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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自此永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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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門紫雲峰四弟子商白芙和朝華峰峰主之女雲芷蓉,資質過人又容貌不凡,家世更是矚目,在外有“羽化雙姝”的美名。

而今天的賽事,除了壓軸出場的歸元宗掌門弟子對三大世家之一的葉家繼承人外,就是這張比武最引人神往了。

在上場前,商白芙和其他人一樣坐在看臺上,羽化門的弟子都坐在一起,各峰與各峰之間的界限也劃得很清楚,今天是門派大比的最後兩天了,頗受關註的人差不多都出場過了,但是出雲之國國主阮寒的登臨,與幾場讓人期待的比武,還是像鞭炮般將門派大比點燃,座位上人山人海,氣勢滔天。

今天坐在商白芙對面的,恰好是洛城商家的人,商家族長還有商明成也來了,最先看到她的就是商家性格陰翳的族長,他冷哼一聲,轉開了臉,見此微楞的下一任族長商晚轉頭,對上了她的目光,淺淺地笑了下,她的懷裏撫摸著的是一只白色的小麒麟。

“還跟商家的人有聯絡嗎?阿芙。”司空璇抿了抿唇,轉眸看她。

“不。”商白芙搖頭,“並沒有的事。”

——“下一局,羽化門商白芙對同屬羽化門的弟子雲芷蓉。”

判官正氣十足的聲音從臺上傳來,如同渾圓的大鐘震響了整個比武場。

商白芙和坐在稍後一排的雲芷蓉近乎是同時站了起來,她說:“我去了,師姐。”

女子輕輕柔柔的聲音裏,卻夾雜著某種堅硬冷漠的意味,讓心中惴惴的司空璇一怔,擡眸時就見白衣飄然的女子一個躍身就到了比武場的中央,紅色的折扇滑入了她的手心裏,擡手間,折扇凝做了長劍,劍氣掃過地面,如細沙般蕩漾了開來,而站在她對面的雲芷蓉,今日也換上了竹葉暗紋的門派道袍,她的手裏也是鋒利無比的利刃。

同為女子,同屬羽化門,修為相當,又同屬劍修。

而且兩人又有著不為人知的積怨。

站在場地中央上的這兩人的對決,無疑是很有看點,商白芙知道有些門派的弟子私底下會設賭局,她再想她和雲芷蓉的賠率是幾比幾。

司空璇楞楞地看著臺上,半晌後,突然道了句:“是阿芙的招數。”

坐在她身側的蒲飛白瞥向了她,司空璇轉頭看來,眼神迷惘,裏面卻又有種脆弱的期盼,聲音微顫:“阿芙是劍修,她愛用劍,是阿芙對不對?”

蒲飛白將手覆蓋在她顫抖的手上,垂眸看向了坐在第一排的師傅司清真人,低聲安撫:“別慌,司空璇,她是或不是,不是我們能抉擇的。”

司空璇突然地就安靜了下來,出神地望著看臺,久久不語。

“請,商師妹。”雲芷蓉提劍抱拳。

“請。”商白芙手裏朱色的長劍折射著絢麗的光影。

今日的陽光明媚得讓人目眩神迷,在看臺上聚攏,就好像是太陽在緩慢地下墜,看臺下的人卻又各懷心思,沈甸甸的,隨著掛在高樓屋檐上的青銅風鈴被幹燥的風拂過,第一個單調的音色落下時,兩道白色的倩影同時從原地消失。

那速度之快,讓修為不及,或者說和她們即使是同一修為的人,也來不及看清,盛名在外羽化雙姝雖然同為心動期的修士,但是兩人的實戰和經驗,較之同齡人要高得多,都不是尋常之輩。

如今已有金丹期修為的師兄蒲飛白也只是勉強跟得上兩人的身影,修真界裏強者為尊,但並非每個人都是強者,大多數人,終其一生修為也不過止步金丹,金丹期是一個分水嶺,然而不論是商白芙還是雲芷蓉,兩人的年紀在修士中都是算輕的,在她們這個年紀就有心動期修為的,放眼在場所有人,也沒多少。

大多數人聽到的,不過是空氣裏傳來了的一連串長音,金屬的摩擦聲不絕入耳,一直相連著,但是細聽,有些人卻發現,這一連串的長音,分明是許許多多短促的短音相撞而成,在短短的一盞茶功夫裏,兩人已經過了上百招了,而且除了在劍上凝結了真氣外,無論是水木雙靈根的商家之女商白芙,還是單一火靈根的雲芷蓉都沒有用術法。

她們不光是在真氣術法上異於常人,在劍上更是練到了極致,不愧劍修之名。

“霜,我聽說你們私底下在開賭局。”高樓上,玄衣烏發的男子漫不經心地將杯蓋從青花茶杯上撫過,問著身後腰間別著劍的侍女,“你覺得這場比試誰會贏?”

被喚作霜的女子看著場地中央,在大多人眼裏玄妙莫測,只能聞聲不能見人的比武,在她眼裏卻清晰可見,身為出雲之國國君阮寒的貼身侍女,她決不允許自己在修行上有所懈怠:“現在看來兩人不分上下,不過門派弟子瞞著各位真人,私底下開設的賭局裏,雲芷蓉的賠率更低。”

“更看好朝華峰的那個丫頭麽?”阮寒搖了搖頭,淺淺地嘗了口香茗,就將茶杯擱下。

“國君是更看好商白芙嗎?”霜目露疑惑。

“霜你要買的話,我建議你買商白芙。”阮寒不答只是說,“賠率也更高不是嗎?”

稍稍一頓他又道:“差不多是時候了。”

“啊?”霜歪了下頭。

“修士不用術法還叫什麽修士?”阮寒輕笑。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只見場地的中央,火光騰然沖起,膠著著的兩人驟然分開,如游龍般的火焰繞著雲芷蓉烈烈燃燒,商白芙低頭瞥了眼自己被燒焦的衣角,仿若一呼百應,場地的周圍火花也朵朵開了起來,那些地方都是兩人剛才打鬥經過的地方,雲芷蓉氣定神閑地笑著說:“承讓了,師妹,陣法我已經布好了。”

然後是水凝成的鳳凰,從第一朵火花開始,如龍卷風般迅速掠過場地,繞到了商白芙的背後,雲芷蓉低頭,她的腳邊是纏繞了上來的藤蔓,商白芙手持風華劍,不慌不忙:“真巧,我也是。”

場地裏是水火相撞後彌漫開來的霧氣,隨著雲芷蓉用長劍飛快地挑斷藤蔓,火凝結成的龍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嘶叫聲,朝商白芙所在的方向吞噬而來,鳳凰纏了上去,轉瞬間,場地裏的霧氣更濃,將所有人的視線遮擋,什麽也看不清晰,司清真人和紫陽真人霍然站起,對望了一眼,羽化門的掌門歸瑾瑜右手握拳抵在了唇邊,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兩人才按捺住重新坐下。

在這無人註意到的同時,幾只羽箭從場外射入,羽箭的尾端綁著符箓,隱去了羽箭的身影,一般的修士都看不見,而看得見的修士,不是沒註意到,就是如阮寒這般,看到了卻毫不在意的人。

商白芙側頭時聽到了破空聲,她伸手截住,羽箭上所蘊含的巨大真氣讓她幾乎拿不穩羽箭,手心被割破,血流如註。

“咚”——隨著突如其來的倒地聲落下,一陣狂風襲來,將白霧吹散,她用衣袖擋住了眼睛,等霧被吹散,她將手垂下的時候,聽見的是從看臺下傳來的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與面前無法辯駁的慘狀。

水靈根和火靈根一遇上,絕對會制造出大量的水霧來,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麽?

商白芙靜靜地看著倒在她面前不遠處,一襲白衣被血染紅,胸口和大腿上都各插一支羽箭,生命垂危的女子。

後來發生的一切在她的眼前似乎都放慢了,她看見有許許多多的人從臺下沖上來,自稱葉家後人的雲燁眼神冷得像是萬年不化得寒冰,殺人如麻的妖宗少主,動作卻堪稱溫柔得,小心翼翼地就像是怕將她弄疼了般把雲芷蓉納入懷裏,點了她身上的幾處穴位。

重薇峰的弟子也趕緊沖上來,重薇峰弟子大多是水靈根和木靈根的,本就擅長醫療,只是那一箭怕是射中了心臟,她還看到雲芷蓉的爹爹朝華峰的紫陽真人拿劍指著她,那一劍下來幾乎要隔斷她的脖頸,司空璇倉皇地想來幫她擋住,被蒲飛白拉住了手,司空璇就呆在了那裏,突然就哭了起來,商白芙聽到她問,一遍又一遍,語無倫次,驚慌失措:“阿芙,阿芙,你是阿芙對吧?告訴我你是阿芙啊商白芙!”

伸手握住了砍到了她脖頸上來的劍,偏頭躲過的商白芙,手心被劃爛,即使有真氣的保護,對上元嬰期修為的紫陽真人,卻還是雞肋。

司清真人也站在不遠處,那個寵著她,由著她,為了她甚至將紫雲峰鎮峰之寶千色琉璃盞也送了出去的師傅神情如鐵,冷冰冰的質問著:“你究竟是誰?”

那一字一句裏,絕無半絲的暖意。

她還聽到地下有人在說。

“我就奇怪,一向善良的商師姐怎麽會做出殺人奪寶的事。”

“原來是個奪舍重生的小人!”

“她奪走了商師姐的東西。”

“還殘害雲師姐。”

“小人!卑鄙!”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殺……”

“殺……”

“殺了她!”

“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義憤填膺的、浩瀚如煙的聲音,一直在她的耳邊回響,她明明聽得到,又覺得自己好像聽不見。

側眸看見地下的那些人因為憤怒而扭曲的神情,她微微張口,她想說,她想說她沒有殺人奪寶,她想說她奪舍時原身就已經死了,神識寄宿在曼珠花裏,她想說她沒有殺雲芷蓉,不是她動手的。

但她說不出來,喉嚨裏該死地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來!

她將手裏的羽箭扔在了地上,紫陽真人加諸在劍上的真氣幾乎快廢了她的手,剛才匆忙地抓住了紫陽真人砍來的刀刃,商白芙將風華扇扔在了地面上,劍身映照著絢麗的陽光,散發出的卻是清清冷冷的光輝。

三大正宗、三大世家。

兩位元嬰期的修士,還有站在場外不遠處盯著她的剛正不阿的羽化門掌門歸瑾瑜。

想要在這個地方全身而退,稍微有點麻煩呢。

商白芙突然就笑了聲,是笑出來了聲的那種,讓持劍的紫陽真人,哭泣著的司空璇,神色冰冷的司清真人,目露覆雜的蒲飛白,還有懷抱著不知是死是活的雲芷蓉的雲燁,都楞住了。

“我是誰這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她的淺笑很涼,就像是雪霽裏的皚皚雪花,剛剛觸及溫暖就化了,血順著她白皙的手臂一直往下淌,在地面上開出了朵朵鮮紅的花,“只是,這件事不是我做的,不論你們信不信。”

微微一頓,她又說:“不過你們是不會信的吧,即使相處了大半年,你們也不會信我的,因為……我只是個奪舍重生的小人啊。”

她猛地收手後退,扔出了早就捏在了衣袖裏的白瓷瓶,青煙在她的身後凝結成了龐然大物,轉瞬間持劍沖到了她跟前的紫陽真人卻是整個人都被彈飛了出去,捂著胸口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鮮血,司清真人手腕翻轉間,將法寶紫葫蘆祭出,整個人卻驟然僵硬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出現在那個白衣勝雪的女子身後的,是九頭的怪物,金色的眼睛如燈籠般巨大,浩瀚的威壓壓得在場的人喘不過氣來,朝她低下了頭。

“阿九,我們走。”那個占了她最心愛的弟子的身份、占了她的外貌、占了她一切的一切的卑鄙之人,臉上露出的,是絕不屬於商白芙的,泠泠如月的神情,墨色的長發在她的腦後飛舞,一如飛揚的旗幡,她安撫般地拍了拍九頭怪物的頭,翻身坐上了它的背。

怪物驟然降臨,落在了她的跟前,又凜然而起,來去自如,誰也無法攔她,又有誰敢攔她?

“那是……那是九嬰!上古十大兇獸之一的九嬰!”

人群裏,不知道是誰誠惶誠恐地喊了句,聲音嘶啞。

司清真人忽然間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如果不是身邊的司空璇紅著眼睛扶住了她,就跌坐在了地上。

是啊,她怎會是商白芙?她怎可能是商白芙?

妍麗生輝,耀眼奪目,又巍巍如山。

她早該知道她不是商白芙的,她怎能怪這個卑鄙之人瞞著她?想瞞著她的,一直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在自欺欺人。

“雲師姐睜開眼睛了!師姐睜開眼睛了!”重薇峰的弟子激動地大喊著。

勉力睜開了雙眼的雲芷蓉,只覺得陽光灼熱得快要弄傷了雙眼,而那道靚麗的聲音,乘風而去,越走越遠,她騎著的九嬰遮天掩日,就好像她也是那般能只手遮天的強者般。

隱隱約約的,雲芷蓉好像聽見葉雲在她身邊低喃:“原來蟬兒已經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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