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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三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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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噠噠!」

一道道騎馬的身影不斷從京城裏的北門魚貫而出。那些鐵騎不是京城裏的禁軍, 也不是附近大營的將士, 而是一名名意氣風發的公侯世子、權貴子弟、將門虎子。

「哈哈哈, 好生熱鬧啊!」

「賈老三今天在北門外甄選新軍, 這裏每一個人都是去碰碰運氣的。」

「可不是!賈靜涯深得皇上厚愛,要是被挑上加入新軍,說不定有機會能得了皇上的青眼,再不濟也能與賈靜涯拉上些許關系啊!」

「咦!那群公侯子弟中央的那兩人可不是誠郡王家的嫡子李天璟和庶子李天璘嗎?我們這些將門出身的還好說, 他們可是王族,怎麽也來了?」有人驚訝的道。

看著李天璟言笑晏晏地拉幫結派, 籠絡人心的樣子, 很快就有同是出身將門的子弟不屑地道:「我大周治軍嚴謹, 即使是王族要從軍,都得從伍、什做起, 歷盡千辛萬苦,九死一生方能往上升。尋常時候, 他們這些王族自然不會自討苦吃,但這次組建新軍的可是賈靜涯。他不看在誠郡王的面上,也要給皇上的面子, 自然不會讓李天璟和李天璘從低做起, 說不定還會給他們一個軍司馬什麽的當當呢!」

說白的,就是誠郡王家的打算欺負賈斂年輕臉嫩, 想要在新軍之中撈一個好位置, 甚至架空賈斂。這次除了誠郡王家的嫡庶二子外, 不少人家也派出了自家的不成器的紈絝或者庶子來試試。

賀誠抱拳道:「藍田大營的將士已經齊集, 隨時也可以開始挑選的了。」

今日一早,賀齊就派賀誠、賀信把一萬身強體壯、見過血的將士帶到賈斂這邊,任他挑選。

「有勞兩位兄長了。」賈斂抱拳回道。

「我那豐臺大營的一萬兵丁都一應到齊了,只是……」高岑之子高克恭不似他老子般粗豪,但也是爽直得很,此時卻支支吾吾,顯然是有話不好說。

「唉啊!高黑子,你什麽時候變了姑娘家的,這樣小女兒姿態的!」

賀誠和賀信竊笑。

這樣肆無忌憚的大吼門非肖父的牛繼宗莫屬,只見高克恭張口就罵道:「滾犢子的!你這黑牛犢子有臉說我黑嗎!?」語中的親近之意清晰可見,顯然與牛繼宗關系不差。

吼完之後,高克恭總算是順暢的道:「這幾天有不少人都求到家父那邊去,說是家中的子侄要加入豐臺大營,他們都是些親朋故舊,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家父抹不開面子,只得答應。」

豐臺大營不比藍田大營。

若說藍田大營在賀齊的統領下,對將士們一視同仁,不因身份、地位而另眼相看,只重能力。能者上,平者練,庸者逐。裏面的兵丁皆是精銳中的精銳,隨意一個普通士卒放出去也是能在其他隊伍中當上什長的,大部分都是大周的軍戶、良家子出身。

而豐臺大營相較之下就差遠矣。豐臺大營的將士主要是各家權貴之後,一個帳篷掉下來十個裏面有四五個都是公侯將門子侄,其餘則是從京城附近招募的軍戶的那一種。

在場沒有一個傻人,自然都聽得出那些無端端要加入豐臺大營的權貴子弟,都是沖著這次新軍會從豐臺、藍田大營中挑選的機會而來,他們的手伸不到鐵面無私的賀齊那邊,就只好一腦兒向豐臺大營進發。

賈斂挑眉,這麽快就有人想要插手到他的新軍裏面了嗎?

見得高克恭臉有愧色,很是慚愧的樣子,賈斂安撫的道:「克恭兄長無須內疚,今天有秦王坐陣,不怕那些屑小敢胡來!」

自去年與呼韓邪的大戰後,朝中有智之士都知道與匈奴甚至其餘三族大戰的日子不遠矣,糧草、兵器、守城器械等都加班趕點的搬運、制造,忙得不可開交。雖然說將士們的兵器是由兵部發出的,但那些兵器也不是無中生有得來的,全部都是由工部的匠人制作。是以周文帝派侍郎賀哲前來看看賈斂對兵器的要求,好讓工部趕制或調配。

而賈斂可以從藍田大營和豐臺大營解決兵源的問題,卻總不能連軍中的文書、長史也一並解決的。有膽子敢從軍又懂算術的文人絕對是各軍的寶貝,後勤糧草調配、戰後計算軍功什麽的都是全靠他們。而且打仗打得激烈的時候,顧不上保護他們,每次都總是會死上一兩個的,這些文書、長史皆是不可再生資源,用一個少一個,因此連賀齊也裝作不知,只派遣那些上陣好手供賈斂挑選。

即使是兵部下令調離軍中的文書、長史,那軍中的主將也會向兵部拍桌不肯放人。周文帝當年也曾帶兵打仗,而且兵部那些文官被將軍們各樣罵街、背後套麻袋暴揍而上折子彈劾多不勝數,他自然是知道這事的。於是,就大手一揮讓吏部派人去找賈斂,看看有哪家「走運」不打算繼續考下去,而走關系想要當官的舉子或者仍在候官的同進士等被他看中,就大筆一揮,直接把人劃到賈斂麾下了。

有見及此,秦王李天玠就向周文帝請纓,反正他無官一身輕,連同吏部侍郎康禾泰、工部侍郎賀哲以視察之名,旁觀賈斂挑選新軍。

牛繼宗瞄了瞄傳說中比冷面四皇子更冷的秦王李天玠,心下一陣思量。

他雖然外表粗豪內裏也實在是粗豪得很,但終歸是個權二代,與同圈子的一起混了這麽多年,該知道該明白的也不會比其他人小上一分。加上牛金生前留下來的那幾個有本事幕僚,這段日子不住地跟他分析朝中形勢,牛繼宗對李天玠今日的來意也能猜透個七八分。

怕不過是想要拉攏靜涯了。牛繼宗臉上不顯,心裏卻是憂心沖沖。

自從太子杖殺謝莊和楊玄素後,大失人心,盡管有皇上替他安撫世家與士子,但太子之後種種放肆的舉動,終究是讓皇上對他失望了。據幕僚們的分析,皇上分封諸王,就是有易儲之意的一個信號。如今太子儲位不穩,所有有野心的皇子都紛紛拉攏朝臣,各自結黨,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

待會得找個時間跟靜涯好好聊聊才是。牛繼宗回想起幕僚們的對話,下定決心要跟賈斂商議摻合儲位之爭一事。他牛家有牛金在時還好,誰也不敢伸手拉攏,更不要說是迫他們站隊。但現在虛有其表的鎮國公府,誰都想要利用一下。

許是牛繼宗的目光放在李天玠身上久了,李天玠黝黑發亮的雙眼倏地迎上他的視線,仿佛已經看穿他的想法似的。

牛繼宗也不心虛,大咧咧地向他一笑,然後轉頭,若無其事的繼續與高克恭打鬧起來。

李天玠唇角微掀,並沒有多言。

「將軍,時辰到了。」冉封提醒道。

賈斂起身,握著火龍瀝泉,翻身上馬,「都該到我們出場了。」

奔宵長嘯一聲,邁開馬步子,奔跑起來。

此時,正值午時,烈日當空,酷熱難耐。

校場上站在太陽底下的將士們明顯地分開了三部分。

站在左側那一部分的將士穿戴整齊,表情肅穆,縱然汗流浹背也仍然紋絲不動,身子站得筆直。旁人從遠看著他們只覺有一股冷意從心底冒出,這是一批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藍田將士。

另一部分站在右側的兵士雖不如藍田將士軍容整齊,在炎熱之下列隊稍為松散,不時擡手抹汗,但終究也是受過豐臺大營訓練出來的士兵,知道軍法的嚴酷,行事不敢出位,沒有什麽怨言,算是不錯的了。

而最後一部分站在中間的「兵將」們,就完全不成樣子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更有的丟盔棄甲地坐在樹蔭底下乘涼,僅有三四個動也不動地直立著。

這時候,賈斂帶著牛繼宗等人來到校場。

那些丟盔棄甲的「潰兵」忙不乎跑回數組裏,連自己放在樹蔭下的頭盔、盔甲也顧不上了。

藍田大營和豐臺大營的兵士們沒有如他們一般手忙腳亂,只是原本就筆直的腰板更加筆直,下巴也更擡高了一些。在「潰兵」的友情傾力襯托之下,更突顯出他們高昂的精氣神。

站到眾人面前,賈斂也不說話,只待中間那些「潰兵」站好後,才清清喉嚨。

「本將軍承蒙皇上信賴,委以重任,組建新軍,以抗擊外族。作為臣子,本將軍不敢有負皇上的期望,此次挑選新軍將士必是從優而選,絕不徇私容情!」賈斂向皇宮方向抱拳,剛毅果決的道。

只聽了頭兩句,中間的那批有後臺沒實力的公子哥就知道:得了!不用想倚靠後臺走後門加入了,有誰家的後臺能比當今皇上來得更大!

而那些被嫡母、父親、嫡兄長打壓的庶子們眼睛倒是像發光似的,上陣殺敵有很多不好之處,但容易得戰功升官啊!而且軍方自成一派,有得皇上看重的賈斂頂著,家裏人都不易插手打壓自己啊!

而左右兩邊沒後臺有實力的士兵們的腰板更加筆直,胸口擡得更高。

「醜話說在頭!如今北邊境外,匈奴以右賢王呼韓邪為首,屢起兵戈,進犯邊城,掠奪金銀財貨,迫使我大周子民為奴,對我大周的狼子野心可見一班!而其餘突厥、鮮卑、柔然等外族亦是蠢蠢欲動,隨時都會對我大周露出利爪!」

「一但起了戰事,本將軍定必身先士卒,率麾下的將士遠征北境,屆時戰死者甚眾,但凡敢犯我大周者,雖遠必誅!」一番話說得落地有聲,透露著一股必要時以身報國的決意。

那些只是被家中大人或逼迫或命令前來的紈絝子心更是怯懦了,天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們只需要安心地去吃喝玩樂造人就可以的了。

賈斂唇角微揚,滿意地看到只有小部分人露出退縮的神色,大部分人的眼神亮得嚇人。

「大敵當前,好兒郎當報效家國,舍身從戎。」

賈斂朗聲道:「本將軍招兵,有三不招!」

「愛身惜命者不招!」

「志在榮華者不招!」

「心在廟堂者不招!」

「惟有志報國,不計己身榮辱者,方可加入!」

賈斂不希望他的軍隊成了某些人向上爬的工具,而他也絕對不會給那些人機會的。

「本將軍所言,你等可是聽明白了!?」

「明白!!!」

黑壓壓一片的士兵們高聲應喝,頓時聲震天地,使得牛繼未、李天玠等人熱血沸騰,久居朝堂、手無搏雞之力的康禾泰和賀哲更是被嚇了一跳。

賈斂微微頷首。

「不願入我軍中者,出列!」

第一步,先剔除那些膽小怕死的、意在來渡金的人。

此言一出,有數十個細皮嫩肉,明顯是高門子弟的紈絝磨磨蹭蹭站了出來。

賈斂輕輕挑眉,這可比他想象中的人數少。

「你等退到一旁去!」待得這群紈絝離開校場後,賈斂繼續開口。

「現聽本將軍號令!」賈斂身披定國套,黝黑的盔甲上纏著血紅色的布巾,鮮紅的翎羽墜招搖地在腦後輕晃,泛著寒光,形如火焰狀的長.槍插在地上,那一身的強悍英武之氣撲面而來,經歷過血與火的鐵血和與身俱來的無比強勢的氣勢仿佛將人壓倒,令人下意識服從他的說話。

「父子俱在軍中者,子出列!」

「兄弟俱在軍中者,弟出列!」

「家中獨子者,出列!」

一連三個命令,使得下方的兩萬多名士兵頓時明顯地分成兩片,前方那一片是需要負責肩起養家、贍養父母、照顧家人的,後面那一片則是無有負擔,可以一心殺敵,保家衛國的。

賈斂粗略估算了一下後面那一片士兵約有一萬多人。

「出列者,盡數退出校場!」

「將軍,我想留下!」「將軍!求你讓我留下吧!」出列的人大多都不想就這樣離開。

賈斂被人這樣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也不生氣,反而耐心地解釋:「我可以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現在新軍初建,所挑選的士兵都要去邊疆打仗,即使是本將軍也有機會犧牲!所以你們得為你們的父母妻兒想想!」

出列的士兵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只得向後方大喊:「大哥,你得好好殺賊,把我那一份都殺回來!」

「爹,你老人家年紀大了,不如都是讓兒子加入新軍吧!」

「滾你這小崽子的!你老子我正直壯年,單手也能按倒你這小崽子啊!趕緊的滾!」

他們大多都是軍戶人家,父死子替,兄亡弟代,世代從軍,對於上陣殺敵一事倒是沒有其他平民百姓的害怕,反而認為即使戰死沙場也是一種榮耀,人人躍躍欲試、爭先恐後的。

這萬餘人退出校場後,並未離開,個個站在場邊觀看賈斂下一步的打算。

餘下來的一萬人,賈斂最多只要八千人。

「現在全部人繞著校場跑!本將軍不叫停,誰也不能停!」

軍令如山,賈斂一聲令下,校場內的士兵紛紛在身穿盔甲、手持兵器的情況下,頂著炙熱的太陽圍繞著校場跑圈。

賈斂轉頭分咐冉封率領二百親衛下去照看,若是誰堅持不住暈倒的、中暑的,都扶到一旁去,等同被淘汰。

而站在冉封旁邊的池蒼卻是欲言又止,賈斂對此視而不見。

「賈將軍,你這讓他們跑的目的是什麽?」賀哲好奇的問。

較兄長跳脫外向得多的賀信搶答,「賀侍郎有所不知了,這跑圈就是要看誰先支持不住,那誰就被淘汰了,最終留下的就是合格的人了!」

「哦!原來如此。」賀哲恍然大悟。

賈斂專註地觀察著校場裏每一人的動作。

早在年前,他就已經把天策府的心法和羽林槍法都傳授給冉封等二百名親衛。

接下來,他會再把這新軍的八千士兵分成天殺、天槍、天盾、天弓四營,分別再傳授心法和槍.術,務求打造出一支鐵血精銳。

所以,他不需要跟尋常軍隊挑選精英一樣,以殺敵的數量和武藝高低作為基準來挑選士兵。

「賈將軍,本官奉皇上之命,調來新候官的舉子和同進士宗卷以供你挑選文書、長史之用。」康禾泰擡手道,身後有吏部的小吏擡著一箱宗卷。

「那就有勞康大人了。」賈斂有禮的回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是覺得這個康大人對自己似是頗為不喜。

「有勞子匡兄長、子忠兄長和克恭兄長暫且代斂坐鎮此處了。」賀誠字子匡,賀信字子忠。

終究是上萬人跑圈,還有萬多人在旁邊看著,萬一發生什麽混亂,沒有能處

事的人在很容易會生出大亂子的。冉封等人的官職不高,還是賀家兄弟和高克恭這三個有品級、有後臺的負責較好。

「靜涯且去吧!這兩萬兵士是我等帶來的,自然由我等負責。」賀誠沈穩的道。賀信也點頭,示意完全沒問題。

「自家兄弟哪裏話的!」高克恭哈哈大笑。

賈斂淺笑,瞄了瞄校場,見應該未有這麽快出結果,就帶著康禾泰等人回營賬,挑選文書、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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