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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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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珠頭也不回, 一掌拍往身後。

來人擡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屈, 一拉, 李明珠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倒進來人的懷裏。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之際, 只聽到上首傳來低沈的笑聲:「好一個熱情的姑娘啊!不過,我喜歡。」胸膛隨之而微微震動。

李明珠手腕一轉, 身子一縮,如游魚一樣輕松從來人的懷裏掙脫開去。

她後退了三步, 把背靠墻壁, 退到一個安全的距離後, 才用自以為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來人。

「弓高侯你膽敢對本郡主無禮!?」

只是此時的李明珠的玉容上暈紅流霞,麗色生春, 自有一番說不盡的嬌媚可愛。不用懷疑,那都是酒意上頭加上氣的。

但在新任弓高侯的眼裏, 卻像是被逼急露出爪子的可愛小貓似的。

他忍不住低笑,讓李明珠認為是在嘲笑自己, 心裏又羞又惱,臉上的紅暈越發明顯。

月下看美人就是越看越美, 就算只有三分美也會看成七分, 更何況李明珠本來就是個絕色。

平日的李明珠雖然嬌美無匹,容色艷麗不可方物, 但十分美麗之中, 更帶三分英氣、三分豪態, 同時雍容華貴, 自有一副端嚴之致,令人肅然起敬,不敢褻瀆。

然而,眼下的李明珠又為醉酒和羞怒的關系,雙頰暈紅,美若海棠,眼澄似水,說不盡的嬌媚無限。

大周明珠這難得一見的嬌羞之態,讓看盡繁花的破六韓拔陵也不禁心中一蕩,怦然心動,舍不得移開目光。

他凝視著李明珠的眼神越發深邃、熱切,明顯得讓頭腦還不是太清醒的李明珠心裏突然一慌。

直覺告訴她,如果再繼續留下來的話,接下來的事情將會失去她的控制。

李明珠決定順從直覺,網開一面,不理會這新降侯爺的冒犯,打算繞過他便走。

然而,冷不妨下,一只厚實的大手牢牢地捉住李明珠的手腕。

未等李明珠掙紮、反擊,破六韓拔陵就把她一把拉到墻邊,然後用雙臂撐著墻,將李明珠牢牢的困在手臂與胸膛之間。

李明珠來不及哀嘆自己的手腕,就已經嚇得酒醒了。

「放肆!你敢以下犯上!?」李明珠怒斥,但她可不敢掙紮,因為破六韓拔陵的臉離她太近了,生怕一動就會碰上,平白被占了便宜。

「在下失禮了,只是……」破六韓拔陵瞇著眼貼近李明珠,「在下有一個疑問藏了在心底裏兩年,一直不得其解,望郡主能為在下解惑。」說話間,炙熱的呼吸形成一陣熱氣盡數噴灑到李明珠敏感的耳側,令她心裏微微一顫,不適地別過頭去。

李明珠沒好氣的道:「有話就說話,站得遠一點,別靠得這麽近!」她心下一松,料想破六韓拔陵應該都是想問問兩年前大周和匈奴聯軍之間戰事的事宜而已。

破六韓拔陵順從地雙臂放下來,但雙腳卻是一動也不動的。

「你若是想問戰事的內容可去請教大將軍,如果是想知道永順侯大敗那一仗的詳情,也可自去問永順侯,相信永順侯定會知無不言!」李明珠話中帶刺的道,她對曾經試圖讓她和親的呼韓邪並沒有半點的好感。

「不,在下這疑問,只有郡主方能解答。」破六韓拔陵順俐落地拒絕。

只見他俯低的身子帶著濃濃的壓迫感,雙眼熾熱地緊緊盯住李明珠。

薄唇輕啟,「敢問姑娘可有心上人?」不是郡主,而是姑娘。

李明珠懵了。

「感情之事在下不敢兒戲,如若姑娘早以心系他人,在下便不再打擾……」才怪。

破六韓拔陵貌似抱歉的道:「如若有所唐突,還望姑娘多加體涼。」你得早點習慣。

「在下對姑娘是一見鐘情,已經越陷越深,還望姑娘為在下解惑,免得讓在下終日牽腸掛肚,坐立難安。」

李明珠完全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老半天後,好不容易運轉大腦才得出眼前這男人是在跟自己表白這個答案。

她倒抽一口涼氣,感覺到破六韓拔陵看著自己的雙眼裏熱情得幾乎快冒出兩團火焰,仿佛要把她燒焦似的。

「…既然知道自己唐突就好了,本郡主還有要事,就不與弓高侯多言了。」李明珠像鴕鳥般縮頭回避了破六韓拔陵的表白,就要大步返回殿裏。

她寧願接受堂叔伯兄弟們的逼婚,都不想面對眼前這個男人。

「姑娘!在下不才,當日在戰場上,只因多看了一眼,便對姑娘一見傾心,也不知姑娘是否已有心上人,只望姑娘能給我一個機會。」破六韓拔陵漂亮多情的桃花眼有些發紅。

她明珠郡主從小就是京中第一美人,一家有女,百家求,愛慕她的人簡直就多如過江之鯽,但她向來也是一笑置之,全不當一回事。

然而,面對步步緊逼卻又不顯強勢的破六韓拔陵,高貴的明珠郡主有點手足無措。

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和以往的那些愛慕者不同,她看見他眼中濃郁的愛慕之意,聽見他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這個男人對她的感情恐怕是認真的。

「這世上漂亮的姑娘多的是,你何以偏偏看上我呢!?」

這個男人不像京中那些名門公子,是因為她的美貌和身份而喜歡她。

「愛了就是愛,哪裏來那麽多的理由?」

「世間縱有弱水三千,偏我眼中只有姑娘一人。」

「我自問心中唯姑娘一人耳,我破六韓拔陵敢對天發誓,若能與姑娘攜手一生,自當視姑娘如珍寶,若不能與姑娘共白頭,此生當孤獨終老也。」

破六韓拔陵一眨不眨的盯著李明珠。

作為高貴的明珠郡主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說這種直白的渾話,此刻一聽,她不禁紅暈上臉。

匈奴人對待感情向來大膽、進取,遇到合心意的姑娘就算是當場搶回家都不是沒有的,破六韓拔陵自問已經很收斂的了。

「這…不……」李明珠剛吐出一個字,接下來的說話就被破六韓拔陵用嘴堵住了。

「啪!」

「你……」李明珠又羞又怒,輕咬下唇,最後狠狠地蹬了一下地,就落荒而逃了。

這次破六韓拔陵也不阻止她,只是一直註視著她的背影。

再過了一會兒後,輕揉了臉頰幾下,才緩緩進殿。

聽說,周人禮教深嚴,男女之防特別重,要是讓人知道他和姑娘孤男寡女一起在殿外的話,不知道會傳出什麽難聽的說話。他是不在意的,但他可不想要他的姑娘受委屈。

只是甫一進殿,他的雙眼就像是被什麽粘住似的,不受控制地凝視著李明珠的背影。

「你是認真的嗎?」呼韓邪品嘗著小菜,饒有興致的問。

呼韓邪、破六韓拔陵和高阿朵三個人就坐在同一席上,李明珠出去醒酒,破六韓拔陵跟上的那一幕,呼韓邪自然是見到了。

他完全不明白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破六韓拔陵為何會看上李明珠,是因為容貌?不對啊!從前不是沒有容貌較李明珠更盛的女子對破六韓拔陵一往情深,但也被這家夥無情地把人綁到手下一個將軍的床上。

破六韓拔陵眼角也不看他,「當然了。」用手托住下巴,他家的姑娘可真好看。

對待他家姑娘這種女子,就不能讓她感覺到威脅和強勢。要不然的話,姑娘只會更加強硬的頂回來。簡單來說,總括就是九字真言──「撒嬌、不要臉、死纏爛打」。

高阿朵相比起這兩人,可以說是忠厚老實得很。

他高興起一掌拍到破六韓拔陵的背上,笑逐顏開的道:「那就好了!你年紀都不小了,早就該找一個婆娘成家生娃了!」

「得手了嗎?」呼韓邪沒有理會高阿朵的從中打亂,他雖是問句,但語氣卻頗為肯定。

「……沒有。」破六韓拔陵換了一個姿勢。

得讓姑娘無時無刻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要不然的話,她就會自欺欺人,裝作沒事發生,連原本有過的那一點心動,也退得幹幹凈凈。

「哦?」這下子呼韓邪可真來勁兒了。

破六韓拔陵主動出手居然沒有成功?這真真的是一件稀奇事。

要知道從前那些女子不論身份有多麽的高貴,相貌有多麽的美麗,性情有多麽的高傲,但都不知道破六韓拔陵究竟有什麽魔力,就算他沒有那個意圖,反正只要他輕輕一笑,就沒有一個女子能夠不愛上他。所以,認識他的人都了解一個事實──破六韓拔陵是個天生的風流種,就算什麽都不做也能把人勾得暈頭轉向,活像周人那什麽妲己、褒姒般的禍水,十足十一只騷狐貍。

呼韓邪現在仔細一打量,仿佛發現了大新聞似的道:「你被摑了?」

「多管閑事!」破六韓拔陵語氣不大好,他從前怎麽就沒有發覺呼韓邪這人是這麽討厭的。

「原來你是喜歡這種潑辣的女子嗎?不對啊!從前阿拉坦烏拉也是長得既美艷又爽朗潑辣的,你卻一點憐香惜玉也沒有的把人綁了送到囊知牙斯的床上。」呼韓邪摸摸下巴。

倒是高阿朵卻是一語中的道:「你是不是強吻了人家,被人反摑一掌了?這可不行!周人的女人都矜持得很,就算成婚了都不許丈夫親熱的。」

「你們很吵啊!」破六韓拔陵簡直想要拍桌換席了,就不許他安安靜靜地看看心上人嘛!?

眼見破六韓拔陵真的要發火了,呼韓邪和高阿朵立馬轉移話題,商量日後他們該何去何從的正經大事了。

打發了煩人的蒼蠅後,破六韓拔陵總算能靜靜地看他家的姑娘了。

一整晚,李明珠感覺到背後快要燒起來似的炙熱目光,很是不自在。

許是在酒意的影響之下,她趁沒有人註意,沖一路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自己的破六韓拔陵,威脅似的晃晃拳頭,讓破六韓拔陵恨不得當場就把自家心愛的姑娘抱走,回家洞房生娃。

「老爺,你升任廣武將軍可是件大喜事,何以一整天都如此坐立不安?」馮夫人看著自家出征歸來不久的丈夫滿臉愁容,不住地在廳裏來往踱步,關心的問。

「父親,你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說出來讓兒子為你分憂吧!」馮紫英懂事的道。

馮唐看著妻兒擔心的目光,長嘆一口氣後,道:「唉!為父又闖禍了。」

頓了一頓,就把自己當日不經意嘲諷了李斂一事全盤托出。

「老爺,你也只是無心之失,大將軍氣量寬宏,不會跟你多計較的。何況,你在邊境那兩年,不也平安無事嗎?」馮夫人勸慰道。

她的說法沒有錯,若是真的有心整治馮唐,早在邊境的時候就已經下手了,何必等到兩年後回京再動手呢!

「夫人,你有所不知了!大將軍也許不會在意這些許小事,但其他人就未必了。」馮唐憂心沖沖,道:「尚未大勝前,其他人都各有差事領兵或追殺匈奴聯軍餘孽,或直搗匈奴龍城,或攻打突厥人的老巢,偏生就只有我被留下來輔助賀將軍守城。然則賀將軍本乃將門世家,身經百戰,精通兵法,尤擅守城,我根本就沒有什麽能插手的地方,只是循規蹈矩的布防就是了。」

「要不是我在戰後盤點清算方面出了大力,恐怕也撈不到多少功勞。」他苦悶的道,旁人不知根底的只以為他立功升職是件大喜事,卻不知他的難處。

「此次升官,旁人少說都升了三四級,有些軍侯、屯長更是一下子升任將軍,單單就只有我才往上升了一級。」如果沒有其他同袍做對比,馮唐還是很容易滿足的,但世事最怕的就是有對比。

這讓馮唐不得不胡思亂想的是不是因為他不經意間又得罪了人?這在腦海裏一翻,就想起自己「嘲諷」了大將軍一事了。現在會不會是馮子芝和牛繼宗等人代李斂報覆呢!?

馮唐知道馮子芝與李斂交情甚篤,也知道馮子芝對自己這個出了五服的族叔是完全不感冒,相信他是絕不介意隨手捏死這位族叔替好友出一口氣的。

馮唐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確,他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後,也得到妻兒一致的讚同。

「那…那老爺,我們該怎麽辦啊?要不,我們備上一份厚禮送去馮太監的府上吧!」嫁了給馮唐數十的馮夫人可是清楚知道馮子芝這「族侄」對馮唐可是半點好感也沒有的,平是勉強算是河水不犯井水,但有事上來絕不會手下留情的。

馮唐搖頭,「沒用的。」他也曾想過這個方法,但他毫不懷疑囂張拔扈的馮子芝只怕會連人帶禮扔出府外。到時候,只會平白失了臉面,貽笑大方。

「爹,不如孩兒去請渏玉幫忙,讓林寒將軍在大將軍和馮太監面前美言幾句吧!」馮紫英交好漪玉那麽久,不就為了今天吧!

馮唐眼前一亮,但又搖搖頭道:「肅毅伯雖然在大將軍和馮太監面前說得上話,但難保馮太監和鎮國公等人會留下心結,日後……」加倍奉還。

馮夫人對自家唯一的兒子很上心,對他的人際關系也盯得緊,對「林渏玉」這個女扮男裝的丫頭的存在可謂是了如指掌。

受傳統教育出來的馮夫人認為女子理應三從四德,她很是不喜歡「林渏玉」這個瘋瘋癲癲的野丫頭。

不懂針線也算了,反正家裏不缺丫環婆子,有的是精通一手好針線的下人。

但「林渏玉」這個野丫頭只懂得舞刀弄槍,隔三差五就攛掇她兒子不好好讀書練武,只管帶她出城打獵,還哄得兒子花了大價錢替她盤下了一間鐵匹鋪,簡直是一頭小狐媚子。

這時,馮夫人選擇性地忽視了漪玉交好洋人,從洋人處得來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如八音盒等,讓馮家賺得盤滿缽滿,馮夫人其至靠著這些小玩意擠進了京中一流權貴的夫人圈子裏。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果然上不到臺面。馮夫人不屑地想。

馮子芝自己沒有女兒,恰好漪玉又合了他的眼,就把李斂的這個外甥女當作女兒看待,在出征前特意留下了幾個番子看家之餘,還負責照顧漪玉。

依照漪玉蹩腳的偽裝,沒有偷出府裏幾次,就被留守府裏的番子們察覺了。奈何馮子芝離去前只交代他們要照顧好漪玉,並沒有不準漪玉出府的意思,所以番子們都只能任由漪玉去了。不過,為了避免漪玉的身份暴露,他們就替漪玉偽造了一個假身份──林寒率兵南下剿匪時,與當地一名姑娘情投意合,原本決定回京述職後,把人娶過門的。怎料回到京後因公事繁忙,抽不出空,於是那姑娘哀怨之下難產而亡,獨留一女。而這女就是漪玉了。

盡管這故事根本對不上時間,但番子們都不需要多合情合理嚴謹的身份,又不是真的要敗壞林寒的名聲,只要勉強說得通就行了,反正這身份都用不長久的。

所以,馮夫人派人去查探漪玉身份時,就肯定了丈夫的推斷──漪玉是林寒的私生女。

不管林寒當時有沒有許諾成親,反正他和那「姑娘」就是無媒茍合,所生的女兒自然是連外室女也比不上的私生女。

雖然對漪玉的觀感很差,但馮夫人對自家兒子和夫君的前程還是上心得很。因此,每次看到漪玉時,她表面上總是不住地對漪玉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哄得原本是孤兒的漪玉對她恭敬有加。只是,這樣的「委曲求全」讓馮夫人心底裏更是厭惡漪玉。

就在馮家三位主子都束手無策,無計可施的時候,馮夫人突然靈機一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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