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曇花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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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來後,我以天遙夫人的身份住進了寧將軍府,以方便照料老將軍的衣食起居。將軍雖整日坐在輪椅裏,心情卻比我預想的要好很多。平日裏澆澆花逗逗鳥釣釣魚,他最常說的話便是,“以前總在沙場上征戰,也曾想過有一天會不會也像這京裏的文官一般過一些愜意的日子,如今這想法還真的成真了。”

我知道他說這話不過是在安慰身邊的人同時也在安慰自己。每每提及此話,我心中總是愧疚萬分,若不是因為我,大瓊與北周不會像如今這般刀兵相向,他的腿也不會變成這樣。我雖然心裏總不願意承認,可那是事實。

“中午我們要吃什麽?”老將軍逗著籠子裏的鳥,小鳥在橫桿上上蹦下跳的,好不歡樂。

“昨兒您不是惦記著八寶鴨嗎,說是好久沒吃了,已經安排廚房備下了。”我給他新添了一盞茶,拿起桌上的書接著看。

“你也不用總守著我這個老頭子,京城裏那麽多朋友,也都走動走動,府裏這麽多下人還怕照顧不好我嗎?”

“過幾日吧。”我淡淡的笑。不是我不願意出門,只是不知道要去哪裏。離開的日子太久了,久到我覺得一切都陌生起來。

“皇上多日叫人宣你進宮,你都拒絕了。他記掛著你的安危,你也應該給他個機會才是。”

“他記掛的不是我,而是淑貴妃的女兒。”

“可你們終究是父女,不能一輩子都不想見吧?”

我放下手中的書,笑盈盈的走過去,推著他邊走邊說。“我們去餵魚吧,要不釣魚也行,湖裏的魚長得可壯了。”

“你總是扯開話題。”老將軍無奈的嘆了口氣。“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是廢太子謀反。你在亂軍中獨樹一幟,意氣風發,把所有男兒都比了下去。我當時很好奇這個女子是誰,行軍中有人告訴我,那是蘭音姑娘,是少將軍的心上人。我聽了高興壞了,覺得自己的兒子眼光真是不賴。”

“是吧,我也覺得您兒子的眼光好到出奇。”

老將軍笑出聲,“可是兜兜轉轉這麽多年,我們雖見面不多,我卻清楚感覺到你的變化。孩子,有些事須得放下才能解脫。”

我望著平靜的湖水出神,偶爾有魚兒躍起,碧波蕩漾,繼而重新歸為寧靜。

“姑娘,婉情公主來了。”有下人過來稟報。

聽是婉情,我心中一驚。那一日在聚賢居上看到的場景又浮現在我面前,我到底要不要告訴她西風和淺墨的事情,她那樣迷戀西風該是多麽傷心欲絕。

只是真正見到婉情後,我才發現她的心情又豈止是傷心欲絕這樣簡單。我依然記得那個活潑好動如精靈一般的女孩,依然記得她惹得禍事即便是紫竹宮的每一塊宮墻都寫不完。可是眼前的這個人,除了淡然平靜再不見當初的影子,我幾乎以為這不是婉情。

她看著我,扯出一個笑容,笑著笑著就哭出來。走上前來一把將我抱住,“阿音,你終於回來了。”

我用力的回抱著她,淚水也止不住的流下來。“婉情,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尤其是最無助的時候,想到發了瘋。”

我聽到此話皺了皺眉,慢慢的扶著她坐下來。“你好麽?”我明知道她這副模樣,一定是不好,皇後病逝,大瓊四面楚歌,據說之前西風也重傷。這段日子以來,我錯過了太多太多,我應該陪在她身邊的。

“說不上好與不好,可能是我之前的生活太順遂了,這一下都還回來了。”她擦了擦眼淚,苦笑道:“你被劫走後,母後便一病不起,唯一的一次清醒便是在蜀王大鬧皇宮時,她撐著病體道出了你的身世,然後就又一次昏迷。她這一生最看重的,便是你!”

“是我回來的太晚了,連娘娘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所以才要更珍惜活著的人,父皇他......”

“婉情。”我打斷她,“我不見他不是因為他曾經如何對我,而是為了師父和我娘。”

“即便當年的事情是父皇的不對,可是你師父綁走了我二哥,讓他們父子二十多年不能相認,還差點鬧到互相殘殺的地步,也算是得到了報應了吧。”婉情伸手過來拉住我,“當日在議政殿上的場景多麽兇險,師兄因為父皇不肯救你,殺進皇宮,劍指著父皇亮出身份。若不是你師父及時趕來,怕是他就做下孽事。一對父子,二十多年相見而不能相認,相認而不能親近,你知道父皇心中的苦嗎?”

我定定的看著婉情,冷冷道:“二十多年算長嗎?一輩子,他耽誤了我師父一輩子!皇上那麽多孩子,真正讓他放在心上的有幾個?是廢太子還是瑩玉公主?他有那麽多妃子,少一個淑貴妃他不是照樣後宮三千嗎?可是你知道我師父是怎麽過的嗎?他把思念凝在筆中,畫了一輩子所愛的女人的畫像!”

“即便後宮三千,父皇最愛的還是你母親不是嗎?你師父用一輩子畫一個女人,而我的父皇卻拿著她的畫像貼遍了整個大瓊,可是那個女人明明就死了,他卻瘋了一般全國各地的找!”

我看著婉情,那張原本應該滿是笑容的臉掛滿了憂愁傷痛。“最愛和唯愛哪個更深一些?”良久,我問出這樣一個似乎永遠無解的問題。

“我不知道。”婉情站起身來,走向池邊,落寞的背影即便陽光悉數照在她身上都感覺得到冰冷。“以前我總以為我懂愛,可是現在才發現,從前真是太天真。”

我站起身來,好想抱住她瘦弱的身體。回過頭看了看她帶來的這些下人,竟沒一個我熟悉的,我略略尷尬的問道:“你怎麽......沒帶綠竹和淺墨來啊?”

“大婚之日,綠竹不肯隨我一同出宮,她說要護送你的衣冠前往將軍府。在那之後,她又回了宮,去了六尚局,說是在那裏有一位你一直照顧的宮女。”

綠竹所說的應該就是被廢太子連累的蜀中知府容永吉的女兒容若了,自她被沒入宮中,我倒時常探望,卻又因她的身份而一直不敢輕易對人說,這件事也就只有綠竹一人知曉。我心中感動,沒想到綠竹竟因為此而放棄出宮的機會。

“我聽說你回來的那日遇見西風了?”婉情在我楞神兒的時候突然提到了何西風,讓我一下子慌亂了。“可發現他的異樣了嗎?”

“有。”我老實的回答。

“也看到淺墨了吧?”她苦笑,看她的樣子,似乎知道他們兩個的事情。

“他們......”我剛要說什麽,卻被婉情打斷了。

“西風在南疆戰場上受了重傷,被送回來的時候,只剩下半條命,經各方名醫救治依舊昏迷不醒。我整日守在他床前,只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她轉過身逆著光,我看不清她的面容。“等待西風醒來是個漫長的不能再漫長的過程,漫長到母後病入膏肓,漫長到母後撒手人寰。我從宮中守孝歸來已是三個月後的事情。而我回來後,卻發現他失憶了。”

我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難怪那一日他見到我還問我是誰,竟然是真的不記得了。

“他醒來時,只淺墨在身旁侍候。淺墨發現他的異樣,將我和西風這些年的恩愛全歸於她的身上,說我千方百計妨礙他們在一起,又仗著公主身份以她性命相脅,逼西風娶了我。卻因為西風總不能鐘情於我,便派他上了前線,差點兒害了他性命。從此後,西風便再不願見我。”

“可是怎麽能憑淺墨的一面之詞呢?”我握緊了拳頭,淺墨在我們身旁這麽多年,倒是沒看出來她有這份心胸。清影當初跟我說過淺墨是喜歡西風的,我也親眼見過她在乎西風的樣子,可是我怎麽都想不到她會這麽陰暗。

“無論誰說與他聽,淺墨都說是我的指使,整日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仿佛天下間的人都會害她。西風竟也真的相信,即便是他父母的話都聽不進去。”婉情的語氣中充滿了鄙夷,“如今她已經有了身孕,西風看她更是比生命還重要。我們常去的那個聚賢居,她不過說了一句,西風便給她買下來了。可是那是我和西風初相遇的地方啊,是我們最美好的回憶!”婉情說著聲音開始顫抖,甚至整個身體都氣的發抖。該是多無助才能讓一個宮女欺負成這樣,我走過去抱住她,慢慢的平覆她的心情。

“阿音,你相信嗎?從前那樣愛著我,追逐著我的人,如今竟厭惡我至此,甚至連見一面都覺得惡心。”

“殺了她吧,把淺墨殺了吧。”我語氣雖是平靜的,心卻是冰冷的,我就是這樣想的,要殺了她,這麽不堪的人,這樣不知感恩的人,何必留在這個世上。

“可是她肚子裏懷的是西風的骨肉啊!”婉情摟緊我,我能感受到她的無奈。她是善良的,善良到即便被人欺負成這樣,也不願傷及無辜。“曇花展顏為君來,只是君來不識花。當年的那個簽文說的不正是我和西風嗎?我們終於走到了陌路的地步。”

陌路,該是布滿了多少荊棘,該是多麽的步履維艱。可是婉情還在堅持著,因為愛他,她願意守在他身邊,因為愛他,她寧願忍辱負重。愛這個字,到底是佛還是魔?

臨走時,我問婉情,你後悔過嗎?後悔當初遇到了他嗎?她眼神定格的那一瞬,讓我明白,無論上天給予你多少磨難,多少苦痛,那些最美麗的回憶也許都是值了的。

婉情走後,我依舊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宮裏還是每日派人來請,我照例每日拒絕。老將軍問我,若是皇上親自來見你,你也不見嗎?我淡笑著說:“他來不了的。”

據說皇上如今病重,昏睡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多,每日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問淑貴妃找到了嗎,第二件事便是我有沒有去看過他。朝中諸事全部都是璟天在料理著,即便他沒有太子的稱號,卻儼然已經是大瓊真正說了算的人。

璟天的事情我也聽說不少,朝政上英明果決,戰況上決勝千裏,大瓊的百姓都說他要比當今聖上更勤政愛民,若以後登基為帝,必然流傳千古。我為著他高興的同時,也切切實實的應該感激他的。

當初皇上下旨讓天遙娶丞相家的安小姐為妻,天遙在借酒消愁了幾天後突然上奏,說是早前在南疆曾向我師父求過親,即便我不在人世,他依舊要娶我的衣冠為妻,絕無二心。若然皇上不同意,便請旨自裁。皇上看了奏折,為難的也想自裁。一方面,他也覺得自己做的太過,若是天遙真的為此而死,天下人該如何評論他;另一方面,聖旨已下,若是此時反悔,安丞相豈會答應?

正在他頭痛欲裂的時候,璟天站了出來,他說他傾慕安小姐良久,不如趁此將安小姐嫁給他。皇上考慮再三覺得這樁婚事似乎更合情合理,便欣然接受了。

聽說他們夫妻婚後舉案齊眉,和和睦睦,三皇子溫文儒雅,皇子妃溫良柔佳,當真是成就了一段佳話。

雖然我很不願意出門,但有一件事還是讓我不得不走出去。因為淺墨買了聚賢居後,轉賣給了京城最大的青樓“煙雨樓”,開張在即,連牌子都掛上了。我在聽到消息後,幾乎是沒有絲毫猶疑的殺去了公主府。

當我怒氣沖沖的沖進公主府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幕場景。花園的石板路上,婉情和淺墨相對而立,婉情滿身的怒氣,就差沒直接上去掐死她。

“本宮聽說當初向你買聚賢居的人不在少數,為何單單選了煙雨樓?”

“選誰不是選啊,公主又何必大動幹戈?竟然這麽沈不住氣的來堵我。”淺墨眼中盡是嘲諷,她從前對婉情總是畢恭畢敬,說話都不敢大聲,如今竟然這般造次。

“你明明知道那是本宮和西風初相遇的地方,你如此做便是挑明了要激怒本宮。”

“是又怎麽樣?”淺墨懶懶的開口,“我就是看不慣那個地方,看不慣你們的曾經,就是要毀了,你又奈我何?將軍他早不記得你們之間的往事,如今我才是他心頭至寶,他都沒攔著,你就更別想攔了。”

“淺墨,你別做的太過分了,我要不是顧忌著你肚子裏的孩子早就將你轟出去了!”

“轟我出去?你覺得將軍會答應嗎?”淺墨向前進了一步,冷笑著盯住婉情。“還是你想讓他跟我一起出去?”

“你!”婉情怒不可遏,“你簡直得寸進尺,你從前不是這個樣子,到底是什麽讓你變成這副可恨的樣子?”

“還不就是你嗎!”淺墨高聲斷喝的這一聲連躲在一旁的我都嚇了一跳,她的臉繃得緊緊的,“你從生下來就什麽都有,尊貴的公主身份,享不盡的錦衣玉食。所以你什麽都不在乎,你可以在宮裏隨意的發脾氣,闖了天大的禍有無數人為你頂著,你可以在聚賢居一擲千金,點一桌子根本吃不完的飯菜,你可以想要什麽就要什麽。可是我呢?我從小跟在你身邊,你闖了禍是我替你挨罰,你生氣拿我出氣。我在這世上除了對何將軍的一腔愛戀什麽都沒有了。可是他卻連看都不看我,他的目光永遠追隨著你,永遠永遠......”

“你羨慕我的出身嗎?嫉妒我什麽都有嗎?”婉情淒然一笑,“我最好的朋友被北周所劫,如今剛剛得以回還;我母後因為此事疾病而亡;我父皇如今瘋了似的四處找尋一個死了多年的妃子;而我最深愛的人,那個曾經說不論如何都不會忘記我的人,如今恨我入骨;我最最信任的人,也就是你,親手搶走了我的愛人。我的人生怎麽樣啊?你如今還覺得我比你好嗎?這樣的日子你想要嗎?全部都給你你要嗎?”

婉情也向前行進一步,兩個人幾乎臉都要貼上了,她狠狠的看著淺墨。“你跟他編瞎話的時候,有沒有一絲是愧疚的?你誹謗我的時候,有沒有一刻想到我曾經對你的好?”

淺墨盯著她看了良久,久到我以為她成了一尊雕像,她卻終於開口了。“如果我們交換人生,你處於我的境地,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大言不慚的指責我了。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我要親手毀了你們的相遇,讓你們所有的浪漫純情都沾染上汙濁氣息!”

“你毀的又豈止是他們兩個的一切,難道你忘記了嗎?那也是你和西風的初相遇。”我在此刻站出來,慢慢的走近她們,兩個人錯愕的看著我。“淺墨,你之所以愛上何西風,不也正是因為那日他同樣救了你嗎?”

淺墨瞇著眼盯著我,未置一詞。

“你千方百計想要毀掉他們之間的一切,豈知那開始的地方也有你的一份。”

“我不在乎。”淺墨輕笑,“如今他完完全全的屬於我,我又何苦糾結於過去呢。”

“你真是恬不知恥!”我面上雖笑著,眼底卻寒意頓生,凝在手中的這股力量,幾乎下一刻就要掐斷她的脖子。淺墨意識到我的危險信號,臉色變了變,直到聽到遠處那一聲焦急的呼喚,她突然奸詐的一笑,隨即跪倒在地,眼淚汪汪的哀求著婉情。

“公主殿下,您千萬別生氣,一切都是淺墨的錯。”

我對著她這變臉比變天還快的速度不屑一顧,這些演戲的功夫都是我和婉情玩兒剩下的。可是我高估了何西風的智商,只見他焦急的跑過來將淺墨扶起來護在身後,不分青紅皂白,甚至都沒有絲毫猶豫的憤怒的看向我們。

“她身懷有孕,你難道就不能遷就著點兒嗎?”

婉情的臉上有一絲動容,卻還是保持鎮定。“不能!”說完拉著我轉身要走。

“你給我站住!”何西風說著就要上來拉住婉情理論,我怒不可遏回手給了他響亮的一巴掌。這一巴掌用盡了我全身的力道,甚至打的西風嘴角都破了。眾人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如此舉動,都驚呆了,連被打的何西風都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

“既然她身懷有孕,那麽你就替她受著吧。賤婢淺墨沖撞公主,原該賜死,怎麽樣,你也想替她死嗎?”

“賤婢?淺墨如今是我的女人,你怎能如此羞辱於她?”何西風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一個激動就想扇他第二個巴掌,卻被婉情攔住了。

“你的女人?她一日在宮中為婢,這輩子都別想脫了奴籍。”

“我會為她贖身的!”

“你以為皇宮是妓院嗎?想要贖身便贖得?哦,我說錯了,淺墨如今的行為,連個妓者都不如!”淺墨了我的話臉色已然煞白,她強忍著心中的怒氣,緊緊的拽住何西風的衣袖。

“你到底是誰?這是我們的家事,何須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何西風擦了擦嘴邊的血跡,握緊了拳頭問。

“家事?”我好笑道,“公主是天子之女,她受辱便是天下受辱,你覺得這是家事?”

“她何時受辱?我在這公主府中,只見她成日裏欺負淺墨,何時有人欺負過她?”

“看來你不光失憶,連基本的禮數都忘記了。公主下嫁於你,見公主如見君王,立時下拜是根本。別說是你,就是你的父母見到她都要行大禮。可你剛剛所作所為完全是藐視公主,這不是欺負又是什麽?”我走近他,指著淺墨道:“何西風,你是豬腦子嗎?僅憑她的一面之詞就妄下定論,朋友的話你可以不信,婉情的話你也可以不信,那麽你父母的話呢?難道他們也會騙你嗎?你就沒有一點點的懷疑嗎?你和婉情的那點兒事,隨便問一個路人都能知道真相,可你偏偏只聽她一個人胡謅?”

淺墨見我如此說,一下子慌了起來,她用力的扯著西風的衣角,拉著他便要走。“將軍,我們走吧,淺墨好怕。”

“怕個屁,你給我閉嘴!”我高聲怒吼,嚇得淺墨一哆嗦。“你少給我在這裏裝可憐,怎麽你怕我說嗎?當初在聚賢居的事情,鄴城中誰人不知?你以為你瞞得了他一時還瞞得了一世嗎?”

何西風孤疑的看著我,似乎有些動容,淺墨更加著急,突然捂住肚子,一個勁兒的喊疼。何西風再顧不得別的,就要抱著她離開。我移步上前攔住他。“她這麽拙劣的演技沒想到你還真吃這一套啊。”

“你說夠了沒有,若是她出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若是當初我滑胎的時候,你也像如今這般緊張,我會不會不那麽痛苦?只是那時你昏迷不醒,什麽都不知道。”婉情突兀的一句話,引起了所有人的註意。“你南疆負傷,母後病逝,我受不了刺激,眼睜睜看著懷了兩個多月的孩子沒了,若是他還在,也該六個月了。”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悲喜,我卻能深切的感受到心疼。“淺墨,你還記得吧,當時是你一直在我身邊。”

“將軍,我好疼!”淺墨死死的抓住西風的胳膊,西風看著婉情,終於還是狠下心來轉身走了。

婉情沒有再看他們,只是盯著前方的景物,眼神沒有任何焦距。她傻傻的笑,笑到聲嘶力竭,笑到聲淚俱下。我走過去,抱住她,感受到她全身的顫抖,我緊緊的擁住她,盡量給她多一點的力量,盡量讓她鎮定下來。

我不在的日子裏,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悲歡離合,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辛酸苦楚。那個無憂無慮的婉情,那個刁蠻任性的大瓊公主,那個到處惹禍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愛女孩兒,她到底去了哪裏,她的靈魂追隨著誰的腳步消散了?

“婉情,別哭,一切都會過去,都會好起來的。”

“好不了了,阿音,好不了了,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再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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