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三日的大雨將梁城沖刷的格外幹凈，微風拂過，多了幾分涼爽，平嬤嬤走進院子，便見素日姨娘身邊的丫鬟翠萍翠竹守在門口竊竊私語，便輕手輕腳的走至她們身後，沈聲道：“不好好伺候著姨娘，躲在這裏碎嘴，是不是討打。”

翠萍翠竹冷不丁的被平嬤嬤嚇了一跳，連忙轉身沖著平嬤嬤行禮，較大的翠萍看到是平嬤嬤，臉上的慘白略恢覆些，沖著平嬤嬤諂媚一笑，“嬤嬤，姨娘吩咐我們在門口候著呢。”

“怎麽？姨娘還沒用午膳？”寧嬤嬤眉頭一皺，嚴厲的模樣頗有幾分嚇人。

“是啊，昨兒少爺回來後，姨娘的心情就不怎麽好，早晨的早膳也只用了一點。”翠竹在一旁插話。

寧嬤嬤知道姨娘的心情為何不好，嘆了口氣，輕輕推開門進去，穿過大廳，繞過內堂，小心翼翼的推開寢臥的門，一股熱氣迎面撲來。寧嬤嬤目光在屋內掃了一眼，便見自家姨娘正躺在貴妃椅上小憩，身上蓋著桃紅色繡花披風，平日裏端莊秀氣，現在這般模樣卻給人溫和柔婉的感覺。

寧嬤嬤放輕了腳步，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子支起來，外面清爽的涼風吹進來，伴著不知名的花香，讓人心情愉悅起來。

身後的人早已經醒來，睜開眸子，看到寧嬤嬤的背影，便輕聲開口，“嬤嬤，怎這麽早回來了？”

“回姨娘，去陳府的時候恰好遇見了娘家管事，老奴將信給了管事，托管事帶回去了。”寧嬤嬤快步走到姨娘身邊，扶著她坐起來，輕輕為她揉捏著肩膀。

宋姨娘今年不過四十出頭，當年就是美人胚子，如今已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卻還風韻猶存，很是俊美。

宋姨娘嘆了口氣，精致的臉上愁容密布，低頭理了理身上深綠色的暗花細絲褶緞裙，“這種事，本不想麻煩娘家人了，可是，老爺態度模糊，我明著暗著提起了多次，他都含糊帶過……她死了這麽多年了，這位子，總不能還占著。”宋姨娘說到這裏，先前無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淩厲，“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是我打理著，這麽多年，可曾出過半點差錯……”

“我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打理著府上的事務，含辛茹苦的拉扯著傑哥兒嫣姐兒長大，可他怎麽就這麽……”說至此處，宋姨娘淩厲的眸子裏有淚光閃動。

寧嬤嬤心中一緊，剛要開口勸慰，便又聽見宋姨娘道：“罷了，這麽多年都過來了。嬤嬤，傑哥兒去哪裏了？”

“回姨娘，今早用過膳，少爺便和周府的周宏少爺出去了，說是下午一早回來。”寧嬤嬤低頭回道。

宋姨娘微微啟唇，想要說什麽，又頓住。

“姨娘，別不開心了，老爺這幾日就回來了，恰逢少爺小姐都在身邊，好好享受享受天倫之樂，眼見著少爺大了，也該成親了，這次老爺回來，該向老爺說說，給少爺物色個姑娘了。”寧嬤嬤撿著些好聽的話說給宋姨娘聽，卻看著宋姨娘前面笑著後面又沈了臉色。

這才遲鈍的後覺自己不該提起這事的。

“還是你深得我心，這事我也在心中思量了好久。只是，礙於我的身份……”宋姨娘平靜的開口，“先要盡快想個法子讓老爺擡了我做正房，這樣傑哥兒也算是嫡出，挑選的姑娘家身世也能好些，對他以後的前途才能有幫助。”

“嫣姐兒也大了，女子一到十□□，就都開始物色夫家了，若她是嫡女，也能擡高了條件，物色個好的夫家。這丫頭自小跟在我身邊嬌生慣養的沒吃過苦，我就怕她以後出去了受欺負……”宋姨娘心中壓著這些事，愁容滿面。

寧嬤嬤連忙勸慰著宋姨娘，“怎麽會，嫣姐兒如此俊俏，將來的夫婿定然是非富即貴，不會吃苦受委屈的，我們府上，這幾個丫頭中，打小就是嫣姐兒出彩俊俏，老爺最疼的不也是嫣姐兒麽？”

聽寧嬤嬤說道這裏，宋姨娘才舒展開笑容，是啊，老爺最疼愛的就是嫣姐兒了。

忽然想起什麽來，宋姨娘臉上的笑容斂起，眸中閃過一絲厭惡，“息雲院裏那個怎麽樣了？”

“回姨娘，已經好了，本以為她熬不過去了，聽說都斷氣了又醒了過來，實在是晦氣的狠。”寧嬤嬤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淩厲和厭惡。

宋姨娘眸色沈下來，咬牙切齒，“無妨！一個名聲盡毀的丫頭片子折騰不起來，要不是看在她曾救過嫣姐兒的面子上，這程家，早就沒有她的地方了。”

“嬤嬤，程家姑娘那邊你派人多盯著點，那程雲息才是我們的眼中釘，傑哥兒要是有程雲息一半出息，我也就不用這麽費盡心思了！”宋姨娘咬牙，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寧嬤嬤銳利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狠毒，小心翼翼的開口，“姨娘，如果，嫡少爺出了什麽意外，那……”

宋姨娘的臉色一變，回頭瞪了一眼寧嬤嬤，“你說什麽混話，萬一程雲息有什麽三長兩短……”說道這裏，宋姨娘的話戛然而止，臉色古怪，低聲喃喃，“萬一他出了意外，不就沒有嫡長子了……”

“姨娘，您就是心太軟了，才會這麽委屈，您看您為程家做的這些，老爺怎麽也該擡你為正房啊。估計，是這大少爺在老爺的耳邊說了什麽話，老爺才遲遲不肯擡你為正房。你看看這大少爺什麽都認真用功，可不是緊著巴結老爺嗎？這大少爺可不能小視，比息雲院裏的那個傻丫頭要難纏狠了。他若不在了……再有姨娘娘家的人緊緊……”寧嬤嬤在一旁出謀獻策。

宋姨娘的眼神有些晃動，明顯是心動了她的主意。

“可是，這程雲息在將軍府，程家姑娘明顯是護著她的這個侄子，我們想要下手怕是難啊。”宋姨娘嘆了口氣。

程家姑娘是何人，如今深得聖寵的威遠將軍的夫人，而且，這程家姑娘還和當今的皇後交情甚好，和京都中那些達官貴人的妻子都要好，算是一個人物。

“這用不著我們出手，姨娘，你想，他在京都，那京都都是什麽人，他要是一個不長眼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宋姨娘很聰明，寧嬤嬤一點就通。

兩個人相視一笑，笑容中迸發著陰謀詭計的危險氣息……

“嬤嬤，派人去找嫣姐兒來，該用午膳了，這丫頭又不知道跑哪裏瘋去了……”宋姨娘起身整理了衣服，想起女兒，眼中不自覺的溢出滿滿的寵溺。

“是。”見宋姨娘舒心，寧嬤嬤也沒有先前的嚴肅了，眉眼舒展，便聽到外面一陣喧囂聲。

宋姨娘皺眉，與寧嬤嬤對視了一眼，向著外面走出去。

剛走到大廳，宋姨娘便眼尖的看到自家女兒哭哭啼啼的跑進來，身後的丫鬟青雀由青靈扶著，滿身的灰塵，很是狼狽。

“怎麽了，怎麽了……成何體統！”宋姨娘向來寵愛程雲嫣，可也對她要求甚高，見她這般不顧禮儀，便輕聲呵斥起來。

“娘……有人欺負我……”程雲嫣哭著，撲到宋姨娘的懷中嚎啕大哭。

宋姨娘臉色一變，這，這府上，誰敢欺負她！

三姨娘和四姨娘所出的那兩個小崽子沒那麽大的膽，府上的下人也沒有想找死的。

“姨娘，回姨娘，是，是大小姐……大小姐動手打了奴婢，還，還欺負二小姐……”青雀忍著身上的疼痛，淚眼汪汪的開口。

此話一出，宋姨娘和寧嬤嬤驚呆了，莫不是她們聽錯了吧？

大小姐？！

“是，是大小姐，息雲院裏的程雲初。”青雀看到宋姨娘和寧嬤嬤的反應，猜到了她們的想法，又開口說了一遍。

此時的程雲嫣哭哭啼啼的從宋姨娘的懷中擡起頭來，滿臉的淚水，“娘，娘……你，你要幫女兒報仇，她，她說女兒是庶出的庶女，還說女兒沒廉恥……”

程雲嫣又嚶嚶哭起來……

她這一哭，簡直要把宋姨娘和寧嬤嬤的心給哭碎了，寧嬤嬤表面上是下人，可是私下視程雲嫣如孫女，哪裏容得別人欺負她。

“呸，賤胚子，到底誰沒廉恥，她十幾歲就跟野男人茍合生了賤種……”寧嬤嬤怒火中燒，一時口快脫口而出。

宋姨娘臉色一變，“寧嬤嬤，嫣兒還在這裏，這種話就不要說了。”

“是。”寧嬤嬤連忙住口，點頭應道。

程雲嫣已經被嚇呆了，先前，先前在息雲院，程雲初居然動手打了青雀，還，還把青雀摔到了地上。

她到現在都還像是在做夢，程雲初居然……

那個程雲初她到底是不是程雲初啊！

“好了好了，別哭了。到底怎麽回事，你給娘好好說說。”宋姨娘率先鎮定過來，拿起帕子為程雲嫣輕輕擦拭著淚水。

“恩……”程雲嫣除楚楚可憐的點頭，又撲到宋姨娘的懷中哭訴起來。

她程雲嫣長這麽大，哪裏受過這種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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