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在這樣世風日下的年代,居然還有如此傲骨的人,我深覺不易,不免緊握住梁山伯雙手,稱讚他道,“山伯兄果然是個君子啊。”

雖說我不大知道君子是個什麽東西,大概是朵花吧,但我時常聽人類用君子這一詞誇讚同類,在此便學以致用。

可惜,尼山書院又長學費了,梁山伯帶的銀子並不夠交納學費,最後我悄悄使了個障眼法,將此事蒙混過去。

當院長夫人宣布住宿安排時,不少人都唉聲嘆氣起來,他們大多數人在家中是少爺,怎會與人同踏而眠?

而我卻不甚欣喜,這不是給我機會跟文才同床共枕嗎?

可當我看到公布榜上寫著我和梁山伯住一間房,王藍田居然和馬文才住一間房時,我徹底的蒙了。

不,我堅決要跟馬文才一間房。

“師母,師母,我要跟文才兄一間房,我不要跟山伯兄一間房。”我舉著雙手,幽怨的朝師母說道。

“好啊,好啊,我跟你換。”見有人主動要跟馬文才同房,王藍田很是開心,幾乎不過腦子的說道,“英臺弟,真是膽大啊,將來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不可。”師母為難道,“這是已經定好的事情,怎麽能隨意更改呢?”

“不,我就是要跟文才兄住一間房。”我跺了跺腳,不顧眾人的眼光,拔出隨身攜帶的一把小刀,架在脖子上,“師母,你若是不讓換房的話,我這就自縊在你面前。”

所謂,一哭二鬧三上吊,是威脅人最有用的方法,作為一只活了五百年的樹精,我對於這一點是很見解的。

“好了,好了。”師母連忙道,“讓你換,讓你換。”

見此威脅方式很有效果,我樂呵呵的收起刀來,指著銀心便道,“走,我們去把東西放進房間去。”

而一旁的山伯卻很是受傷,“英臺弟,你就這麽不喜歡我嗎?”

看他如此可憐的模樣,我忍不住擡起手來,摸了摸他頭,語重心長道,“你不懂,不是因為我討厭你,而是……總是你以後就知道了。”

待遠離人群後,銀心對我此舉頗為不滿,“公子,你怎麽想起來和馬文才同屋的,馬文才一看就知道是個不好相處的人,而且你又是……比起跟呆呆傻傻的梁山伯同屋,不知保險多少!”

“啊呀呀。”我捏了捏銀心的小臉頰,“總之我自有我的道理。”

“公子,臨行前,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好照顧你,你這樣子,我,我以後回去怎麽跟夫人交代呢?”

“銀心啊!”我甩了甩手,說道,“你太緊張了,跟梁山伯同屋是同屋,跟馬文才同屋也是同屋,這有什麽區別呢?不要瞎糾結,小心小小年紀就變老。”

銀心幫我收拾完東西後,賴在寢室裏就是不肯走,我催促了她好幾次叫她回去,她都不肯,所以,我很是無奈,只能陪她幹坐在門口。

然,不知為何,我的文才兄到現在還沒來寢室,我擡頭瞧了瞧天,這可是日落西山的架勢,文才兄為何還不來?

最終,等著,等著,我倚在銀心的肩頭就睡著了。

不知是我睡的太熟,還是文才兄跟他的書童馬桶進來時的腳步太輕,直至第二日清晨,我醒來時才發現,我和銀心居然就在外面的臺階上睡了一夜。

我輕輕推開寢室的門,瞧見文才睡在床上,睡的很香,不過隨著我的走動的聲響,他醒了。

他醒來問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做什麽呢?”

從前做為一只樹的時候,我只能遠遠的望著他,心裏不斷的想著要是有一天能同他說說話多好,可如今他就在我眼前,還真的同我說了話,我倒緊張到無所適從了。

“馬公子,你怎麽能把我們小,小公子關在外面呢?”我還未答話,銀心就一下子沖到我面前,怒氣沖沖道,“你這樣太過分了!”

“我將你們小公子關在外頭?笑話?”文才兄冷冷一笑,“我又沒給房間上鎖,是你們家小公子自己睡在外頭的。”

“是的,是的。”在我心中文才說什麽都是對的。

可銀心卻不依不饒,輕輕捏了我手心一下,在我耳邊用著不高不低的聲響說道,“小姐啊,我這是在幫你說話呢,你倒好。”

“沒事,沒事。”我笑笑道,“不過就是在外頭睡了一夜嘛,男子漢大丈夫怕什麽!”

“公子!”銀心朝我翻了個白眼。

我並不在意銀心的所思所想,還一心為能與文才兄共處一室而雀躍,便不再理會銀心。

若說我的性子也是溫柔似水的,嗯,至少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卻不曾想王蘭比我還要溫柔的多,梁山伯和荀巨伯的傷勢在我看來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王蘭卻還塞給他們幾包草藥讓他們近些日子也要用著,不可因為傷情好轉而不在意。

像這樣的柔情溫婉的女孩兒,是個人都喜歡,我想,這個情敵的潛在實力確實很大,我一定要小心提防。

可瞧著梁山伯和荀巨伯如此受用王蘭這招,我轉念一想,既然如此,我何不學學王蘭,對文才兄噓寒問暖一番,相信以我的實力,文才兄一定會被我感動的。

但文才兄無病無災的,我怎麽去關心他,愛護他?真是愁煞我也。

然而,聰明如我,機智如我,美貌如我,善良如我,怎麽可能想不出一個好辦法來應付此景?我記得曾有個偉人說過,沒有機會,也要制造出機會。

所以,我準備制造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關心、愛護文才兄的機會。

二樓上,我拎著一桶子水,等文才兄。心想,只要文才兄在這兒走過,我就一桶水潑向他,這樣,他大約就會生病了。

我在樓上等了差不多有一刻鐘的功夫,文才兄才姍姍來遲,見他慢慢走進我的視野,我摩拳擦掌樂呵呵的將滿桶水一下就倒了下去。

果不其然,文才兄被我暗算到了。

不過,好像有什麽不對勁兒的。

為何文才兄擡頭看著我的眼神是那麽的惡狠狠,憑著我五百年的歲數,我從他眼神中瞧出他現在要麽是想殺了我,要麽就是想暴打我一頓。

可,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是我所期望的。

“祝英臺!你……給我等著!”

到底是哪兒出錯了呢?我仔細琢磨著。

“哦。”憑著我五百年的智慧,我恍然大悟,原來我沒遮臉,怪不得文才兄能認出我。

彼時,文才兄已然爬上二樓,當然,除了文才兄,還有一大堆學子,我想他們約莫著是來看戲的。

縱然,我是很喜歡文才兄的,卻也不能任他打罵,在他沖上二樓之際時,我一個翻越,便從二樓跳了下去。

這一次的跳姿勢,總體來說,我是很滿意的,加之沒有銀心的搗亂,我的臉並沒有朝地,至於是什麽地方朝地的,我也不大清楚。

我只知道在隨著我跳下樓時,好像聽見一聲巨響,接著我就覺著我的左手劇痛欲裂。

接著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大清楚了。

只是醒來時,才知道我這具身體的左手骨折了,在清醒過來後,我很是惱恨,我明明是只會法術的樹妖嘛,怎麽在最關鍵的時候忘了使了呢?

真是失策,失策。

為我診脈的人正是王蘭,她幫我接好骨後,便道,“祝公子這傷,在一個月之內恐怕都好不了的。”

銀心聽完,便恨恨道,“馬文才也太過分了,竟然逼著我家公子跳樓,真是欺人太甚了!”

“我聽聞的卻是,你家公子故意在樓上將一桶水全潑在馬公子的身上!”王蘭邊準備著藥材,邊搖搖頭。

“那也是馬文才不對。”銀心道,“誰讓他走那條路的。”

這個理由似乎很充分,我不住的點點頭,想著王蘭不會對我們家文才有好感了,才幫著文才說好話的!這可不是個好訊號。

“王姑娘,你都不知道,馬文才這個人有多可惡!”我相信憑借我的三寸不爛之舌,一定會將王蘭對文才兄的那點好感洗刷幹凈的,“他昨天還將我關在門外睡了一整夜!”

“那你也不應該一大早的就當潑水節過啊,你知不知道,被你潑到的可不止馬公子一個,還有王藍田,梁公子,荀公子。”

“呃,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祝公子,未免太任性了一點。”

“你都不知道馬文才真的很可惡,他可是個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的人!”我覺著應該把文才往最壞裏這樣說,如此,才能在王蘭心中為他烙印上一個惡少的帽子。我定不會給他們一丁點機會對對方產生好感的。

我就是這麽愛文才,我不免都為自己感動。

“我今日才知,原來我是這麽一個無恥又無賴的人吶!”

背後傳來一絲涼意,我轉過身去看,原來是我們家文才啊!

想必,剛剛的話都被文才聽了去。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連忙想解釋一番。

不料,銀心這個豬隊友,卻搶先我一步道,“就是,我們家公子說的一點都沒錯。”

我扶額嘆道,現在我就算是有八張嘴都說不清此事,何況身邊還有一個這樣的銀心,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沒想到,祝英臺你竟然是一個背後說人壞話的小人。”他冷哼一句便離去,我望著他的背影,發出無限的感慨,這一切全是弄巧成拙啊!

“唉。”王蘭嘆了口氣,道,“祝公子,恐怕是你誤會馬公子了,你從樓上掉下後,是馬公子將你抱來醫舍的。”

“他抱我來的。”我心裏一喜,雖然是弄巧成拙了,卻不想能跟文才有肌膚之親。

我本就是個安靜的樹苗,於是在手骨折了的這一個月內,我愈加的安靜,所有的話題都繞不過文才兄。

“文才兄,你上床來睡啊!”

“文才兄,你在做什麽呢?”

“文才兄,你為什麽用你的箭對著我呢?這樣很危險的,你快放下!”

“文才兄,你在讀什麽書啊?”

“文才兄,你餓了不?”

“文才兄,你渴了沒?”

“文才兄,你怎麽又拿著你的箭對著我?”

“文才兄,今天夫子說什麽考試,為什麽要考試呢?”

“文才兄,你是比較喜歡女人呢,還是男人呢?”

“啊啊啊,文才兄,你為何松開箭靶,會傷我的,文才兄。”

……

果然,在我無微不至的關心下,文才兄對我越來越友善,時常不等我說話,就會主動來給我端茶送水,而他對我的要求,只是叫我閉嘴。

我想文才兄這一定是在關心我,只是他為人內向,不好意思明說而已,畢竟他對我好的理由居然是讓我這個一向安靜的樹苗不說話,這是多麽的顯而易見。我相信只要是明眼人一定能看清楚其中的緣由。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