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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陰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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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那兩位姑娘相貌真是頂頂的好!」梨香院內, 薛姨媽拖著女兒的手不住地讚嘆道。

薛寶釵點頭讚同, 只是她關註的重點和母親有點不同, 「那兩位不單止相貌好,氣質清華,女兒簡直是自愧不如。她們身份更是高貴,父親是戶部侍郎, 舅家是榮恩伯府,聽說府上的那位三老爺都很是疼愛他這兩個外甥女兒。」說到最後,她眼中也不由得露出羨慕之色。

薛家進京已有半月, 一直寄住在榮恩伯府裏, 薛家母女也已經與府裏的上下人等混熟了。今天,史氏想念自己的外孫女兒和侄孫女兒,就派人把漪玉、黛玉和史湘雲都一並接了過府,正好讓薛家母女見了在這府裏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三位表姑娘。

史湘雲都還可, 一個天真爛漫、未經世事的小丫頭而已, 但林家姐妹的出現倒真的是實實在在打擊了薛寶釵強烈的自尊心一下。

相貌還能說是平分秋色, 才情各擅其長,但是這家勢身份真的是一個天一個地。

林家姐妹好像有些體己話要跟老太太說, 所以原本聚在榮禧堂陪老太太逗樂的眾人才各回各院子。

薛姨媽忙一把拉了她,抱入懷內, 寵愛的道:「我兒相貌不比那林家兩位姑娘差上分毫, 春蘭秋菊, 各擅勝場。而且我兒品格端方, 天資聰慧,知書識禮,又怎會比不上林家的姑娘呢!」

「對了!你看那寶玉如何?」她問道。

薛姨媽自顧自的說起寶玉的好處起來,「寶玉相貌好,性子也好,在詩書一途上頗有靈氣,又是伯爵府的少爺,你們倆又是兩姨表親,到時候…你姨母定然會待如親女兒一般的!況且你…了他,我們母女也可以常常見面。」她心裏對這段金玉良緣是千肯萬肯的,恨不得馬上就定下來,免得這麽好的女婿人選溜走了。

然而,薛寶釵卻不是這樣想,「寶玉雖好,但襲爵的是大老爺,以後繼承爵位的都是大房的賈瑚。眼下不過是因為老太太仍在,所以才沒有分家,姨丈一房才會繼續住在伯爵位裏。然而,姨丈早晚都會被分了出去,寶玉又只是次子,就算姨母偏心,願意多加幫襯,恐怕以後的日子都是難過得很!」褪去伯爵府的加成後,寶玉只是一個從五品小官家的次子,縱是在詩書一途上頗有天份,但她可不滿足於此。

「娘親,姨母那裏你且先虛應著,千萬別答應她。」這是要把寶玉當作備胎了。

「若女兒有幸入選為公主郡主的入學陪侍,有了才人讚善之職,屆時女兒的底氣都能更高。」可挑選的人家都更多了。

薛家母子舉家進京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皇上崇詩尚禮,下令除聘選妃嬪外,凡仕宦名家之女,都能上報名字給禮部,以備選作一眾公主郡主身邊的陪侍。

「行!我兒人品相貌都好,還管得一手好家,不愁沒有如意郎君。」薛姨媽含笑應下了。

她家的寶釵聰明懂事,素來思慮周全,聽她的總沒有錯的。而且,相較起姐姐和姐姐家的寶玉,薛姨媽還是更疼愛自己親生的女兒多一點。

薛姨媽提點道:「既然如此,我兒就得多多與珊姐兒和林家兩位姑娘親近了。」

賈珊連宮裏都出入過幾次,據說頗得太上皇和皇後的喜愛,和幾位公主郡主的關系良好,就連京中不少頂尖人家的姑娘小姐都是她的手帕交。寶釵若是想要在一眾渴望擔任才人讚善之職的高門女兒中突出重圍,機會怕是就在賈珊身上了。

而林家姐妹父親是戶部侍郎,在京中閨秀的圈子裏都排得上號,寶釵如果想要打進京中閨房的圈子,得到京中一流權貴家夫人的註意,就一定要和林家姐妹處好關系了。

更不好說這三人背後都有冠軍侯李斂做後盾,如果能攀上那棵擎天大樹的話,她薛家怕不是就能飛黃騰達,重覆昔年紫薇舍人的聲名了!

「女兒曉得。」薛寶釵早已經想通了這幾點。

就在薛家母女商量該如何向賈珊和林家姐妹示好的時候,有下人慌忙來報。

「太太!姑娘!不好了!大爺被順天府的捕快下了大牢啊!!」

「什麽!?」薛姨媽和薛寶釵齊聲驚叫。

難道是金陵府兒子(哥哥)打死了人的事情傳到京城,兒子(哥哥)被順天府的人緝拿了!?

薛家在琉璃廠有一間經營普通書畫的鋪子,掌櫃聽聞自家東家因當街調戲明珠郡主,被順天府的捕快下了大牢的消息後,連忙趕來報信。

聞言,薛姨媽和薛寶釵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哥哥糊塗啊!」薛寶釵皺眉道。

京城可不是從前金陵那個小地方,一道匾額跌下來砸死十個,有七個都跟官員貴戚沾邊。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寶釵,你快想想辦法救你哥哥吧!」薛姨媽是個沒主意的,此刻六神無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終究是自家親哥哥,而且還是家裏的頂梁柱,薛寶釵再冷靜理智都不能不管他。

「明珠郡主可不是普通沒有實權的郡主,她可是我大周的第一位女將軍,戰功赫赫,極受皇上的信重,深受百姓愛戴,前陣子更升任為天策府統領!我們薛家皇商的名頭再好聽,都比不過人家真正的龍子鳳孫。順天府是絕對不會給我們家的面子,只怕這件事要勞煩冠軍侯出手才是了。」冠軍侯若肯幫忙,依他和明珠郡主的交情,想來不過是一句話而已的事情。如果運作得好的話,說不定能借機攀上冠軍侯。不過,她們和冠軍侯素不相識,都沒有底牌能讓冠軍侯出手,只怕這件事要靠老太太、賈珊和林家那兩位姑娘才是了。

「事不宜遲!娘親,我們立即就去找姨母,然後再去榮禧堂尋老太太!」薛寶釵當機立斷的道。

「好好!我們這就去!」薛姨媽連忙捉緊女兒的手,一路急急地往王氏的院子走去,生怕走慢一步自家兒子就要多受苦一刻。

兩母女連旁邊向她們請安問好的下人都顧不上理會了,行色之匆匆讓眾人不由得疑問起來。

「哼!你這猴兒也敢跟著明珠瞞騙朕了!」太上皇指著李斂氣沖的罵道。

「是打量朕老了!糊塗了!就把朕當作傻子不成!?」

「朕告訴你!朕是老了!但還未糊塗!還清醒得很!!」

「枉朕疼愛了你三十多年,你就這樣對待朕嗎!?」

「一個是這樣!兩個都是這樣!你們這是要把朕活生生氣死才舒心不成!?」

「李明珠呢!她敢做還不敢認了不行!?她不是膽子很大的嗎!?她母妃替她挑選的青年才俊沒有一個看上眼!偏生要自己找!現在呢!找來找去卻找了一個破六韓拔陵!?」

「那破六韓拔陵是什麽人!?匈奴人!一個降將而已!是朕皇恩浩蕩他才能封侯做將軍!要不然他早就跟他那些族人去礦場挖礦了!」

寧壽宮裏早已經遣退了一眾宮人,只餘太上皇、戴權和李斂三人在內。

太上皇表情極度憤怒,對著李斂張嘴就是一陣毫不留情的呵斥。

若是讓其他人看見這一幕定是兩眼不敢置信,尤其是滿朝的老臣子都知道太上皇是有多疼愛李斂這「小兒子」的,簡直是要星星不給月亮,就連內廷裏的內侍宮人都從未聽過太上皇罵過李斂半句的。

李斂被罵得低頭,一句解釋也不敢說,心裏暗暗抱怨李明珠這次是坑死他了。

天知道李明珠和破六韓拔陵的事情他都是較太上皇早知道一個時辰而已!

其實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是牽扯不到李斂頭上的,奈何,這次李明珠瞞過眾人和破六韓拔陵這個卑微之人相戀,著實是令太上皇想到過往一些不快的回憶。

當年李斂和馮子芝之間的事情,與眼下李明珠與破六韓拔陵之間的事情簡直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十多年前,太上皇欲為李斂和李明珠賜婚,怎料李斂卻是拒絕太上皇為他挑選的李明珠,自己私下與馮子芝相戀,就是死都不肯低頭;

十多年後,老王妃欲為李明珠挑選良婿,怎料李明珠卻是拒絕諸多世家勳貴的青年才俊,自己私下與破六韓拔陵相戀。

這不得不怪太上皇把兩事聯想起來,體內的火氣不斷地往上湧現,把李斂這「罪魁禍首」罵得狗血淋頭。

好不容易等到太上皇暫時中場休息,喝口茶順口氣的時候,李斂連忙大步上前走到他身後,熟門熟路的替他按摩穴位起來。

氣大傷身,皇爺年紀不輕的了,身子骨每況愈下。眼看現在健健康康的時候不好好調理身子骨的話,就來不及了。

偷偷瞄到太上皇緊皺的眉頭總算松開了一點了,李斂就弱弱的道:「皇爺啊!宣威和那破六韓拔陵之間的事情,我也只是剛知道而已!」

「任我吃了熊心豹子膽都不敢瞞你,更何況我從小到大有什麽事情會瞞你?就連我小時候尿床了,第二天也會告訴你!」為了把自己摘出來,李斂都是挺拼的!

李斂心疼的抱抱自己。

「哼!你和延年的事情就沒有告訴朕!」太上皇臉色一緩,餘怒未消的道。

「這不,才剛開始了沒有兩天你就發現了!」李斂尷尬地笑。

太上皇發怒其實倒不是說他對馮子芝還有什麽不滿意…嗯…是大的不滿意。雖然他對馮子芝不能為李斂延綿後嗣一事依舊耿耿於懷,但這多年來也就算是默認了馮子芝這個「兒媳」的了。只是婆婆看不慣兒媳是常理,再加上這麽多年來,李斂唯一一次頂撞他,就是那次為了馮子芝,難免讓太上皇對此事記憶猶新。

而且,李斂自從和馮子芝搬了去小湯山後,就再也沒有進宮向太上皇請過安。老小孩、老小孩,太上皇心裏一不高興,可不會想李斂眼下是因為「養傷」才窩在小湯山裏,他只會想這個「兒子」是有能耐了,不再孝順自己了!所以,難免在這件事上借題發揮,趁機發洩一下自己的「委屈」。

李斂又是一輪按摩討好,許下各種不平等承諾後,太上皇才「勉強」滿意住口。

作為最了解太上皇的人,戴權一直在旁邊笑而不語。

姜還是老的辣,靜涯還有得學的。

這時候,李明珠與破六韓拔陵去風滿樓吃完雞後,就直接進宮了,讓守在她郡主府門口的一眾人等撲了個空。

不過,老王妃等人都不是吃素的,他們立即兵分兩路,一路直撲養心殿求見皇上,一路打算到寧壽宮求見太上皇。

此時,李明珠可不知道她親娘和親叔伯兄弟打算做什麽事,滿心歡喜的走進寧壽宮。

匆匆地行了一個禮後,就一下撲進太上皇的懷裏撒嬌起來。

「皇爺爺,孫女久沒有見你了!可想念你得很呢!都怪李靜涯做甩手掌櫃,把統領的位置硬是塞了給孫女,讓孫女都沒有時間進宮向你請安了!」這一番話李明珠說得毫無半點內疚之心,讓一旁的李斂不敢置信地顫抖抖的指著她。

「對!都怪這臭小子!咱們明珠辛苦了!回頭皇爺爺讓內務府就打造一些嶄新時興的首飾給你。」太上皇一反剛才對李斂吹胡子瞪眼的模樣,笑得滿臉慈祥的道。

這下子,李斂把難以置信的目光轉向太上皇。

說好做一輩子比親父子還親的偽父子呢!

李明珠代太上皇笑吟吟地回應,這不是親父子,這是親爺孫!你現在可明白我之前的心情了吧!

李斂瞪回去,有本事你以後有事別再找我幫忙!

李明珠雙眼一溜,這可不行,可不能輕易丟了這個超好用的甩鍋人選。

「皇爺爺啊!孫女剛才本想在琉璃廠掏些小玩意送你的,怎料竟然有個不長眼的居然敢來調戲孫女!」

太上皇聞言,也是呵呵一笑。

哪裏來的二傻子?居然敢調戲他這個武力值非同小可的孫女,真勇士矣!

李明珠舉報道:「最可惡的是那混子居然敢打著冠軍侯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冒認是冠軍侯的家人呢!李靜涯的家人每一個孫女都認得,那人臉生得很,明顯就是假的!」

「什麽!?」太上皇蹙眉,抱著李明珠的雙手都隨之而松開。

李明珠識趣地起身,坐到一旁。

還是自己有點自覺吧!別要人趕才醒轉過來,終究真愛不是自己啊!

太上皇伸手,招了李斂到自己身邊。

「你最近可是得罪了什麽人?」

李斂無辜的道:「我最近都在小湯山養傷呢!除卻半月前進京與林如海吃了一頓飯,在林寒府裏睡了一晚後就沒有了。」總不會是林寒被暴揍兩頓後,懷恨在心派人詆毀他的。

沒錯!他揍了林寒不是一頓,而是兩頓。

那晚他做完開解人後,思前想後覺得不是味道,於是趁著夜色正好,就再揍了林寒一頓。所以,聽說林寒第二天還能活生生的去找漪玉,李斂只能說一聲愛的力量是偉大的。

太上皇作為末期陰謀論患者,他想的可較李明珠的多得多。

他知道皇上最近命吳斌對四大家族部署下手一事。

是賈家的人見斂兒大勝歸來,所以用他的名頭去欺男霸女?

是皇上最終也是不打算放過斂兒,所以命人先敗壞斂兒的聲譽?

還是吳斌自作主張,試圖討好皇上,所以私下對李斂動手?

「戴權,待會你去養心殿跟皇上說一聲。」

如果是皇上所為的,那就是向他表示太上皇已經知曉此事了,皇上該住手了;

如果不是皇上所為的,就是要皇上查清事實的真相,還李斂一個清白。

不過,太上皇私以為應該不會是皇上指使的,這樣下三濫、令人不恥的小家子氣舉動不像是皇上的手筆。

看到太上皇有了決定了,李明珠趁機道:「皇爺爺,那…那我跟破六韓拔陵的事情……」

太上皇瞪了她一眼,幸好心裏頭的火氣在李斂身上發洩得差不多了,倒是沒有張口罵她,「女兒家都不知羞的!那姓破的家夥有什麽好?連名字都是破的!一聽就知道不是好的!」

「回頭朕與你母妃商量,在畫卷裏挑一個家勢好,相貌堂堂,人品上佳,又有本事有前途的如意郎君給你!」

「皇爺爺!他那是覆姓,姓破六韓,不姓破!」李明珠為破六韓拔陵辯解了一句。

太上皇嗤之以鼻,他是知道那匈奴人不姓破,那又如何?整一個破名字!聽著就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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