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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殺良冒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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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火光漸盛。

透過草葉間的細縫,沈雲看到了一副慘絕人寰的情景!

十幾名仙符兵們一手舉火把,一手提大刀,騎馬追著亂竄的人群一通橫劈豎砍。

寒光之下,血線亂飆。跑得慢的那些人,不論男女老少,皆象被割的韭菜一樣,一茬接一茬的亡於長刀下。

然而,那些仙符兵們並沒有停下來。

他們肆意的狂笑,繼續追趕著四下亂逃的人們。

一批,又一批逃難的人被他們胡亂砍倒。

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迅速散開。

沈雲蹲在土洞裏,被熏得喘不過氣來。

牛頭坳村,也是被這樣屠掉的嗎?他使勁捂住自己的口鼻,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

手無寸鐵的人們在鐵蹄面前完全沒有抵抗力。他們本能的往沒有仙符兵的石堆這邊逃。

然而,跑得最快的那幾個壯漢也沒能逃掉。他們最終倒在了離亂石堆十來步遠的地方。

近百名逃難的人,就這樣被仙符兵屠戳殆盡。

沒有一個活口!

“你們幾個,割人頭!你們,去把屍體堆起來。”一個頭目橫樣的仙符兵大聲叫道,“你們去周邊找找,還有沒有活口。”

“是。”十幾個仙符兵紛紛跳下馬,分頭行動。

沈雲看得很真切,這些人手起刀落,毫不客氣的斬落青壯年男子的頭顱,象葫蘆一樣,全都掛在腰上。

另外幾個人,將無頭屍身們與老人、孩子還有女人的屍體拖到一起,堆起來。看到荷包、首飾什麽的,他們大大咧咧的摘下來,收進懷裏。

在這些屍體面前,這些惡魔什麽顧忌也沒有。沈雲看到有一個仙符兵為了摘下一具中年女屍手腕上的銀鐲子,毫不猶豫的斬下了女屍的那只手。粘血的銀鐲子滾落,他撿起來,隨意的在旁邊一具屍體的衣服上擦了擦,收進懷裏。

沈雲只覺得胃裏先是一陣緊縮,然後胃液象沸水一樣翻滾。好難受!眼淚與鼻涕齊流。他使勁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抑制住嘔吐的沖動。

十幾名仙符兵分工合作,手法純熟,顯然不是頭一次做這種事。說說笑笑間,近百人的屍體便處理完畢,在井臺旁邊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坐小山。

小頭目走過去,從懷裏掏出一張黃色的黃符紙,捏在手裏揚了揚,同時嘴裏念念有詞。

“哧——”,黃符紙上騰起一道藍色的火苗。

小頭目將燃起來的黃符紙奮力往屍山上一扔。

詭異的藍黑色火光猛然騰起。屍山被點著了。屍體象紙片一樣紛紛卷起。

散開搜索的仙符兵紛紛回報“沒有漏掉的。”

“報個數,這一堆,收了多少頭顱?”藍黑色的火光將小頭目的臉映得發青,象極了城隍廟裏青面獠牙的小鬼。

被他指著的那名仙符兵飛快的答道“二十九顆。”

小頭目啐道“娘的,忙了一個晚上,就這麽一點!”

另一個仙符兵諂媚的指著囂鬧的西南方“隊長,這回三隊做事不厚道,把肥羊都趕到他們的地盤裏。我們要不要過去幫個忙?”

“老古說的對!”

“威武營搶了我們這邊的羊,我們搶回來!”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嚷嚷著。

就這麽幾句話的工夫,屍山已經燒得精光,連灰碴都沒有剩下。

小頭目看了看西南方,又啐了一口“上馬,搶他娘的!”

“哦嗬!”十幾名仙符兵爭先恐後的飛身上馬,揚著手裏的長刀,往西南方撲殺過去。

火光遠處,外面暗了下來。

土洞裏,沈雲已然衣背盡濕。暫且躲過一劫,他象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太兇殘了!這些仙符兵簡直不是人,比野獸還要兇殘一千倍,一萬倍!戲文裏的妖魔鬼怪,也不過如此!

大約半刻鐘後,西南方向的慘叫聲也停住了。

沈雲知道,那邊的人們也被屠殺殆盡。

接下來,還會發生?那些畜牲還會做什麽?後背緊貼著洞壁,他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喉嚨裏。

“金老財,你他娘的撈過界,搶我的羊!”有人在破口大罵。

“去你娘的,明明是你先搶!”小頭目也不含糊,張口罵回去。

“都給我住口!”夜梟般的聲音再度響起,“先做活!誰也不準再吵!再吵吵,所有頭顱歸公!都別想分到一點功勳!”

於是,爭吵聲驟停。

“搜,給老子搜!一個活口也不能留!”還是那個夜梟般的聲音,“搜仔細些。漏掉一個活口,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是!”淩亂的腳步聲四下散開。

沈雲只覺得後背上的冷汗又下來了。

不要找過來!不要找過來……他在心裏不住的祈禱著。

“啊——啊……”黑暗中,時不時響起慘叫聲。有男有女……

突然,外面又熱鬧了起來。

“是個女的!”

“跑那邊去了!”

“站住!”

幾個仙符兵的叫喊聲亂七八糟的由遠及近。

緊接著,沈雲聽到了洞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撲通!”一道黑影摔倒在洞口。

他駭然的瞪大眼睛望過去。

是洪金姑!

她滿頭大汗,披頭散發,狼狽之極。懷裏還抱著甜妞。後者被緊緊的捂住嘴巴,瞪得溜圓的眼睛裏全是驚恐。

洪金姑沒有想到會看到洪雲。

她喘著粗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甜妞塞進土洞裏,壓低嗓子懇求道“求你了,雲哥兒!”說罷,她猛的爬起來,拼命的往另外一個方向逃去。

“在那邊!”

“追!”

兩個仙符兵打著火把追了過去。

甜妞離開了熟悉的懷抱,咧開嘴,眼見著就要大哭。

沈雲嚇得又出了一身冷汗,趕緊用手捂住她的嘴,把聲音壓在嗓子眼裏勸道“甜甜,不能哭!千萬不要哭!”

“哇——嗚嗚嗚……”哭聲還是從他的手指縫裏洩了出去。

怎麽辦!這哭聲肯定會把畜牲們招過來!到時,兩人都要死!

沈雲急得也快要哭了!

“求你了!別哭!”

甜妞本來就小,又完全嚇壞了,哪裏聽得進?她一邊哭,一邊拼命的掙紮著往洞外撲“娘——”

沈雲只好將她死死的抱住。

慌亂之中,甜妞撞得他的胸口一通悶痛。

這時,他猛然記起懷裏還有一塊糖糕。記得有一次,甜甜也是哭鬧不止。松哥兒就是用一塊糖糕哄好了她。

於是,趕緊掏了出來,將那塊糖糕送到甜妞的嘴邊,小聲哄道“甜甜,吃糖糕。”

也許是因為聞到了熟悉的氣味,甜甜立馬安靜下來,輕輕含住糖糕。

謝天謝地!

沈雲長籲一口氣,甩了一把冷汗。

“咦,剛剛好象聽到前面有哭聲!”井臺那邊冷不丁響起說話聲。

剎那間,沈雲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回,死定了!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還好,甜妞太小,渾然不覺死亡正在靠近,嘴裏含著糖糕,安安靜靜的躺在他懷裏。

外面,另一個聲音質疑道“你幻聽了罷?我怎麽什麽也沒聽到?”

“哦,可能是風吹葉子響。”先前的那個聲音又道。

“走吧,井邊陰氣重。”

腳步聲漸漸遠去,過了一會兒,周邊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呼——”,沈雲好象又撿回了一條命。不,是兩條命。多虧這塊被咬了一口的糖糕!他萬分慶幸的去看懷裏的甜妞。

呃,才幾句話的工夫,這丫頭居然睡著了!

甜妞躺在他懷裏,睡得好熟。小臉上掛著淚珠,嘴裏依然含著那塊糖糕。

沈雲真羨慕她。

幾驚幾乍,他被折騰得筋疲力盡。可是,不知道接下來,畜牲們還會不會過來。同時,也不知道甜妞會不會突然醒來,又哭鬧著找娘。所以,他不敢睡,唯有打起精神,強撐著。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外面的慘叫聲越來越稀。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再也沒有響起慘叫聲。

又過了許久,他聽到夜梟般的聲音厲聲發令“撤!”

然後,馬蹄聲踢踢踏踏的漸漸遠去。

他仍然不敢亂動。

畜牲們還沒有放火燒村子!有牛頭坳村的慘案在前,他不敢妄動——土洞的後面是一面光禿禿的陡坡。前面是亂石堆。畜牲們放火燒村的話,火也燒不過來。

還是不敢睡。

冷靜下來後,沈雲靠在洞壁上琢磨著今晚的事。

仙符兵為什麽要屠殺逃難的人們?他們為什麽要把青壯年男子的頭割下來,統統帶走?而不要老人、女人和孩子們的頭顱?還有,小頭目用來燒屍體的黃符紙就是傳說中的仙符嗎?小小的一張紙竟然比火油還厲害!

翻來覆去的回憶著畜牲們的談話。他大概心中有了一些答案

首先,這幫畜牲似乎是要用人頭換功勳。而且只有青壯年男子的頭顱才能換到功勳。

其次,他們的頭目一而再的強調不能留活口,說明他們不想今晚的事傳出去。

想清這些,沈雲心裏的怒火噌噌的往上噴湧是不是牛頭坳村的村民們也是因此而遭難!爹,還有村裏的叔伯們,他們也是這般被割下頭,被畜牲們拿去換了功勳!

該死的!他們不想讓人知道,我偏要活著出去,告訴世人!

畜牲們的暴行必須大白天下!

絕不能讓這麽多的冤魂枉死!

如果說以前沈雲只恨屠殺牛頭坳村的那幫仙符兵,那麽,現在,他是恨上了整個仙符兵!

在他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殺掉無辜百姓,換取功勳,可能是整個仙符兵的做派。

就是這幫畜牲毀了他的家!毀了牛頭坳村!毀了成千上萬無辜百姓的幸福!

他們真該死!統統都該去陰曹地府,下油鍋!

沈雲從心底裏恨死了整個仙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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