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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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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天色不早,臣妾該告辭了。”

歸攏完兩盒圍棋,黑子和白子分明地躺在兩個檀木盒中。毓孌見劉驁遲遲沒有蓋上盒蓋的意思,心裏不由有些著急,起身相辭。

劉驁卻不看她,暮色四合,碧紗窗透進的夕陽也漸漸暗下去。劉驁喚進來鳴鼓,讓他點燈,鳴鼓應聲正要下去,他又道:“叫禦膳房,傳晚膳。”

鳴鼓這才點頭退下。

“前幾日,征北大將軍從匈奴繳獲了許多牛羊,這匈奴的羊肉啊,最為鮮美,不過這烤羊肉得做一陣子,你再陪朕下一盤。”

毓孌瞧他根本無視自己的意思,左右為難,只好又坐了下來。雖然下著棋,卻愁眉緊鎖,心思也不在棋局上,一連失誤了幾步。

只聽劉驁淡淡道:“你就這麽不想留在宮裏陪朕麽?”

毓孌一怔,執黑的左手一頓,嘆了口氣,這才道:“皇上,臣妾今日是為了給您祝壽才入的宮,外面早已經議論紛紛,如果我此時還不回府,您倒沒什麽,我這日子恐怕就越發難過了。”

說著,毓孌賭氣般走了一子,眼睛盯著棋盤不看他。劉驁捏起一顆白棋,笑道:“你瞧,跟朕下了兩盤棋,你竟沒發覺,我們都是左撇子。”

聽他這麽一說,毓孌擡起頭來看他的手,這才發覺,劉驁果然和自己一樣,都是左手執棋,不由莞爾一笑,道:“還真是!”

夕陽的餘暉透過碧紗窗照在宮殿內,兩人相視著,毓孌笑過之後,才發覺氣氛有些不對勁,剛想要說什麽,劉驁竟一下子站起身來,俯身在她的櫻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由於動作幅度太大,棋盤上的棋子嘩啦啦落了一地。

兩人再度相視著,一個驚恐,一個面無表情。

鳴鼓聽見響聲,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忙跑了進來。毓孌刷地一下站起身,疾步走出宮殿,頭也不回。

劉驁依舊是面無表情地坐在棋盤前,鳴鼓不知發生了什麽,只是怯懦地將掉在地上的棋子一顆顆撿起,又問:“皇上,還要即刻準備晚膳麽?”

劉驁把玩著手中的一顆黑色棋子,淡淡一笑:“棋盤,全亂了。”

路上的一切,毓孌充耳不聞。腦袋嗡嗡地響個不停,好像整個身心都不屬於自己了似的,只有那個動作,被永遠地定格保留。

下了馬車,毓孌盯著殷府門口的兩盞紅燈籠,佇立了半晌。

雖然的確是殷其雷對不起自己在先,但今天的事,確實是自己的錯。她回到殷府,不,莫不如說她嫁給殷其雷,這件事從一開始,她就是為了逃避。為了逃避衛南風,也為了逃避衛南風不愛自己的這個事實。而如今面對劉驁,她竟發覺自己避無可避。她還能逃到哪裏去呢?這天下之大,她已經沒有了任何依靠。

想起今日在宴會時看到雯楚,那憔悴的模樣,與記憶中明眸善睞的雯兒,判若兩人。

進入宮廷,難道就會變成這樣麽?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毓孌多少也聽說過。然而果真這樣殘忍?雯楚失去劉驁的寵愛,就變得如此憔悴不堪,那麽假以時日,如果她真的成為劉驁的妃子,她能保證以自己的性格,能夠生存下去麽?

回過神來,毓孌不由紅了臉。自己究竟在想什麽?為什麽她會成為殺父仇人的妃子?不,不,她決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哎呦,我當是誰回來了,這不是我們的少奶奶麽!”

毓孌擡起頭,眼前正是二姐紫檀和小姑綠珠。

她勉強打起精神,微微一福,口中道:“給二姐請安了,小姑別來無恙。”

綠珠圍著她的新宮裝轉了一圈,口中嘖嘖稱讚,諷刺道:“我記得嫂子從來不穿紅著綠,怎麽一說要進宮,竟穿得這麽鮮艷?看來不是嫂子不喜歡鮮亮衣裳,是不願意穿給我哥哥看吧?”

毓孌明知這二人是來挑事的,只是不想與她們起沖突,壓下火氣,淡淡道:“小姑這話不假,但我入宮穿得鮮亮些,也是為了不給我們殷府失了臉面,難道毓孌做得不對麽?”

“既然嫂子說到臉面,那為何你一早入宮,這個時辰才回來?”綠珠的聲氣咄咄逼人,疾言厲色,“莫不是皇上的龍床好睡,讓嫂子你忘了時辰?”

“你放肆!”

毓孌擡手就是一巴掌,直扇在綠珠臉上。旁邊一幹侍女都驚呆了,楞在原地。

綠珠驚愕地看著她,捂著一半臉頰,眼裏刷地湧出眼眶,躲到二姐紫檀身後,哭喊道:“二姐!她打我!她憑什麽打我!我又沒說錯,分明就是她跟皇上不清白,讓我們殷家戴綠帽子!”

紫檀顯然是被毓孌的一巴掌嚇呆了,一時楞住,見妹妹哭喊著,這才回過神來,罵道:“不要臉的賤胚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野種,也敢在我們殷府撒潑!你是什麽身份,我們綠珠是什麽身份!憑你也配!”

說著,紫檀揚手就要打毓孌,被毓孌狠狠地鉗住了右手。

“我乃堂堂的長沙郡主,你若是再敢這般刁蠻,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說罷,將紫檀的右手狠狠甩下,帶著落霞返身就要回屋。卻發現身後不遠處站著殷其雷和瑛玉。

“少爺。”毓孌也以禮相見。

綠珠見哥哥來了,忙哭著跑到殷其雷身前,扯著衣袍問道:“哥哥,嫂子渾說什麽!她幾時成了什麽長沙郡主?哥哥你說話呀!”

殷其雷下意識地咳嗽了兩聲,讓妹妹松開手,低聲道:“你嫂子說得沒錯,以後不要為了一點小事鬧個不停了。”

聽到殷其雷肯定的回答,毓孌也不多言,徑直向前走去,只留下身後綠珠和紫檀吵鬧的聲音。

生活的碎屑,宛如綿延不絕的春草,永遠沒有清凈的時候。她此刻忽然意識到,自己曾經以為,嫁到殷府就可以過上平靜無波的生活,簡直是癡人說夢。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必然會有風波。更何況,如今她自己百事纏身,和殷其雷心有隔閡,又如何能坦誠安穩地生活?

還有那個瑛玉,她一定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毓孌相信自己的直覺。

“你為何這麽晚才回來?”

殷其雷不知何時進了臥房,一臉不大痛快的模樣,坐在紅木圈椅上,生著悶氣。

毓孌默默嘆了口氣,為他斟了碗茶,解釋道:“皇上的壽宴本就散得晚,我和衛婕妤也許久不見了,又在她宮裏說了會子話,她還硬是要留我用晚膳,幸好我推辭了。”

那碗茶卻劇烈地一晃,打翻在桌上,毓孌一驚,被殷其雷緊緊地握住了雙手。

殷其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似乎想要看穿她內心最深處的想法,許久,問道:“毓兒,你和皇上……真的是清白的,對吧?”

毓孌幾次想要閃躲他的目光,終究咬牙堅持了下來,內心顫抖而激蕩,如滴血般刺痛。

“我們,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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