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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殺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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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斂一身金紋銀甲, 右手手執綻放著金紅光芒的火龍瀝泉, 腰間插著一把無堅不摧的湛盧劍, 身下是昂舉若鳳,體態莊嚴的奔宵。

「當我不必分心在智謀上, 而專心於武力上時,還有誰敢誇口打敗我!?」

四十多萬匈奴將士無一人敢回應。

這,就是大周冠軍侯、天策府統領──李斂。

只是,看似一夫當關, 萬夫莫敵的背後,李斂微不可察地悶哼了一聲。

早在雁門郡外為了率領麾下天策將士沖破匈奴聯軍的包圍圈時,他就硬吃了呼韓邪一槍,受了內傷。其後一直沒有休整,四處奔波之下內傷已經隱隱加重。剛才大意之下,又被郎栗曲等三人打中,造成傷勢加重之餘,還引得自己爆發出更加狂暴的內力,導致氣血翻滾,體內的內傷徹底加重, 五臟六腑受創。

但在這個情況下, 李斂就算是要死扛都要扛到最後一刻。於是, 他騎著奔宵緩緩地走到高阿朵旁邊, 裝作一臉若無其事, 雲淡風輕的模樣, 就要順手把欲要趁亂逃走的高阿朵一槍.刺死, 免得徒生事端。

呼韓邪眼神一凝,身後的匈奴騎兵人人彎弓搭箭,箭頭對準李斂,大有萬箭齊發之勢。

李斂紮向高阿朵脖子的槍頭不由得一頓。

「我說話做事,從來事不過三。而這次,也是我最後一次的邀請。」

得不到的人(物),呼韓邪情願毀了他(它),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他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李斂,許下重諾,「只要你願意歸降,條件依舊──大匈奴的左賢王、整個大草原的第二把交椅都是你的。不單止如此,我可以不計較你取去郎栗曲、呼延灼通和赫連去卑三人的性命,而且谷中那數萬天策府的將士我也可以放過。」

別以為他不知道李斂守在歸雁谷谷口這條小徑是想要施延時間,等待援軍。但這又如何?他有四十多萬控弦之士在此,而周朝兵馬都被他另外的四十萬大軍堵在雁門郡裏。李斂就是等上一天,等上一月,都不會等到有援軍前來救他。

呼韓邪之所以願意跟李斂在谷外這樣耗著,是因為在他心目中,不好說十萬周朝天策軍,就算是二十萬、三十萬、一百萬的周朝天策軍也比不過一個李斂。

有了李斂,再多的天策軍都可以有。而且……

呼韓邪深深地凝視著李斂。

十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將軍的時候,他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於是親自招攬李斂卻第一次鎩羽而歸。

如果這十年內李斂中途夭亡了,或者一事無成也好,呼韓邪也許不會放在心裏。

但問題是李斂不單止沒有平平庸庸的長大,反而年少有為,聲名鵲起,闖下偌大一份功業。有關他的情報一份又一份,如雪花似的飛入呼韓邪的王帳中,堆積如山,都讓呼韓邪把他牢牢記在心底。

在呼韓邪剛出生的時候,大匈奴祖庭裏地位最崇高的大祭司曾經為他占蔔過,並留下預言。

這個誕生在大草原上的嬰孩,是天上的七殺星轉世。待集合到破軍星、貪狼星的轉世後,他會帶領大匈奴稱霸整個草原,甚至問鼎中原,成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業,榮耀整個大匈奴。

七殺星乃南鬥第六星,五行屬火、金,主肅殺,專司權柄生死。

每逢七殺星降世,其幼時必定多災多難,不夭則也必帶疾延年,因此七殺星也列入六兇之一。此星為孤克刑殺之星宿、亦成敗之孤辰,主性急而喜怒無常,

然而,根據古籍記載,只要集齊七殺星、破軍星、貪狼星三星,形成殺破狼的格局,天下必將易主,無可逆轉!

當中,七殺為攪亂世界之賊;

破軍為縱橫天下之將;

貪狼為奸險詭詐之士。

只要聚合這殺、破、狼三星就足以一舉打破天下原有的形勢,推翻周朝一家獨大的局面,讓整個天下陷入四分五裂,狼煙四起的亂世。到時候,他們大匈奴就可以趁亂而起,問鼎中原,把中原變為他們的放牧之地,恢覆大匈奴的榮耀。

然而,一開始前任匈奴大單於伊稚斜是不相信這話的。他只是覺得自從這個小兒子出生後,整個部落就變得多災多難起來,什麽百年難得一見的大雪紛飛,牛羊得病的數目大增,族人因生病或意外死亡的人數都變得較往年多,就連自己──堂堂大匈奴的大單於也都居然會因驚馬墮地而受傷。

雖然伊稚斜不知道什麽叫做刑克六親,但也覺得這個小兒子是個不吉利的,就把才周歲的小兒子拋到部落最邊緣的地方生活,只留了一個年紀老邁的周人奴隸負責照顧他。

要不是呼韓邪命硬,恐怕等不到他七歲獵了一頭狼,討得伊稚斜的歡心,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呼韓邪自己是七殺星,而他身邊最得力的破六韓拔陵就是貪狼星轉世,只要加上李斂這個破軍星,就足以形成殺破狼的格局,把天下易主!

雖然太上皇和戴權默默地派人把李斂的生辰八字都掩去消息,但是李斂當日出生時難產,整座榮國公府上下都忙得夠喘的,自然有不少下人都記得他的生辰八字。呼韓邪只不過派人稍加打探,就輕易知道李斂就是餘下的那位破軍星轉世了。

只是,呼韓邪的算盤打得再好,無奈李斂不肯配合,也是無濟於事的。

「斂生是大周人,死是大周鬼。」

一句說話就足以表明自己絕不投降的決心。

「你這是寧死不降嗎?」呼韓邪氣極反笑。

他完全不明白李斂為何這樣的…固執。

在他看起來,所謂的忠義,只是一種手段,是文人送傻瓜去死的謊言。

呼韓邪不解的搖搖頭,忍不住再問了一次:「真的不降?」

他透露的道:「我告訴你,周朝這次是輸定的了!你要是還站他們那邊,到時候只會成為我的階下囚。」

「呵!不過是派了二十萬人馬從賀蘭山突襲塑方郡,和派遣三萬騎兵想要拿下代郡而已!」李斂嗤之以鼻的說破了呼韓邪的布置。

呼韓邪的臉色稍稍一變後,笑著試探道:「怎麽?你們東廠的探子果真厲害,這樣的消息也被你們探聽到。是從敏何查、破六韓拔陵,還是阿史那同俄那裏得知的?」

盡管被李斂道破了自己私下的兩處布置,但他仍然是一臉胸有成竹的模樣。

李斂暗地裏努力調息,表面一派從容淡定:「我大周朝人材濟濟,足智多謀之輩不知凡幾,這小小計策豈能逃過我們的目光。」只需要讓呼韓邪留下一個大周朝人材濟濟的印象就可以了,以後他行事定然會多思多想,留有餘地。

「剛才交手匆忙,倒是未能與大單於分出勝負,讓斂很是遺憾。現在熱身結束,還望大單於不吝賜教。」李斂出言邀戰。

他居然把殺死大匈奴部的三位猛將比喻為只是熱身活動而已,語氣中的輕視和不屑之意讓呼韓邪身後的匈奴大軍頗為氣憤,但攝於李斂連殺三人的氣勢和勇冠三軍的武藝,所有匈奴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哦?」呼韓邪微微打量著李斂。

他意味深長的道:「你的傷,不痛嗎?」不知道是指李斂左臂上的傷口,還是已經一眼看破了李斂體內頗為嚴重的內傷,話中有話。

李斂灑脫的笑道:「痛,不重要,痛快才重要!」

他盯住呼韓邪,目光挑釁意味極濃。

「上半場完結了,下半場大單於要替你那些不成器的手下出一口氣嗎?」

面對李斂明晃晃的挑釁,如果呼韓邪會選擇拒絕的話,他就不是呼韓邪了。

「既然冠軍侯有興趣,孤也不好讓你失望了。」呼韓邪笑起來,聽不出喜惡的道。

他雖然臉上在笑,眼中幽深的黑眸卻是無比的寒冷。

別說他乘人之危,在這一刻,他已經決定要收下李斂的命了。

呼韓邪冷叱一聲,身披鎖子黃金甲,手握虎頭湛金槍兇狠地朝李斂沖殺而去。

眼見呼韓邪惡狠狠地朝自己殺來,李斂毫無懼意,順手一槍紮死了旁邊的高阿朵後,就挺槍迎面沖上去。

呼韓邪的虬龍槍法強橫而霸道,李斂的天策槍法迅捷而一擊必殺。

兩馬相遇的瞬間,李斂與呼韓邪幾乎同時出手,全力施為,雙方皆是殺意凜然。

「鏘──」

虎頭湛金槍與火龍瀝泉驟然抨擊在一起,轟鳴之聲大作。

剎那間,李斂雙手持槍,一招裂蒼穹,火龍瀝泉似潛龍出水般,氣勢兇猛,重重緊逼。

呼韓邪不甘人後,手中虎頭湛金槍如兇猛的毒蛇般閃電刺出,直撲李斂胸口而來。

在劇烈的鐵器抨擊聲中,李斂與呼韓邪二人在短短數息之間就已經出招七次,揮舞長.槍多次互相撞擊。

錯身而過,李斂迅速回馬轉身。

這時,他握著火龍瀝泉的雙臂微微顫抖,氣血翻騰,臉上出現了一絲微不可見的血痕,卻是因為體內的傷勢不停阻礙他內力的運轉,使得剛才與呼韓邪交手的時候稍稍慢上了一絲,就被虎頭湛金槍劃破了臉頰。

呼韓邪低沈沙啞的笑聲響起,「你這樣做,有意思嗎?」經過剛才那一輪交手,他發現李斂全無剛才對陣時的那種萬夫莫敵的感覺。雖然力氣還是非常人般,但他已經可以承受得住了。

他可以很肯定李斂體內受了很嚴重的內傷,而這內傷將會隨著李斂的一舉一動而一直加深。

「殺一個高手,總比殺幾百個嘍啰有意思。」李斂毫不示弱的回嘴,但他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沈重起來。

在察覺到自己體內五臟六腑的痛楚後,李斂就沒有想過今天可以活著離開了。

既然如此,一命換一命就是最劃算的事。

用他的命,換呼韓邪的命。

只要呼韓邪一死,群龍無首之下,李斂相信賀齊將軍絕對有辦法把匈奴聯軍打敗。

他刻意回避心裏,那道自己曾經許下承諾一定會活著回去的身影。

平生一顧重,意氣溢三軍。

野日分戈影,天星合劍文。

弓弦抱漢月,馬足踐胡塵。

不求生入塞,唯當死報君。

李斂喃喃的道:「不求生入塞,唯當死報君……」

隨後,他再次擡起雙眼,雙眼裏滿滿都是堅定的神色。

為了大周,為了太上皇,為了皇上……

他一定要殺死呼韓邪!

李斂策馬疾奔,再戰呼韓邪。

「一群無用的貨!」

馮子芝此刻心急如焚,恨不得背部插上雙翼飛去尋找李斂和李璉兩人,卻被破六韓拔陵阻在雁門城外,進退不得。

最讓他氣憤的是英靳、趙鋒、賀誠賀信兄弟這幾個沒用的居然沖不開對面的包圍同時,甚至被對方任意沖入己陣,來去自如。

雖然天弓營註滿內力的箭矢有效地殺傷狼牙軍的士兵,然而內力是一種需要很精細操作的東西。平日在體內運轉已經要小心翼翼,更何況這次還是要把它從體內引導出來,註滿在箭頭之上!即使是平日勤加練習,一門專修的天弓營將士平均都只能射上四、五枝箭。

所以,遠在城頭之上的李明珠和天弓營將士在五輪箭雨後就再也幫不上馮子芝等人什麽忙了,只能靠城下的同袍自食其力了。

「暗士給咱家殺出去!」馮子芝說話的語氣很冷,如同北極冰川,冷的刺骨。

三百個一直沈默地保護著馮子芝在中央的人影動了。

他們默契地留下五十人繼續保衛馮子芝的安全,其餘二百五十人作為箭頭帶路。

只見面對沖到跟前的狼牙軍,他們突然擡起手,手腕一翻,只聽到咻的一聲,一抹寒光陡然出現。

一支支明顯淬了毒的弩.箭從袖子裏飛射而出。

噗!只聽到一聲輕響,在近距離之下,弩.箭順利地沒入狼牙騎兵的面門。

那狼牙騎兵眼中盡是不可思議的神采,嘴巴張了張,仿佛是想要問自己明明穿了重甲,為何仍然會死於箭矢之下。只可惜,他身子一歪,頓時從馬上一頭栽落馬下,被同伴毫不留情地踐踏過,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問這個問題。

這樣情形的人並不只他一個,狼牙軍雖然久經戰陣,卻從未見過這種攻擊,一時間倒是有點慌亂起來。

經過辟邪寶典和各種刺激身體的秘藥輔助下,暗士的壽命雖然會受影響,但他們的身手經過日日夜夜嚴苛而殘忍的訓練,完全可以把每一支弩.箭,準確無誤地射入目標。

二百五十支弩.箭,就射殺了二百五十名狼牙軍士兵。

下一刻,暗士們從背上抽出兩支特制的長劍,近距離對狼牙軍的將士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殺。他們的長劍不是什麽神兵利器,不能一招就破去狼牙軍騎兵身上重甲的防禦,然而暗士們只需要把內力均衡地覆蓋在劍鋒上,並瞧準狼牙軍騎兵身上重甲脖頸之間的隙縫,借自己馬匹和對方戰馬的沖力和速度,一劍斬向對方的脖頸。

一個又一個無頭的狼牙軍騎兵身影順勢出現,脖頸位置切口整齊,血如泉湧,往四周外噴。

暗士的出動實在太過突然,距離又實在太過近了,讓狼牙軍根本無暇作出什麽反應。狼牙軍的騎兵又怎會想過剛才還任由自己等人來去自如的周人軍隊裏,會突然冒出這樣的一批殺星出來呢!

狼牙軍的騎兵一下子就損失得太快了,讓破六韓拔陵很快就把目光關註在這三百零一人身上。

他那雙招風引蝶的桃花眼微微瞇了一瞇,重新整合了一次隊伍後,就命狼牙軍騎兵用盾護著脖頸等要害,隨後以長矛長度的憂勢,從遠處沖鋒。

而立下大功的暗士們臉色無喜無憂,面對狼牙軍的沖鋒,他們無畏無懼地同樣沖上去。

因為馮子芝沒有更改命令,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保護廠公從戰場上殺出去。

盡管暗士們努力躲避、擋格,但是還是有五十多個一馬當先的暗士被長矛穿過身體。

然而,五十多個暗士借助馬匹的沖力,去勢不減的一下子抱著殺死自己的兇手,硬生生把他們從馬上拽下來,並且反手一劍沒入那狼牙軍的喉嚨。要是做完以上的事情後,仍然未「同歸於盡.」,稍有餘力的話,就把長劍向載著狼牙軍的匈奴戰馬刺去,發揮自己最後一點的作用。而被拽下來又僥幸殺死了暗士,自己並沒有死的狼牙軍與暗士一樣,盡自己的全力幫助同袍減輕傷亡。

在整個過程裏,不論是狼牙軍還是暗士,他們在廝殺的時候不曾大喊大叫過一句。只要受到的不是致命傷或者還未來得及斷氣,他們也會奮力拼殺。旁人只覺這兩支部隊真真的是精銳中的精銳,簡直是天下少有的強軍。

至少,那種悍不畏死的模樣任是誰看了都要發怵。

狼牙軍的主將、貪狼星的轉世──破六韓拔陵饒有興致的遠遠瞧了過來。

暗士的主子、文昌星的轉世──馮子芝冷冷的撇了他一眼。

這個時候,馮子芝對一直緊緊保護在自己身邊的暗士道:「發信號彈!」

沒有任何猶豫,暗士直接從懷裏掏出一枚信號彈,並立時向天空發射。

砰!燦爛的橙色火焰在空中綻放。

破六韓拔陵沒有去揣測或者擔心煙火的含意,反而欣賞地瞧瞧半空中的煙火,又瞧瞧城頭上的李明珠,好像戰場上的一切都跟他沒有關系似的。

此時,戰場上那四十萬匈奴聯軍突然之間喧囂不止,並出現倒戈相向的內訌情況。

原因是柔然那十萬將士叛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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