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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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喚作淺露的女子眼珠子轉了轉,狡黠一笑:“大人你不是說這紅蓮城裏無論什麽樣的地方我都能去嗎?還是說大人你這麽快就反悔了?”

“沒有。”平平淡淡的回答,卿月轉開了臉,“鳳離說你同意了婚事的事?”

“對。”淺露彎著眉眼,“但是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再怎麽說,我也是正經的姑娘家,我要回趟娘家,要大人你八擡大轎,擡我過門。”

“枉死城是你娘家?”卿月嗤笑,邁開腳步,回到了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往夕桐殿的方向走去,“還是說道源那兒算是你的娘家。”

“道源哥哥是我師傅,他當然算!”淺露追了上去。

“一會兒哥哥,一會兒師傅的也算?”依舊是不冷不熱又略帶嘲諷的語調。

“大人你——”氣急了的淺露狠狠一跺腳,氣鼓鼓地追了上去。

被留在原地的鳳離,下意識地瞟了眼風過無聲,落花滿天的花叢,還有秋葉簌簌的榕樹,隨即向相反的方向離去。

半晌後,漆黑重重的灌木叢後,黑影動了動。

稍稍松了口氣的商白芙,微微垂眸,看著那只還捂著她的嘴巴的那只有力而白皙的右手,轉了轉手裏的還泛著冷光的精致匕首。

剛才站在花海裏的人,不是淺露,而是她。

在被突然拉入灌木叢後,踉蹌著躲下的商白芙,在被忽然地蒙住嘴後,沒有發出任何的呼救聲,也沒有這個打算,只是本能地從納物鐲裏取出了淬了毒的匕首,想也不想地順著那人得手腕往上刺去,直取咽喉。

站在她身後,一手掩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扣住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腕的那人,已經沒有多餘的功夫擋住攻擊了,側頭險險避開,那人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道:“師姐。”

是一男子清冷又溫潤的聲音,像是山澗泠泠作響的清泉。

但不是長孫元化的聲音,長孫元化的語氣裏總有種玩世不恭的意味,聽著就會讓人想起他那張嬉皮笑臉。

而這個男子的口吻,卻很平靜而淡漠,絕對不是她最近聽到過的聲音,因為沒有印象。

“……”商白芙停住了手,但卻並沒有收回匕首,一直維持著被他蒙著嘴巴,又反手用匕首抵在他喉嚨上的別扭動作,被握著手腕,半蹲下來,躲在了灌木叢裏,然後看到了淺露從樹上跳了下來,在嘰嘰喳喳地說了些什麽後,將卿月還有鳳離引開了。

商白芙轉動著匕首,讓匕首的鋒芒更加貼近那人的脖頸。

“師姐,我沒有惡意。”這麽說著,男子松開了蒙住她嘴巴的那只手,也松開了她的手腕。

商白芙謹慎地站了起來,邊站起來的時候,邊轉身回頭,那人和她一起站了起來。

剛才他們是矮身躲在的灌木叢後面,被迫被從後面半擁入懷的商白芙,反手用匕首警告著那個人的時候,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他鑲著銀絲的白色衣襟。

這次商白芙徹底轉過了身來之後,終於看見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的模樣。

白衣烏發,用木簪束起,氣質儒雅,清雋如畫的臉上,是淡漠平靜的淺笑,似乎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只是笑了笑而已,她手裏鋒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頸上,黑眸瞥向了泛著月光的刀面:“刀上有毒?”

“對。”沒有要隱瞞的意思,雖然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救了她,但是商白芙看起來並不相信他,“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你會老實回答的對吧?”

淬了毒的匕首就抵在他的喉嚨上,微微刺破了肌膚,絲絲鮮血滲透了出來,眸光微閃,他彎了唇:“師姐有什麽想知道的?”

“你是誰?”

“晏司。”

“身份?”

“我們師出同門,我是司清真人的第四位嫡傳弟子。”

“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又是怎麽找到我的?”

“飛白師兄和司空師姐都很擔心你,我剛好出關,就讓我來了。”他神情淡漠而坦然,從袖中拿出了半枚玉玨,“來這裏前,師傅給了我這個,剩下的半塊玉佩在師姐你的身上。”

商白芙左手的指尖,在右手手腕上的銀色鐲子上擦過,溫潤的光透了出來,半枚純白色的通透美玉落到了她的手裏,她舉起了玉玨,與晏司手裏的那半枚玉平和在了一起。

白光流淌著,將兩枚分開的玉絲絲扣合在了一起,直至再沒有一絲縫隙,晏司松開了手,玉佩就落到了商白芙的手裏,他看著她,唇邊仍舊是如沐春風的淺淡笑容:“師姐,現在可有幾分相信我?”

“三分吧。”商白芙這麽說著,將匕首收回了納物鐲裏,又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瓷白的小瓶,扔到了他的手裏,“你流血了,刀上淬了厲害的毒,還是早些處理比較好。”

“多謝師姐。”晏司打開瓷瓶,將黑色的藥丸吞下,草藥味在唇齒間暈染開來。

在說完了那句話後,就背過身去,向前走了兩步的紫衣女子回過了頭:“本就是我刺傷的你,你還道謝,腦子燒糊塗了麽?”

“……”晏司一怔,笑容卻沒有什麽變化,仍舊是那種疏淡的,而又不會讓人覺得冷漠的淡笑,“是我冒冒失失的出現,師姐懷疑也是當然,倒不如說,師姐不懷疑我,才叫人擔心。”

“哦?”商白芙發出了單音節的疑問詞。

“嗯。”晏司頷首,“司清真人門下三弟子,若是泛泛之輩,豈不是讓人笑話。”

“說得有理。”商白芙眨了眨眼,“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剛才給你的解藥裏混了毒藥,你會怎麽想?”

“不意外。”晏司的語氣依舊很溫和,“就算有那枚玉玨為引,但是在這麽巧合的情況下遇到師姐,還恰巧救了師姐一命,怎麽想都很可疑,我也沒想過僅憑一枚死物,就能讓師姐你相信我,只是紅蓮城的宮殿,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師姐也是這麽認為的,不是嗎?”

所以才會在解藥裏下毒。

只是不太像道修所為呢。

“晏司你不會是在想我不像正道修士吧?”老師說,從晏司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商白芙看不出什麽別樣的情緒來,但是她沒有忘記奪舍重生之時,那位神君的囑托,她不會蠢到做出太不符合原身性格的事情,轉開了眼,她繼續向外走去,“剛才是騙你的,我相信你好啦,有什麽事情回城內再說吧。”

反正有的是方法慢慢問。

……

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一直下個不停,從窗外看去,遠處的紅燈籠朦朦朧朧的,看不清光,長孫元化坐在靠窗的茶幾前,手肘擱在窗沿上,桌上用杯盞壓著張黯淡無光的傳音符,他等了半天,裏面也沒傳來女子那清清冷冷,又帶著一股斂不去的傲氣的聲音。

皺起了眉頭,長孫元化心裏有種揮之不去的焦躁,雖然他知道自己就算跟去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有可能拖後腿,但他還是恨不得追上去。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扔在客棧裏,只知道一個勁兒地擔憂,又不知道是什麽情形,只能自己煩躁。

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事情還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枉死城裏也下著這樣的雨,一直下一直下,將整個城池淹沒在了浩瀚的雨霧裏,模糊充斥了整個視線,一天天的打聽著那個人的消息,一天天的捕風捉影,飛奔而去,又一次次的失落失望。

來之前他想過無數種情形,只有這個可能,被他刻意的忽略,埋藏在了心底,現在又被現實強行拽拖了出來,讓他很清醒的認識到了——她已經不在枉死城了。

百年時間,千帆過盡,她又怎麽可能一直待在枉死城裏呢?

是已經投胎轉世了嗎?

——“都是因為你,我才被他們當做怪物!”

——“你這個瘋女人,你滾!我不要你當我的師傅!”

——“老子天下第一,天不怕地不怕,那群找茬的要來就來,五靈晴,你少自以為是了,你又不是我母親,沒資格管我!”

在那件事發生前,他和她的最後一次對話,都還是激烈的爭吵,不,與其說是爭吵,不如說是他一個人在大吵大鬧,面色蒼白的女子一直都安靜的聽著,直到他說我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才突然伸手甩了他一個耳光。

頭被打得偏過去,他冷笑:“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

“元化我……”伸出手來想要觸碰他被扇得紅腫的臉,他卻避開了。

“少假惺惺了!”意氣用事地說出了那句話。

直到最後,那個女人在火海裏,微笑著看著他,神情仍舊是那麽的溫柔的時候,長孫元化才頓悟了一件事。

已經來不及了。

那句道歉已經來不及說出口了。

她在他的面前灰飛湮滅。

那句道歉,她大概是永遠也聽不到了,就算他如今來著黃泉找她,也找不到了。

她……師傅五靈晴她……死了啊——

一時走了神,長孫元化就沒念避水決,雨全淋到了他的身上,將他淋成了個落湯雞,師姐看到這個樣子的他,絕對會狠狠嘲笑一番吧。

自虐般的,突然就想有個人對他說點什麽,就算是譏笑也無所謂,長孫元化回了客棧後,就徑直到了商白芙的房間門口,敲響了門:“商師姐……師姐你在嗎?”

“……”裏面靜了片刻,有人說,“門外的小兄弟也是羽化門的人?是的話就進來吧。”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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