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她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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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殺了她。”

女子素來溫柔的音色裏夾雜著的是某種決然的語氣,面前跪坐在地上的水藍衣衫的女人,仍舊在咿咿呀呀的唱著溫軟的搖籃曲,露出了柔軟得像是潺/潺小溪般的安寧神情,槐手裏是還在滴血的長劍。

“槐,時間不多了。”霜從門口走了進來,沒看到本該在這裏的永言長老,她下意識地瞟了眼還在冒泡的巖漿,但沒說什麽。

門口灰袍的男人是永言長老的心腹,剛才也就是他將霜和槐已經離開了雲隱宗的消息轉告給的永言長老。

雲隱宗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淩霄險境,一旦出去了就近乎不可能再進來,會造成這般情形原因很簡單,男人說了謊。

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清風堂,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將數以千計的奸細安插/進了各大宗門,無論正邪,不分好壞,和雲隱宗用曼珠花牢牢束縛住這些人不同,清風堂什麽都不做。

他只是躲在暗處,而恰恰是這種絕對的暗處,讓他立於了不敗之地,沒人知道在自己背叛清風堂的時候,誰會在這個時候背叛自己。

當然把握著海量情報的清風堂也擅長俘獲人心,重要的不是給誰多麽豐厚的報酬,而是給那人恰好合適的,那人所想要的報酬。

清風堂的堂主,或者說出雲之國的國君阮寒,絕非是等閑之輩。

門口這個所謂的永言真人的心腹,和當初清風堂插入羽化門紫雲峰的平凡一樣,都是清風堂的密探,永言長老又是偷偷地將商琴帶出來的,要遮掩此事並不算難,只是一直逗留在這裏也不妥帖。

商白芙拿出了和永言長老的乾坤袋一樣能裝活物的法寶——一個精致繁覆的朱色木盒,念動口訣,將目光空洞,沈溺於自己世界的商琴裝了進去,往外走去。

……

“槐姐姐回來了!槐姐姐回來了!”

才化形不過五百年的小狐妖天姚坐在假山上的時候,聽到走廊上傳來了踢踢踏踏地跑步聲,丫鬟和童子奔走相告,他一喜,從假山上跳了下來,就往槐住的曉風居跑去,春日融融,走廊邊的桃花夭夭,大/片大/片地開放著,絢麗如荼。

“槐姐姐,你回——”五百年對於凡人來說很長很長,但對於一直妖怪來說卻是太短了,所以雖然有著五百餘年的壽命,偷喝了槐釀造的棣花酒提前化形的天姚對槐很感激,心性卻是個按捺不住的小孩子。

一推開曉風居的鏤花木門,他就扯開了嗓子大聲,歡欣雀躍地嚷了起來,只是話還沒說完,嗓子裏就發不出聲音了,他大張著嘴巴,聲音戛然而止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滑稽。

入目是背對著他,青絲如瀑般披散在了腰間的女子綽約的身形,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穿著絳紫色的單繞三重廣袖曲裾,衣袖的邊緣用白線繡著細致的花邊,一半的青絲被丫鬟粉蝶握在手裏,用象牙木的梳子細細的梳著。

槐姐姐才不會為他胡亂推門進來這種小事就對他下禁言術!

天姚心裏恨得牙癢癢地,磨蹭著走了進去,扯了扯粉蝶的袖子,委屈地看著她。

“哼,誰叫你不敲門進來的。”粉蝶冷哼,“男女有別,天姚你懂不懂,萬一槐姑娘不是在梳頭發,而是在換衣服呢?”

“換衣服的時候我會設結界的。”在粉蝶將她的青絲綰上去後,槐不緊不慢地將梳妝臺上的玉鈿遞給了粉蝶。

“槐姐姐你就知道幫天姚說話!”粉蝶頓時鼓腮,接過了槐遞過來的頭飾,戴在了她如雲的淩虛髻上,淩虛髻如雲盤回,搖而不落。

粉蝶五百年前就是槐的丫鬟,在粉蝶眼裏,五百年前的那個槐強大、友善,但又漠然,她沒什麽喜歡的東西,也沒什麽討厭的東西,無論對什麽事都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態度。

隨後不久,槐接了清風堂的一個單子離開了出雲之國,這一離開就是一百多年,槐在清風堂的總堂也是獨來獨往的異類,她沒什麽朋友,也不會樹敵,但她輕輕松松就能解決很多堆積在清風堂的難題,那種毋庸置疑的強大實力,還是讓不少人對她好奇了起來,她走後一時間清風堂裏風聲雀起,有人說槐是和國君談了個交易,也有說槐背叛了清風堂,更有甚者說槐已經死了,她惹上了輪回之地黃泉道,被裏面派出的人誅殺於羽化門後山的淩霄崖。

種種流言不一而是,國君阮寒下了禁令,讓人勿談此事。

大家都說槐姑娘是個冷漠到麻木的人,對於任務她兢兢業業的完成,臉上從不會有多餘的神色,就像是一把兵器般鋒利而冰冷。

但是粉蝶不這樣認為,她是知道的,槐姑娘不是那樣的人。

她有看到過槐對著後院的小狐貍對牛彈琴,小狐貍不會說話,槐就一個人說,槐還釀了棣花酒,偷偷地埋在了後院的樹下。

她也有看見過槐幫小狐貍做衣服,把手紮破,笨手笨腳的,槐蹙起了好看的黛眉,執拗得不放棄,後來是她趁著槐去練武,把衣服縫補好得。

她還知道那盤饞得他人流口水,十裏飄香的桂花糕,是槐出任務時,特意繞彎從凡間給她帶回來的,槐還嘴硬,冷著一張臉道:“我順路,太甜了,你喜歡就那去吃吧。”

粉蝶可不相信順路能順到相反的方向去,槐這次去的任務地點,和裝桂花糕的木盒子上寫著的地點,距離絕對不遠。

槐……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也正因如此,那個後院偷喝了槐埋下的棣花酒,化形成/人的小狐貍天姚才那麽粘著她。

槐那一消失就是百餘年,風吹花香,樹影婆娑,再次見到槐,是在粉蝶預想不到的子夜,院子裏靜悄悄的,槐走後國君並沒有將槐住的曉風居讓給別人,粉蝶還是每天都會去打掃,粉蝶聽到他們說門派大比因為羽化門出了亂子提前結束了,粉蝶沒去看,她對那種四年一屆的無聊比試並不感興趣。

那天在路過曉風居的時候,粉蝶聽到院子裏傳來了清清淺淺的動靜聲,懷揣著疑惑,她踏入了院落,她所見的,就是一襲白衣立在枯萎的桃花樹下,青絲飛舞,容貌美麗而陌生,神色卻是她所熟悉的女子。

女子淺淺一笑,是她所熟稔的,又是她所不熟知的溫和:“粉蝶,好久不見。”

是的,是她。

即使有著不一樣的容顏,她也知道,她就是她。

在那之後不久,清風堂向羽化門雲芷蓉提出了用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千色琉璃盞作為交換條件,才願幫助羽化門,雲芷蓉為了羽化門,親手奉上琉璃盞。

千色琉璃盞,要用境外冰淵下的神火、海國鮫人的眼淚、再加上洪荒上神後裔的精血才能點燃它。

每樣都是世間罕見至寶,清風堂用了足足五十年的時間也僅湊得其中兩樣。

洪荒上神後裔的精血。

槐用手摸著千色流轉的琉璃盞,單手托腮,想了想道:“我想我能弄到它。”

該怎麽弄?

粉蝶沒問,她只知道自從回了清風堂後,就鮮少出去的槐出去了幾天,就在粉蝶擔心她又會像百年前那般一去不回時,她回來了,並親手點燃了千色琉璃盞。

後來她再見到的,就是她所熟悉的,真真正正的槐大人了。

紫衣紅眸,舉世無雙。

槐白皙的脖頸上有著淺淺的粉色刀痕,不細看看不出來,她用手撫摸著那道刀痕,看著銅鏡,沈默許久後,突然笑了聲:“沒想到他會把我的身體保存下來。”

他是誰?

粉蝶還是沒問,她是個丫鬟,對於槐姑娘的吩咐,她只要全心全意地聽從就足夠了,無需多言。

但粉蝶還是感覺有些不一樣的,如今的槐姑娘,較之五百年前,要溫柔了許多,至少她願意把這種溫柔表露出來了,她教天姚釀造棣花酒,她會在院子裏彈琴給他們聽,她也會寫一封又一封的書信。

是的,書信。

粉蝶不知道槐的書信是寄往了何方,但看著槐頭上漂亮的淩虛髻,粉蝶就想,這或許與收信人有關也說不定。

五百年前的槐對什麽事都不熱衷,不喜歡什麽,也不討厭什麽。

五百年後的槐喜歡很多很多的東西,喜歡剛剛釀好的棣花酒,喜歡彈古箏,喜歡射箭騎馬,還喜歡粉蝶偶然給她梳了一次,她眼睛如繁星般亮了起來,歡喜道:“就是這個!”的淩虛髻。

“是粉蝶仗、勢、欺、人、以、大、欺、小!”槐幫天姚解了禁言術,天姚連珠帶炮地罵完後,朝她吐了吐舌頭,就躲到了槐的跟前,“槐姐姐,槐姐姐,你這次回來要待多久?”

“天姚!”粉蝶一跺腳,將把天姚揪出來,狠狠地揍一頓,每次槐姑娘在的時候,他就頑劣的不像話,五百年前還不是這個樣子的,近百年來這種趨勢越變越明顯了!

“那要看阮寒什麽時候把新的任務給我了。”槐笑笑,站起了身來,阮寒是出雲之國國君的名字,她從來對還是清風堂的堂主的他直呼其名。

不論是五百年前,還是五百年後。

是讓粉蝶稍微羨慕的,同等的感覺。

但是在那之前,她得去桑落閣一趟呢。

不知道粉蝶腦海中雜亂無序的想法,槐將目光投向了梳妝臺上那個細致繁麗的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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