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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啞巴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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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白芙回了紫雲峰,又待了半月,這半月她有時會去靈犀樓接單,大多接的都是容易的單子,比如驅邪或者尋找仙草。

其餘時日,她都待在房裏,設下禁制修煉真氣,上回在如月城與那妖宗少主雲燁一別,在服下曼珠花的解藥後,她就隱隱察覺體內的真氣有沸騰的趨勢,上一世乃元嬰期修士的商白芙,對這樣的感覺並不陌生。

不出所料的話,近日她就能修滿真氣,成為融合後期的修士。

這日她又在房間裏打了會兒坐,睜開雙眸時,籠罩著淡淡真氣的眼眸隔著門扉,就能看見院子裏的落葉飄花,風將遠處的腳步聲帶到了耳邊,近在耳畔。

一、二、三、四。

在心底數著門口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商白芙眨了眨眼,斂去了眼底氤氳的真氣,整理衣襟調好了坐姿,不輕不重的敲門聲緊接著響起。

“請進。”商白芙應了聲。

門被外面那人緩緩推開,站在門外的是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羽化門弟子無論內外門,都身著白衣,只不過內門弟子的白衣身上繡了竹葉暗紋,羽化門的圖騰就是交錯的竹葉,竹傲然風骨,乃四君子之一,寓意氣節,羽化門的內門弟子衣著上繡著竹葉暗紋,代表著被羽化門認可的正式弟子的意思。

而外門弟子就如門口這少年,衣上毫無紋飾,商白芙因殺人奪寶之事,被紫雲峰峰主司清真人親口逐出內門,本也不該穿暗紋白衣,只不過商白芙本就是修真世家洛陽商家之女,雖是分家所出,但資質過人,小小年紀就被司清真人納入門下,成為嫡傳弟子,是以根本就沒有外門弟子的衣服。

紫雲峰司清真人門下原有四位嫡傳弟子,皆是人中龍鳳,大弟子劍修蒲飛白,義薄雲天、溫文爾雅,在幾位弟子中辦事最為妥帖穩重,二弟子司空璇擅長蔔卦和符箓,三弟子商白芙在紫雲峰上最負盛名,名家之後,年紀不大就有融合期的修為,與朝華峰峰主的女兒雲芷蓉一起,被稱作羽化雙姝,四弟子晏司是司清真人從境外帶回來的少年,閉關修煉多年,不問世事,但聽說也是風度翩翩、雅人深致。

即使如今商白芙被司清真人親口逐出了內門,也鮮少有人敢上門生事,就連她堂而皇之地穿著內門弟子的道袍,大家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揭過了這個話題,誰不知道司清真人最為護短,她之所以親自將商白芙逐出內門,就是未免朝華峰峰主再多生事端。

更何況,雖說商白芙被逐出了內門,但她還是司清真人的弟子,還住在紫雲峰十二洞府之一裏,有眼見的,都知道司清真人在處罰完了商白芙後就閉關修煉,就是為了堵住別人的嘴,好在以後尋個借口將商白芙接回內門。

其他人都知道,紫雲峰的弟子就更是清楚了,是以此時出現在商白芙房間裏的這個外門弟子自是不會像靈犀樓的那幾個做記錄的修士那般冷嘲熱諷,作揖後語氣恭敬:“師姐,司清真人找你。”

紫雲峰的外門弟子雖然也隸屬司清真人名下,但大多是不叫其師傅的——不成器的弟子,是沒資格叫名門正宗的得道高仙師傅的,這是修真界裏不成文的規矩,整個紫雲峰裏,會叫司清真人師傅的外門弟子,只有商白芙一人。

“好。”商白芙點頭,在出門前,她看向了案幾,想了想忽然問,“這茶葉是你叫人送來的?”

外門弟子在宗派裏身份低微,往往會負責內門弟子不想做的事情,比如泡茶端水——修士們常常將其認作是凡間下人才會做的事,不過外門弟子的靈根資質通常較差,所以在普世的認知裏,這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沒天賦的人,又想獲得本事,就得做點苦力來彌補天賦好的人。

“是。”少年略一猶豫,隨即攬下了擔子,“是不合胃口嗎?師姐。”

“……”商白芙定晴看向了白衣的少年,許久之後淡淡一笑,“別緊張,只是水溫低了點而已。”

話音落下,商白芙已走至少年的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被嚇了一跳的少年錯愕地看向了商白芙,商白芙緊接著繼續:“該出來了師弟,我要給房間設下禁制了。”

“呃,是。”忙不疊的應聲後,少年趕緊踏出了門檻。

念動法決,設下了簡單的禁制,商白芙喚出折扇,禦風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少年呆了呆,隨後念動了輕身訣離去。

修為較之商白芙,要低得多的少年完全沒發覺商白芙在拍他肩頭時,將用術法隱去了痕跡的傳音符貼在了他的肩上。

高階的修士能辟谷不食,但羽化門中並非都是高階的修士,就算是譬如雲芷蓉商白芙這樣融合期的修士,早已可辟谷,一時也改不過來,會食用飯菜。

少年就是紫雲峰五谷堂裏負責燒水做飯的外門弟子,雖說是偽靈根,但好在他刻苦努力,所以被五谷堂的燒火頭子安排來給商白芙、司空璇等嫡傳弟子送飯,如今商白芙雖然被司清真人親口逐出了內門,但她仍舊穿著羽化門內門弟子的衣服,享受著內門弟子的待遇,修為也不減當初。

修真界,說到底還是以實力為尊的,饒是商白芙殺人奪寶、殘害同門的名號受人唾棄,但和才凝氣不久的少年比起來,商白芙的修為不知要高出多少,是以他恭敬絲毫不敢減退。

所以在商白芙問起他茶葉之事的時候,才尤為地提心吊膽,紫雲峰裏誰人不知,司清真人最溺愛的就是商白芙。

這幾日他身上雜事繁多,是以端茶送水的事情就由同伴代勞了,沒想到今日卻忽的出了這等事,雖然不是什麽大事,還是讓少年略有顧慮,所以一回到五谷堂,少年就趕緊喚著幫他向幾位師兄師姐房裏送茶的人的名字:“墩子,墩子。”

“墩子在後院劈柴。”旁邊有人吆喝著。

謝過後,少年步履匆匆地向後院走去。

遠遠地,他就聽到了柴被劈開的清脆聲音,少年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看到門檻邊有幾塊石頭,彎腰拾起,跨過了門檻,將一塊石子想也不想的就扔了出去。

背對著他,正在劈柴的灰袍少年,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得,手往後面一抓,就把擊向他的石頭抓在了手心裏,這才將柴刀放在了腳邊,側過了頭來。

叫著“墩子”這個諢名的灰袍少年,身上穿的原本也是外門弟子的白衣,只是常年的做活,讓這件衣服上落滿了灰塵,洗也洗不幹凈,皺巴巴地套在了身上,捉襟見肘,而外門弟子大多又是不會除塵決這般的法術的,更何況外門弟子常年做工,就算是每天將衣服弄得幹幹凈凈的了,也會弄臟,大約如此,灰袍的少年索性就不怎麽理會這道袍了,是以較之其他的外門弟子,他的衣服還要臟些、差些。

只是和“墩子”這種給人肥胖累贅的綽號不符的,卻是灰袍少年的外貌,堪稱清秀不凡,倘若不是因為墩子是個啞巴,又面無表情的不給人好臉色看的話,但是論這容貌,少年想在偌大的紫雲峰裏,也能在那些個師兄師姐們面前討個好處來,畢竟好美之心人皆有之,也不至於被扔在著五谷堂的後院,每天都做些劈柴挑水的粗活重活了。

還有件事,就是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少年總覺得,白衣飄然的自己,和灰袍襤褸的墩子比起來,墩子那古怪的淡然態度,到讓他感到相形見絀的是他自己。

“今天商師姐房裏的茶水還是你送的吧?沒用隕火石保溫?”少年拋了拋手心裏的石頭,“師姐說水溫低了。”

“……”灰袍少年仍舊是那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在聽完了少年的話,就轉回了頭,舉起柴刀劈柴。

一節一節粗壯的樹幹,在墩子的手下就像砍豆腐一樣的輕松,少年見墩子不理會他,也不介意,隨手將石頭扔回了地下,走上了前去,從袖子裏提出了一壺酒,在墩子的眼前晃了晃:“餵,墩子,快別劈了,先說好啊,商師姐的事情我可沒怪你,你下次送茶事把隕火石一起送去就是了,快看這是什麽?”

“……”墩子手下的動作未停,仍在專心致志地劈著柴。

“這裏面裝的是百花露,聽說是用那百花谷的蓮花、白蘭等上百種仙花釀制而成的酒,不但馥郁芬香,還能鞏固修為,提煉真氣,司空師姐雖然脾氣暴躁了點,但人還不錯。”少年一點也不介意墩子冷淡的態度,自顧自地解釋道,“師姐她不知怎的了,今天心情好,就送了我一壺,要知道自從商師姐被趕出了內門後,這些時日,司空師姐就一直頂著個棺材臉,嘖,也不知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怎的了,哎,墩子,你要不要嘗嘗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好酒啊。”

在墩子面前微微搖晃的酒壺,裏面透出了沁人心脾的酒香,夾雜著意思難以名狀的靈氣。

正在砍柴的墩子,嗅出了空氣裏醞釀的香味,微微一楞,然後驟然扔下了柴刀,在少年驚愕的目光裏霍然站起,一把扣住了他的肩頭,目光銳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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