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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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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子芝見小張氏點頭,仿佛尋得絕世珍寶似的, 小心翼翼地抱起撲到自己小腿上不放的小賈璉。雖然從前都曾經抱過小賈璉, 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馮子芝倒是有點手足無措起來,抱緊了怕小賈璉痛, 抱松了又怕摔著小賈璉。

賈斂也是一楞,感激地看了小張氏一眼。

賈赦和小張氏對現在是什麽情況是心知肚明的, 她在這個時候放小賈璉過來, 就意味著她願意過繼小賈璉給賈斂和馮子芝夫夫。

而小張氏願意由娘親變成大伯娘的原因有三。

首先,前程問題, 小張氏對賈赦知之甚深,從來沒有期待過丈夫能夠開竅發奮上進,官居高位,最好的結果就是賈赦死守爵位一輩子。而賈斂則不同, 日後手握大權, 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也不是沒可能的。縱使目前看起來,賈斂很疼愛小賈瑚兄弟,但侄兒終究比不上兒子, 難保日後賈斂不另尋其他賈氏宗族的孩子過繼, 到時候小賈瑚兄弟就尷尬了。而且,一但把小賈璉過繼了, 馮子芝也絕對會為孩子的前程謀算。

二來, 丈夫不斷地游說、請求自己, 如果她不答應的話, 不單止會得罪小叔,更會與丈夫起了隙疑。當然,如果賈斂是個不學無術的絝紈或者遠在異地的話,小張氏哪怕徹底寒了丈夫的心都不會準許過繼。小張氏是個聰明的女人,這樣的情況下她自然知道該怎樣做。

三來,即使把小賈璉過繼給賈斂後,又不會多出一個娘,她不會變「大娘」,私下該叫娘就仍然叫娘,也就丈夫這個傻楞楞的會由親爹變「大爹」?

所以,確保自己地位穩如泰山的小張氏才會在小賈璉耳邊低語,並放手出現小賈璉撲上馮子芝小腿的一幕。

馮子芝抱著軟軟的身子,差點感動得落淚。

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靜涯的孩子。

他貪婪地凝視著小賈璉的眼、耳、口、鼻。

這是他的珍寶。

「咳!」賈斂不經意地一咳,身子側了側,阻擋眾人註視馮子芝的目光。

「…這孩子與你小時候長得可真的像,比你還要俊一些呢!」馮子芝醒過來,深吸了一口氣,坦然道。

小賈璉是賈斂的親侄子,相貌上自然有三四分相似。

「胡說!這小子哪有我俊!」賈斂裝作吃醋似的,憤憤不平地輕輕捏了小賈璉的小臉蛋一下。

小賈璉以為小叔叔是在跟自己玩耍,天真可愛的笑起來:「嘻嘻!」

癡癡地看著寶貝兒子的馮子芝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淺笑起來。

「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賈斂見馮子芝總算是笑了,看了看天色不早,就過些時間就該宵禁了,連忙提醒道。

史氏以為他們還有什麽公務在身,就示意不需要顧忌他們,趕快去當差吧!

馮子芝依依不舍地放下小賈璉,小賈璉更是嘟長小嘴,緊緊地抱著馮子芝的脖頸,不肯落地,戀戀不舍的大喊漂漂叔叔不要走。

見得寶貝兒子這樣眷戀著自己,馮子芝感動得心窩裏一陣陣的暖意蕩漾,重新抱起小賈璉。

兩人難舍難離了好一陣子,賈斂這次真的是吃醋了。

他有預感以後真的過繼了小賈璉,日後同一屋檐下,只怕小芝所有的目光都會被小侄兒搶走,半點也分不到給自己。

賈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到時候自己還要跟「兒子」爭風吃醋,爭搶小芝的註意!!!

好不容易從榮國公府離開後,賈斂單臂牢牢地箍住馮子芝的楊柳腰,箍得死死的。

「怎麽?」馮子芝還未從與小賈璉分別的離愁別緒中走出來,恍惚的問。

賈斂委屈地埋首在馮子芝的脖子間,聲音沈沈的道:「你喜歡那臭小子多過我!」還未過繼,小芝就這麽喜歡那臭小子了。

嘖!討厭的臭小子。

一提起小賈璉,馮子芝心下又是一陣柔軟,慢了三拍才意識到賈斂這是嫉妒了,失笑的輕拍他的手臂:「你多大了?還跟小孩子吃醋!」

賈斂一點不好意思也沒有,不依不饒的道:「我不管!以後過繼了那臭小子後,不準你關心他多過關心我!」

馮子芝啞然失笑,安撫似的答應:「好。」

「以後我負責唱/紅臉,你負責唱白臉。」小芝唱白臉,臭小子自然會懼怕小芝,那麽就沒有人跟他搶小芝了。

「好。」

「七歲之後就要那臭小子搬去外院。」只有他和小芝可以住在內院朝夕相對。

「好。」

無論賈斂提出什麽合理不合理的要求,馮子芝全部都寵溺地應下來。

「要不,過繼之後,還是讓那臭小子跟嫂嫂住吧!」那麽他就不用跟臭小子爭寵了。

馮子芝無可奈何地道:「別鬧。」既然過繼了,怎能繼續在親生父母身邊居住呢?不過,他和賈斂也公務繁忙,白天倒是可以放在小張氏身邊,晚上再去榮國公府接人。

賈斂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只得洩氣地把全身重量壓到馮子芝身上。

臭小子!敢跟他搶媳婦!看他以後不狠狠地「操練」這臭小子!

賈斂在心裏惡狠狠的想。

身為天策府的後人自然要習武從軍,保家衛國,到時候任那臭小子怎樣叫苦,小芝定然不會幫他的!

還未過繼,賈斂已經在心裏頭想好了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訓練」計劃,只等過繼後立即套用在小賈璉身上。

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以後悲慘成長生涯的小賈璉仍然無知地與哥哥賈瑚一起玩耍。

回到府裏,大門依然一如往常的平靜。

然而,進了門後,卻是另有天地。

只見府內處處張燈結彩,歡聲笑語不絕於耳,燈火如晝,喜慶的氣氛濃厚而溫馨。

「將軍回來了!!!」有幾個專門守在府門的下人大喊,隨即點起數串長長的紅爆竹,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正好,吉時到了。」

他們一擁而上,把紮著大紅繡球的紅綢子,分別遞給賈斂和馮子芝,各手執一端。

然後,便以那紅綢紅繡球相連,兩人沿著地上長長的紅氈,進大門,直往正堂走去。

正堂前已經設置了一張供桌,上面供有天地君親師的牌位、紅燭、五谷雜糧、花生、紅棗,上面還貼有大大的囍字。

「老三!恭喜啊!沒想到你居然先哥哥一步成親!待會我以茶代酒敬你!你要多喝兩杯!」這是牛繼宗,他身上的孝期還未過,不好說拼酒,能出席這次賈斂的婚宴已經是賈斂再三邀請的結果了。

「恭喜將軍!我早就覺得將軍與廠督是那個…那個…什麽天地之合了!」這連成語也用錯的是冉封。

「祝將軍與馮廠督白頭偕老。」林寒擡手恭賀,這個很正經。只是,他下一步快速上前在賈斂身邊低語了一句。

「將軍切記待會要先馮廠督一步跪下去啊!」這一句明顯是周文帝要他說的。

民間成親是有一個習俗,名曰:搶前頭跪。相傳,新郎或新娘之間誰跪在前面,以後就可管住後者。

賈斂眼前一亮,沒有回應。

右邊坐著滿滿的數桌粗豪漢子,皆是賈斂在軍中最親密、忠誠度最高的兄弟故舊。

而左邊則是完全相反,坐的都是面白無須的陰柔男子。

「想不到小公子居然會跟小馮子在一起,還成親了。」張敏即使早幾天已經收到這個消息,但仍然很是驚訝。

鄭懷恩評論:「小馮子的命總算是好的。」雖然不幸進宮,但也遇上一個知心人。

馮敬唏噓的道:「他們都是好孩子,只望他們日後能夠長長久久。」馮子芝和他算是本家,他平日都很是照顧馮子芝的。

其他人心有戚戚地點頭。

「少說那麽多廢話,今天是他們的大喜日子,都識趣些!」黃錦滿臉笑容看瞧著賈斂二人進門,低聲道。

戴權不在場,內廷十二監就以黃錦為馬首是瞻。說起來,他們還是很給馮子芝和賈斂面子的,內廷十二監除卻戴權沒有出席外,其餘十一位掌印太監盡數出席。而且,他們還領了幾個自己很是看好、有機會成為自己接班人的後輩、幹兒子過來。

「兩位新人就位,奏樂。」從小看顧賈斂長大的管家王伯唱道。

「跪!」負責傳話提醒賈斂的林寒看得真切,賈斂不單止沒有先跪下,反而慢半拍等馮子芝跪在蒲團上後,才跪下去,而且他還跪得較馮子芝後了半步!

林寒一陣頭疼,待會他該如何進宮回話才好?說實話?他怕周文帝會打死自己。說假話?他輕輕瞄了瞄左邊那一大群太監頭頭,絕望地搖搖頭。

「一拜天地。」

賈斂和馮子芝跪在供桌前,隨著王伯的命令叩首,再叩首,三叩首,拜了天地祖先。

「二拜高堂!」王伯道。

王翊作為兩位新人的師父,早已坐在供桌旁邊的楠木交椅,一句矜持的文華殿大學士眉開眼笑地等著一雙新人行禮。

而另一張楠木交椅則放著一個靈位牌,上書「顕妣馮母楊蓮孺人閨名淑英生西蓮位」,正是馮子芝之母的靈位牌。

一對新人便給坐在上首笑逐顏開的王翊和靈位牌磕了三個頭。

「夫夫對拜!」賈斂和馮子芝又互相三叩首。

「禮畢,送入洞房!」伴著王伯的語音落下,拜堂完畢。

在眾人的簇擁下賈斂和馮子芝進入洞房。

房間裏的地板上鋪著大塊的紅地毯,墻上貼著大紅的囍字,桌上放有六根粗若兒臂的龍鳳蠟燭。

「鬧洞房啦!」一進新房裏,牛繼宗就叫囂著要鬧洞房。

「對!先來個搟面條,再來個香唇探寶!!!」其他人來瘋的軍中糙漢紛紛起哄。

所謂的搟面條就是新郎仰面躺著,讓新娘用短木棍從頭搟到腳,直到新郎起了「反應」,面條才算搟好。

而香唇探寶的玩法就更是恰如其名。新郎平躺在椅子上,身上放有八至十種的吃食,可以是糕點、肉幹之類的。而新娘則蒙上眼睛轉個圈,然後不用手,單用「香唇」把新郎身上的小物件收集齊全,再拆去眼布一個一個餵給新郎吃。

而提出這個先後次序的人更是不懷好意,要知道先搟面條起了「反應」,再玩香唇探寶,那麽到時候馮子芝不就……

林寒一聽臉也黑了。要是讓皇上知道他在場沒有阻止,導致將軍丟了臉面的話,他的臉也不用要了!

「將軍大喜日子,你們就別在這裏打擾他們了!」他苦口婆心地勸道。

可惜,沒人聽他的。

有老油條擠眉弄眼的道:「將軍可不是怕自己寶貝太‘小’,不能見人吧!」鬧洞房是「三天不分大小」,新郎被取笑捉弄是不能生氣的,是以一群兵痞子毫無顧忌地開起黃腔起來。

對此,賈斂挑挑眉,冷不丁的一句話道:「黃醇!我們三天後不見面了?」鬧洞房是「三天不分大小/」,而賈斂拿到的婚假也是三天,三天後就得繼續工作操練天策軍。

嚇!!!

黃醇的話語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

「呵呵!對啊!人家大喜日子,你這老黃就是不識趣!」牛繼宗見勢不妙,立即見風使舵,聲討黃醇。

池蒼更是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擁著幾個兄弟率先往外離開,「走走走!我們出去拚酒!光喝酒,不吃菜,看看誰先倒下,誰就是孫子!」

「走吧走吧!咱們再在這兒呆著可就惹人煩了!」

「對!走走走!」

「這就去拼酒吧!!今晚不醉無歸!!!」

一群軍痞若無其事地勾肩搭背往外走。再不走,就算不怕三天後的「報覆」,也怕當場被賈斂揍了。他身上穿的不是寬大礙事的爵弁,而是實打實的盔甲來的,分分鐘可以把他們一個個豎著進來,橫著的送出去。

林寒不易察覺地松了一口氣,待得眾人離去後,他把房門牢牢地關上,留下一個寂靜的空間給一對新人。

其實即使賈斂不威脅,牛繼宗等人都是鬧不成的。要知道王翊和黃錦等人就在不遠處的正堂坐陣,有什麽事情他們自然會出手叫回這群糙漢子。

新房裏看熱鬧的人都走了.只有喜娘和兩個從王翊府裏調過來負責侍候的丫環留在屋裏。

「可算是清凈了。」賈斂松了一口氣之餘,也有點遺憾。

其實他對那兩個游戲是頗有意動的,他生來就「本錢」雄厚,別人看見只會自卑而已,只不過是怕小芝抹不開臉面才威脅牛繼宗等人。

喜娘點頭哈腰的道:「請兩位新人先用點東西,再喝合巹酒。」

賈斂一邊吃著熟雞蛋,一邊看著馮子芝美滋滋的笑起來。馮子芝被他看得臉紅耳赤,匆匆抿了兩口花生桂圓紅棗湯,便與他一同飲下了合巹酒。

一杯合巹酒,許君一世情。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直到此刻,成親的儀式就算結束了。

喜娘笑盈盈地道賀,然後就和兩個丫環一起退了下去。

此時月上柳梢頭,新房裏只餘下一對夫夫。

龍鳳蠟燭上跳動的火苗使得新房裏形如白晝,一雙新人的影子斜斜地映射在門上。

馮子芝仰起頭,與賈斂四目相對,在賈斂漆黑的瞳仁裏清晰地望見自己的影子。恍惚間,周圍一切都成了空白,一陣難以言喻的緊張,無邊無際的繚繞蔓延開來,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賈斂牢牢地盯著馮子芝,好像要吃了他似的。

輕聲地響起低低的笑意:「小芝,你害怕?」

馮子芝極力保持著鎮靜,「我不怕。」

「可是你不敢看我。」賈斂語帶笑意的道。

馮子芝心裏一跳,「我先去更衣。」

「我幫你。」賈斂拉著馮子芝不讓他離開。

馮子芝身體微微一顫,賈斂立時就發覺了,伸臂緊緊擁住他,「別怕。」

賈斂徐徐地解開他的腰帶。

腰帶一散開,外袍的衣襟便敞開在腰身兩側,拉松的裏衣露出一小片平坦的小腹。

賈斂的呼吸越發濃重,近在眼前的光滑肌膚,觸手可及的觸感,都讓他快要失去理智。

「小芝,替我更衣。」賈斂可以自己脫下身上的秦風套,但他偏不,就是要馮子芝,要他的愛人,要他的郎君替他脫下。

馮子芝不得不睜開雙眼,遲疑了一會兒後,就替他慢慢的脫下盔甲。

賈斂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看馮子芝,目光灼灼,配合著馮子芝的動作,緩慢的一點點卸下盔甲,只餘下裏衣,露出他健碩的身材。

馮子芝還記得他平日穿著勁裝時所顯露的肌肉輪廓和呼吸的起伏,不由得期待更深,一種悸動在心口蔓延。

賈斂在卸去盔甲後,不待馮子芝動手,就自己褪去裏衣。

正當馮子芝滿臉通紅,屏住呼吸準備細看卻楞住了。

他微微顫抖的伸出手去,撫摸他身上縱橫的疤痕,有的深長及骨,有的淺顯刁鉆。

「沒事的,一點也不痛。」將軍微微瞇起眼睛,擁著愛人低聲的安慰。

怎會不痛?馮子芝記得自己當初被鞭打時,身上那切膚之痛簡直是不堪回首,而賈斂身上的疤痕更是比他的更多,比他的更深。

馮子芝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他把賈斂推倒在床上,自己半跪在賈斂身上,細細地親吻每一道疤痕,恨不得把所有的傷痛都轉移到自己身上。

看著愛人虔誠地親吻著自己的身軀,賈斂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最終忍不住的翻身而上。

正是:洞房飲散簾幃靜。擁香衾、歡心稱。金爐麝裊青煙,鳳帳燭搖紅影。無限狂心乘酒興。這歡娛、漸入嘉景。猶自怨鄰雞,道秋宵不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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