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歇著呢，哼，花娘我不是愛計較的人，只需給足銀兩，別說丫鬟，就算讓我做牛做馬，花娘也在所不辭。”她嬌眸一轉，語氣裏帶有敵意。

“就你這身段，怎可及上牛馬？你是能日耕三畝地，還是能日行千萬裏？”素素暗嘲道。

花娘嘴巴一抿，她咬咬牙，諂笑道：“新任管事，你方才問其他人在哪，這事交給花娘就行，我去替你把姑娘們叫來。”

素素若有所思的瞥她一眼，暗想，不愧是在這兒待過五年的女人，在辦事方面還挺利索的。

不過片刻，花娘將樂坊的姑娘逐一叫醒。

月光照在這座荒涼的建築物裏，只聞風吹動雲層，使光線忽明忽暗，襯得回廊上的紙籠在夜空下愈發惹眼。

素素一行人坐於廳門外，四周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約莫一炷香的時辰過後，有五位姑娘急匆匆地打廂房內奔出，她們沒來得及上妝，一聽說要換管事，便都各揣心事，低眉順目的走到大院前，不過，也有個別性子囂張的姑娘比其他人晚到一步。

這幾人身著花花綠綠的布衣衫，頭發隨意整理下掛在胸前，她們眼睛泛紅，看上去昏昏欲睡，仿佛能立頓而眠。

當然，也只是仿佛罷了。

她們齊刷刷地望向素素身邊玉樹臨風的三名美男，突然間就打起了精神，精神過後還不忘咽咽口水。被這麽一刺激，任誰都會睡意全無。

觀察到這一細節的素素有些不屑，這群娃沒看過美人嗎？一個個眼神都饑渴到像沒吃過飯似的，好像一個不註意，下一瞬她們便會撲上來發春一般。

“把你們的名字，才藝，報上來。”

素素飛快地一眼瞟去，發現都只是些胭脂俗粉，並沒有能入眼的姑娘。沒法子，誰叫這兒是樂坊，又不是妓院，姑娘的質量當然也就如此，好在她們還有一身技藝在手。

聽花娘說新管事是名女子，但不想會是這樣一名穿著樸素的女子。姑娘們雖心有疑慮，但也都乖乖報上了素素所需要的信息。

“小女子清風，主要負責彈奏。”一名面黃肌瘦的女子猶豫的開口。

“小女子落花，是負責唱曲的。”緊接著一個身著小粉裳的小丫頭低了低頭。

“……小、小女子回雪，負責在臺下給客人端茶。”

“奴家名為水月，我是舞女，這樂坊的客人，多是沖我來的。”

水月是最後一個到達前廳的姑娘，她頭也不低，叉著腰，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望著素素。

呵，清風、落花、回雪和水月，名字不錯，好一個風花雪月。素素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微笑，看來這個叫做水月的姑娘，是在刻意跟她作對。

就在素素想回擊時，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姑娘終於按耐不住，她自薦道：“小的容飛燕，是掃大院的，管事……你別看我個子矮，我識字，能寫戲文，望管事的能提拔提拔。”

一旁的落花聽此不禁大驚失色，她眸子一擡，連忙道：“管事！戲文是由蘭兒姐負責的，她近日裏染了風寒，這才不便出門迎接管事，至於飛燕妹妹說的提拔一事……望管事的好好斟酌一番，這廝平日裏游手好閑，沒少給樂坊添麻煩。”

“你！”

容飛燕有些氣急敗壞的瞪向落花，她欲要解釋，素素卻冷不丁地笑了一笑。

如果沒記錯，“容飛燕”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素素在腦海中摸索一番，終於，她想起來。

“你看上去怪面熟的，可是我堂妹？”

聽此，那人當場就懵在原地，她仔細瞅了瞅素素，發現還真是自己的堂姐。但她娘說了，她堂姐是個心狠手辣並且沒有作為的姑娘，讓她離得越遠越好，可如今素素已經爬到了她的腦瓜子上，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沒有作為的人。

“堂姐……”她遲疑的喊了一聲。

素素眸光一亮，隨之似笑非笑地將指頭搭在朱木把手上，這個堂妹是大嬸子的小女，難怪平日裏沒見著人影，原是被賣入了樂坊。

“嗯，你說你識字？那便先跟著落花口中的蘭兒學習，待學業有成後你就上交一篇戲文，到那時候，再做提拔的打算。”她的聲音不溫不火，令容飛燕慌著神，無可辯駁。

落花本以為素素會向著自家堂妹，不想這管事的還挺公正，真難得，她眨著眼，心裏不由自主的燃起一絲敬意。

“堂姐，既然我得同蘭兒姐學習戲文，那還需要掃大院嗎？”容飛燕這聲堂姐叫得像陶瓷罐裏裝的蜂蜜，膩極了，素素想，這招或許對男人有用，可惜她是個女人。

“掃大院是你的工作怎能說丟就丟？你若想學戲文，便自個抽時間。”素素此時面無表情，讓容飛燕總覺著方才喊她堂妹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覺。

她撇撇嘴，心生不悅，隨之望向素素身旁的男子。

這三人長相頗佳，簡直百年難得一見，特別是身穿青衣的男子，他面目可人，嘴角微微含著笑，就猶如四月春風，可以令人癡癡沈醉在他的笑意裏。

素素註意到容飛燕的視線，她眉頭一挑，嚴肅道：“都給我聽好，從明兒開始，花月坊停業三日。”

“什麽？！”

最先驚叫的是落花，她目瞪口呆的望著素素，眼裏統是質疑。

“都去歇著罷。”

素素不做解釋，好似理所當然一般，她慢悠悠地從靠椅上起身，用餘光瞟向依舊高傲的水月，僅此一眼，過後便漫步走出門檻。

見她已走，那三名男子也緊隨其後。

這場面令其他幾名姑娘羨慕不已，特別是水月，她表面上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內心卻嫉妒得發狂。

她發現，自己好像對那名青衣男子一見鐘情，直至他們走後，她滿目都是他清瘦的背影，這個人，真美，美到她心跳加速，美到她好想擁有……哪怕是不擇手段。

素素雖不知這幾位姑娘的所想，但她能猜測出，在日後，情敵絕對是會有的。

不過這又如何，葉卿是她的，誰敢搶，就莫怪她陰險毒辣。

他們一行人走在回棧的小道上，彎月從雲梢游出，掛在頭頂上猶是姣美。

此時晚風吹碎了道旁的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來，這聲音徘徊在耳畔，令人聽著莫名的心癢。

“銀兒，你為何要停業三日？”眼看客棧近了，走在素素右面的晏七墨忽然問道。

素素不想賣關子，方才不解釋是因為那些個姑娘不配知道原由，現下花月坊的正主發問，她若想拿到啟動計劃的資金，那就得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這三日是用來修整樂坊的，首先，坊子過於破舊，得花銀子翻新一番。”她也不拐彎抹角。

而銀子對於晏七墨來說是小事，他當然樂意給素素花，於是點頭就答應下來：“要多少跟長夜說便是。”

“然後，得招新人。”

招新人這檔子事讓長夜不解，他猶豫的插話道：“樂坊已有七人可以任意使喚，王妃還嫌不夠？”

“對，不夠。”素素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

“最後，開業第一天，樂坊內所有的表演，一律免費。”

前兩點長夜還能接受，可這最後一點他深覺素素這是在敗家。

免費？這得虧多少銀子！

長夜最終欲言又止，他家主子都不心疼，他心疼個什麽勁？

回到客棧，眾人各自回房睡覺。

只有葉卿站在大廳裏，他望著玉色的袖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遲遲不肯上樓。

“你怎麽啦？”

素素察覺到了異常，她站在樓道上，不覺回頭，就這麽輕輕地望向葉卿，而這一望，才發現他比她腦海中的還要清瘦，甚至於有些憔悴，突地，她又想起他的傷來。

葉卿之前躺床上昏睡了幾日，方才還在吐血，他現下身子定是不大好的，結果還執意要陪她去看花月坊。

素素心裏一酸，她轉身，隨後默默地朝他走去。

見素素走向自己，葉卿有些吃驚，他立馬對她笑了笑，表示自己無礙。

這種牽強的淡笑讓她更加心疼，素素皺起眉頭站在他面前，輕聲問著，“你在這發什麽楞，是不是有事？”

“嗯。”他目中泛起一絲笑意，語速不緊不慢的，讓人聽著舒服，他問，“關於樂坊，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原來是這樣。

她抿抿唇，忽然笑了。

這家夥看晏七墨跟長夜都能幫上忙，覺著自己一句話也插不上，以為是被孤立了，於是就苦心積慮的在想自己能做些什麽。

太可愛了，他似乎比她印象中的還要敏感，還要細心。

“你能做的……”素素眉開眼笑的望著葉卿，她望見他眼裏隱隱流露著幾許期待，這絲期待呼之欲出，讓人忽然好想把他整個人都揉進懷裏，然後抱著他好好疼愛一番。

素素眨眨眼，眸中精光一閃，笑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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