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坑徒的師父

關燈
首次聽得這個試練的賀齊等人大為皺眉, 這祝融神殿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兇險,千百年來能成功闖過的只有七人,加上那個不準攜帶兵刃、盔甲的規矩,那七人大概都是武藝高強、膽大心細、驚材絕艷、運氣逆天之輩,否則一個不好就是一命嗚呼的下場。

賀齊望著李斂一臉覆雜,有擔憂, 有自責,有欣慰。

根據辛幼朵所說鳳凰蠱的功效看起來,李斂能夠通過試練,恐怕當中受到的苦痛也是不少。如果他當初不是舊疾發作,要李斂代他領軍前去西南的話,李斂也不用受這麽多的苦。但是,他很也很欣慰的是李斂沒有選擇貿然率軍攻打夷人, 而是選擇了自己參加試練, 保護大周那數十萬將士的性命, 換取一個讓夷人歸順的機會,使大周西南一境再無後顧之憂。

「許是我內力深厚,為人機警,又恰好遇上五祖心情不錯的時候,只一路把內力外放, 毒蟲不能近身,就穿過祝融神殿, 去到五祖跟前了。五祖只問了我數個小問題, 就允許我通過了。」李斂輕描淡寫的說, 把沿途遇過無數次九死一生的經歷抹去。

馮子芝表示不相信,但李斂真的不想說的話,就是馮子芝也不能撬開他的嘴巴。

於是,「天策府的亢龍丸、健骨丹、聚神丹效果很是不錯,也許咱家會考慮多調撥錢財,以供軍醫研制新藥……」

語罷,眼角瞄了辛幼朵一眼。

旁觀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氣,馮子芝這明顯是用萬惡的錢財,利誘辛幼朵這個涉世未深的小白。

只見辛幼朵眼珠骨溜溜地轉了幾轉,明顯是在猶豫。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馮子芝來說根本不算是問題。

見得辛幼朵有動搖的意思,馮子芝眼也不眨的往上加碼,「前陣子哦啰斯國進貢了一朵天山雪蓮,現在放了在太醫院的藥庫裏……三個月前有番子探聽到有人在烏思藏卓木拉日雪山上,發現了一條身子透明直如水晶,形似蚯蚓的蟲子,十丈之內莫敢近,近之則凍斃……」

「是冰蠶!!」本來已經心動的辛幼朵在馮子芝一連串的誘惑下,越發的躊躇起來。在聽到馮子芝對那蟲子的描述之後,雙眼猛地亮起來,情不自禁地大喊。

冰蠶不同於尋常的「蠶」,性至陰,有劇毒,較尋常的蠶要大一倍有餘,長得像一條蚯蚓,身子透明直如水晶。

冰蠶已經幾百年沒有出現了,要不是她是苗族族長之女,又是族裏天賦最出色的一個,她都沒有機會翻閱族裏的蠱經,自然也沒有機會認識已經失去蹤影幾百年的冰蠶。在很多年前,冰蠶蠱曾經是族中可與鳳凰蠱相比的聖物之一。

正常的蠱都是人為煉制出來的,然而冰蠶卻是不同的。

正所謂:「一山難容二虎」,冰蠶也是如此。一座雪山上只能尋得一只,冰蠶生性好鬥,若是兩蠶相遇,不死不休。死者可化繭,繭破則覆生,九死而九生者,則自成冰蠶蠱。牠獨自生長在極寒的冰天雪地,後背有一條黑色的細線,所有的蠱毒都存在於這條細線之中。十丈之內無人能近,否則必被凍斃。冰蠶本就是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毒物,體內的寒氣非常強烈,即便是跌入熱水之中,也會瞬間讓熱水冰凍起來。而中了冰蠶蠱的人五臟六腑會慢慢凍結起來,然後蔓延至表皮,讓身體凝結出一層冰霜。

「只要你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咱家,莫要說天山雪蓮、冰蠶,就是再珍稀的藥材、毒物,咱家都不會吝嗇。」只要辛幼朵答應,那些珍貴、稀少的藥材和毒物都會出現在辛幼朵的房間裏。

冉封摸索著自己下巴,換著是他只要說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就來換來這麽多好處,又沒有什麽大後果(冉封心道:不就是元帥會被延年「家暴」而已,這沒什麽大不了),換著是他也會幹了。

李明珠也是這個想法,心道完了,要被這欺負女孩子的人渣得逞了!

所有人都以為辛幼朵一定會動心答應。

「……」辛幼朵輕咬下唇,面對如此大的誘惑,僅僅猶豫了兩三秒。

她下定決心的道:「馮監軍!元帥是我西南百族上下的大恩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出賣元帥的!」雖然這樣說,但臉上的表情卻是難過、心疼得很,百感交雜,唯獨沒有後悔。

元帥是她的大恩人,他救了西南數十萬百姓,救了她的父母叔伯,救了她的兄弟姊妹,救了她,這份恩情恩重如山!以她的能力,她不能為元帥做些什麽,但總不能拖元帥後腿!

辛幼朵是苗家女子,不通漢族禮數,不懂繁文縟節。即使在周朝生活數年,但因為天策府內不論是軍爺軍娘,還是年紀尚小的軍蘿軍太也很少過多地浪費時間,或者去勾心鬥角什麽的,她不懂心裏面再歡喜,臉上也要強裝平靜的道理。

同樣,她也不懂心裏難過,臉上也要假裝若無其事。她心裏想著什麽,臉上就表達出來什麽,不以表達自己內心感受為恥。

但就因為這樣,才更讓人願意和她親近。

李斂心下一陣感動,暗道自己總算沒有看錯人。

他欣慰的說:「算吧!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辛幼朵你就盡管說吧!」

「真的!?」辛幼朵大喜。

她轉身繞過馮子芝,彎下身子,伸手摟住李斂的頭頸,便在他兩邊臉頰上親了兩口。

「元帥真的是我的大恩人啊!!」辛幼朵笑靨如花,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渾然不覺自己剛才做了件令人大吃一驚的事情。

「嘶!!!」牛繼宗、冉封、高克恭幾個當場倒抽一口冷氣。

牛繼宗和冉封更是踏上前一步,隨時候命,好在馮子芝一掌拍碎辛幼朵天靈蓋前救人。

賀齊、林寒、李明珠見狀無語。

他倆做得太明顯,精得似鬼的馮子芝豈能不明白他倆的意思,不由得狠狠地剜了兩傻大個一眼。

他們是不是忘記他和靜涯的兒子今年都十四歲,能上戰場了!一個比他們兒子大不了多少歲,說不定連心眼都沒有自家兒子靈活的苗人丫頭,他和靜涯能有什麽想法!

既然得了元帥大恩人的首肯,辛幼朵便爽快地戳穿了李斂善意的謊言,「當年我年紀還小,知道的事情不多。聽族人們說,元帥武功高強,身手敏捷,輕易就躲過了機關和五祖子孫的攻擊。」她也不全傻,知道在爆大料之前要先吹捧李斂一下。

「之後,蜈蚣祖、蠍祖、蛛祖和蟾蜍祖四祖問了元帥幾條問題後,就讓元帥通過了,只是…只是……雙蛇祖似乎剛好心情不佳,提出要元帥闖過萬蛇蠱陣才肯認可他。」

正所謂:受人錢財,替.人消.災。辛幼朵的中原話還是一般般的,似乎怕李斂阻止自己,她如連珠爆發似的急道:「萬蛇蠱陣是把一萬條已經煉制成蠱,帶有不同蠱毒毒性的蛇蠱組成。當日元帥雖然幾經辛苦,成功闖陣,卻被七條蛇蠱咬中,七種蠱毒隨著傷口進入元帥體內,毒入心肺,藥石罔效。」

「為了救元帥的性命和報答元帥的恩情,我阿爸和十幾個叔伯以大量精血為引,把鳳凰蠱種到元帥體內,讓其把七種蠱毒吞吃入腹,並反哺精血和提純內力給元帥,修補元帥體內的傷勢。然而,雖然鳳凰蠱能夠解決蠱毒,但卻不是馬上就能助元帥痊愈的。」

頓了一頓,辛幼朵講解起詭秘莫測的蛇蠱起來,「蛇蠱大體分為兩種:陰蛇蠱和生蛇蠱。陰蛇蠱是以蛇屍煉蠱,中毒者不出三十日,必死。初則吐瀉,然則肚脹、減食、口腥、額熱、面紅。重的臉上、耳、鼻、肚有蠱行動翻轉作聲,大便秘結;而生蛇蠱則是用活蛇祭煉,中毒後情況與陰蛇蠱相似,但也有些異點。即腫起物,長二三寸,跳動,吃肉則止;蠱入則成形,或為蛇、或為肉鱉,在身內各處亂咬,頭也很痛,夜間更甚;又有外蛇隨風入毛孔來咬,內外交攻,無法求治。」

辛幼朵笑著的介紹起自家蛇蠱,嘴角邊還一個小小酒窩,似乎不覺得自己在說著什麽恐怖的東西似的。

賀齊等人卻只覺不寒而栗,天策府的四位將軍連忙回想自己從前有沒有得罪過辛幼朵。

「在療傷的三天裏,元帥所受的痛楚是我們無法想象的。所以,我們除了感激元帥外,也很崇拜、敬重元帥。」說到這裏,辛幼朵送上一雙星星眼。

每一個養蠱的夷人都或多或少受過蠱蟲的反噬,不要說陰蛇蠱,就說生蛇蠱在體內各處亂咬的那種滋味…真的讓人吃盡苦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眾人雖然沒有真的中蠱,但單憑辛幼朵的描述,他們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種非人的痛苦,不由得敬佩地看向床上。

唯有馮子芝一聲不響,原本已經光滑蒼白如紙的臉龐,越發的慘白了三分,毫無人氣,看起來與死人無分別。

「延年。」李斂在馮子芝身後,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已經感覺到愛人的不對勁。

他就是知道小芝一定會擔心、內疚,才一直不說出這事。但小芝如果真的鐵了心知道此事,他總會有各式各種的方法,從不同的渠道知曉。要是這樣,倒不如在自己有份在場的時候,告知他此事,有什麽事起來,自己總能勸慰一二。

「這不過是雙蛇祖和我開的一個玩笑。四十年前那個成功通過試練的李姓周人男子,就是我師父李承恩。」李斂說出一件秘事。

「當年,師父毫無發傷就闖過了祝融神殿,雙蛇祖知道我是故人弟子,所以才設下萬蛇蠱陣想要檢驗一下我的實力。」

辛幼朵突然恍然大,再度戳穿李斂的道:「難怪雙蛇祖會如此刁難元帥恩人了!我記得那李姓周人男子闖過祝融神殿,去到五祖面前時,雙蛇祖可能因為久未活動的關系,提出只要他打敗了雙蛇祖,雙蛇祖就認可他。不過拳腳無眼,那人卻是失手打傷了雙蛇祖,讓雙蛇祖休養了三年才痊愈。」

老人常說:打蛇不死三分罪,但是要確保自己一定打死它。蛇記仇,你打不死它,它便會回來報仇。

當年李承恩打傷了雙蛇祖,盡管是雙蛇祖自己提出要和李承恩交手的,但牠只記得這個姓李的人類打傷了他。這些年來雙蛇祖一直惦記住要報仇,奈何李承恩自從那年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雙蛇祖的怨氣經過時間的醞釀,最終在遇見與李承恩身手一模一樣,恰巧又是他的弟子的李斂時爆發了。雙蛇祖不見得不知道讓李斂通過試練,對所有夷人部族、對它的後代子孫,甚至對它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但雙蛇祖即使面對其他四祖的勸阻,都一意孤行要李斂闖過萬蛇蠱陣才肯認可他。

誰叫李承恩當年打傷了它,人類說父債子還,那就算李斂不走運吧!況且,它已經交代好子孫不會殺他,吃一些苦頭就算還債吧!

這讓得知李承恩多年前所造下的「好事」的李斂苦笑不已。

他這素未謀面的師父可真的留下不少爛攤子給他,呼韓邪是這樣,雙蛇祖又是這樣,希望再沒有其他爛攤子了!

「沒事。」

馮子芝若無其事的道:「辛幼朵,你就先給元帥施展補血之法吧!」

「是的,監軍!我這就寫個方子讓人去煮藥,待會為元帥補回血氣後,再施以湯藥,治病解毒,雙管齊下。」辛幼朵不懂看人臉色,但身上小寵物傳來陣陣顫栗、驚懼的情緒告訴她,這時候還是乖巧一點好。

「有勞了。」馮子芝捏住辛幼朵寫下的方子,平靜道。

如果李斂沒有看到他快要把方子邊角捏碎,和他身上傳來的陣陣寒氣,也許會相信他真的什麽事情都沒有。

「延年。」李斂努力拉長左手,捉著馮子芝冰涼的手掌。

馮子芝身子一頓,沒有回頭,安撫似的回握了李斂,道:「我還有點公務,處理完之後,就回來。」

見愛人未失控到不能控制的地步,李斂心下稍安。

仗還未打完,現在最重要的是作一個好看的收尾,萬萬不能功虧一簣。

「現在還有匈奴餘孽逃竄在外,突厥、鮮卑在旁伺機而動,本帥命奮威將軍牛繼宗為先鋒,顯武將軍冉封、威虜將軍高克恭為副,領兵追殺匈奴聯軍殘部。剿滅聯軍殘部後,就率兵攻打匈奴龍城。」以牛繼宗領軍的能力和天策府將士的精銳足以擊破士氣低下、如喪家之犬一般的聯軍殘部。

「左軍將軍趙鋒、平北將軍英靳,聯合雲中郡率兵救援塑方郡,功成之後,西出賀蘭山,攻打匈奴龍城。」匈奴和突厥在塑方郡外的那二十萬兵馬聽到聯軍敗逃、呼韓邪被擒的消息自然會群龍無首,自亂陣腳,以趙鋒和英靳兩個老將多年以來的經驗,配合雲中郡的悍兵,那二十萬匈奴、突厥兵馬就如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另外,以明威將軍李明珠為主將,宣武將軍林寒、建節將軍賀誠、翼衛將軍賀信為副,聯合柔然鐵伐王子的十萬兵馬,攻打別失八裏(突厥人居住的地方),必要時可請額爾登特的柔然部相助。」李明珠特別的身份足以死死壓住柔然的鐵伐王子和柔然的婆羅門可汗,量他們也不敢胡來。一但情況有異,林寒也能夠作出最理智的決定。

「待攻陷匈奴龍城和突厥老巢的消息傳回來後,中將軍賀齊挾滅匈奴、突厥之勢,率大軍兵壓饒樂水(鮮卑老巢),逼迫其俯首稱臣,割地賠款,送質子進京。」只有以賀齊多年來對外的威望,才足以讓鮮卑王拓跋翳槐屈服。等到大周消化完匈奴和突厥的勝利果實後,就可以對鮮卑用兵,解決這個如鯁在喉的「鄰居」。

「末將領命!!!」

李斂雖然中了蠱,但頭腦依舊清晰,把各方各面都考慮到。而且,做了軍方大佬這麽多年,分餅這種東西還是明白的,總不能自己吃肉,小弟連湯都喝不上。

眾人神情激動,尤其是牛繼宗、冉封和高克恭眼中更是閃過一絲火熱。

但可是匈奴龍庭!霍去病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飲馬龍庭,可是武將夢寐以求的最高榮譽,是畢生的追求和向往。

李斂現在就是要徹底地把匈奴和突厥打垮、打死,再也不許他們有機會東山再起的機會。

打蛇不死,三分罪。

胡無人,漢道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