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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賈斂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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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 你不去阻止?」小張氏憂心忡忡地看前方的沖突越發劇烈起來。

賈赦興高采烈地伸頭出馬車, 眼看賈政快要被人掌摑, 他高興也來不及,怎會讓賈斂去解圍, 極有一家之主風範的道:「去什麽去?不準去!」雖然下一刻就馬上討好地看著賈斂,但誰也不能否認他有過男子漢的一面…吧?

小張氏不讚同的看著他, 看得賈赦心裏發怯。自從賈赦重活後, 也許是因著前世自己保護不到妻子,又不能替她報仇的原因,他對自己這個早逝元配實在是又敬又怕。

「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出門在外, 旁人只看到我們都是榮國府的。二老爺被掌摑,這耳光不單止是落在他臉上, 更是落在我們整個榮國府的臉上。」小張氏是個傳統的婦人,家族二字在她心裏可是很重要的。

賈赦嗯嗯哦哦的應付著小張氏,向賈斂擠眉弄眼:兄弟,你該不會真的出去幫老二吧?

賈斂眨眼:自然不會。

賈赦悄悄地舉起拇指:好兄弟!

賈斂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皇上準我解禁了,我打算明天就搬到新府裏。哥哥嫂子跟不跟我一起搬出去?免得留在府裏受人白眼。」

「這……」說到這種「大事」, 以夫為天的小張氏自然閉上嘴巴,看向賈赦。

「不搬。」賈赦想也沒有想的拒絕了, 「哥哥一家搬去你那兒像什麽樣子?你以後還得娶妻生子,搬去你那怎行?」

娶妻生子……

「只怕你在那府裏根本沒有人把你當一家人。」賈斂毫不客氣的道。

「…不搬。就算不把我當一家人又如何?那爵位就是我的,我才不會讓給老二。」賈赦現在想得很清楚, 府裏住著的那些人除了姓賈之外跟他是無關系的了, 他只要老祖母為他爭了一輩子的爵位, 無論如何都不會便宜了老二。

賈斂的一片好意,他心領了,「行了行了,你留個院子讓我們三五不時過去小住就行了。」

「小叔叔要搬走?」賈瑚不舍地伸出小手抓著賈斂的衣角。

賈斂寵愛地把他從馬車裏抱出來,小身子軟軟的,「小叔叔有個很大很大的家,裏面有好看的花花草草,還有秋千、葡萄。到時候,小叔叔接瑚兒去玩好不好?」

賈瑚心動不已,然而遲疑的道:「可是…可是要讀書、練字、做功課……」

「瑚兒真乖,小叔叔去跟先生請假,讓瑚兒能好好玩上一天,好不好?」賈斂摸摸賈瑚的小腦袋。

「好!」這一聲又響亮又興奮。

「璉兒也乖,璉兒也要去!」小賈璉見哥哥被小叔叔抱著,他也想小叔叔抱他,努力從馬車裏爬出來,嚇得賈斂忙不疊地撈起這差點跌下馬車的小侄子。

「璉兒乖乖的,哥哥就帶璉兒去!不乖就沒得去!」賈瑚認真地教訓弟弟。

「知道了,璉兒一定乖乖的。」小賈璉吸吮著大拇指,信誓旦旦地保證。

賈瑚裝小大人的樣子和小賈璉可愛的答應都讓賈斂等人乃至守在旁邊護衛的冉封、池蒼等親衛也笑起來了。

小賈璉偏了偏小腦袋,可愛的問:「小叔叔,那漂亮叔叔都會一起去嗎?」

漂亮叔叔?

賈斂的思維一時間跟不上小侄子轉換的速度。

「就是那個漂漂的,香香的。」小賈璉努力用自己的文字描述。

「衣服上有魚魚和蛇蛇,笑起來很溫柔很好看的叔叔。」

在賈赦等人還未猜到是誰的時候,賈斂就已經知道小賈璉所指的是誰了。

他臉頰悄悄地泛紅,卻被他用內力強行壓了下去。

賈斂只覺自己臉上火熱非凡,不敢對上賈赦和小張氏的視線,裝作若無其事的道:「璉兒喜歡漂亮叔叔嗎?」

「喜歡!」小賈璉清脆又大聲的喊出來。

賈斂少有的支吾其詞,引誘小賈璉的問:「那…那漂亮叔叔也在小叔叔家裏陪璉兒玩,好不好?」他不是用「也來」反而是用「也在」,「也來」是客人,「也來」就自然是……

「好!」

賈斂渾身燥熱,仿佛剛剛把自己不可告人的秘事回稟兄嫂似的。

「哦!是那天那個抱璉兒的公公嗎?老三你宮中的人脈可真廣泛啊!」賈赦沒想那麽多,只是感慨道。

「那位公公相貌可真的是一等一的好,而且看來與小叔的交情都不淺。」馮子芝是內侍,小張氏也不怕受人話柄,出言讚賞起他的容顏,只是她的話讓賈斂又是一陣臉紅耳赤。

「對了,他叫什麽名字?」賈赦隨意的問。

賈斂正正經經的回道:「他叫馮子芝,我跟他早已相識多年。他為人細心,十分可靠的。」哪怕臉上的熱氣被內力壓下去,耳朵卻是不由自主地泛紅起來。

他想要賈赦和小張氏給小芝留下一個好印象,好讓日後…就狀似不經意,但又仔細斟酌每一字一句後才把有關馮子芝的事娓娓道來。

在賈斂不住地用內力抑制臉紅的時候,不遠處他的同母兄長卻是身不由己地馬上就要臉紅了。

「畢太監,你真的是連本國公的面子都不給?」賈代善連老夫也不叫了,試圖用自己的身份去壓畢雲。

「榮國公這是什麽話?令公子不懂如何說人話,你下不了手教,咱家來替你教。」畢雲面上淺笑吟吟。

「政兒!」「老爺!」史氏和王氏註意到這邊的情況,趕忙牽著賈珠和賈元春上前。

賈代善示意她們噤聲,低聲下氣的道:「畢太監,小兒怕是知錯的了,還望畢太監看在你我同朝為官的份上,饒恕他一次吧!」姿態之低讓史氏和王氏又驚又疑:兒子(老爺)究竟得罪了什麽人。

「就是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咱家才替國公爺你教子。得罪咱家問題不大,怕就怕他進宮後還是這樣口沒遮攔,惹怒了其他貴人。到時候,就不是賞幾巴掌能解決的事了。」畢雲苦口婆心的道,仿佛真的是為賈政著想似的。

這番話惹得賈代善一陣氣絕,沒法子之下,不得不道:「畢太監,不看在老夫的面上,也請看在與小兒賈斂的交情份上罷!」自己這張老臉沒用,竟然要擡出與自己撕破臉皮的小兒子來狐假虎威,賈代善真的是不知道希望畢雲停手還是繼續才好!

此話果然有效。

只見畢雲緩緩地抿了一口茶,沈吟了一會,就將茶盞在桌上重重一放。

「唔唔唔唔!」侍衛怕賈政再說出些什麽大不敬的說話惹怒畢雲,用手帕塞著了他的嘴巴。

賈政此刻心裏盡是屈辱,想他堂堂一個讀書人,互來的各家公侯貴族有誰不稱讚他人品端方,風聲清肅,大有祖風。現在卻被一個閹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羞辱,還當著他妻子和一雙兒女的面前,真的丟盡臉面、欺文掃地。

畢雲的那個幹兒子緩緩朝賈政走去,每一步就像踩在他的心尖上,賈政一雙眼睛帶著祈求和驚懼。

內侍不屑地瞧了他一眼,把他口中的手帕拿了下來。

「知道錯了?」畢雲淡風輕的問道。

「…知道了。」賈政看著內侍躍躍欲試的右手,沒骨氣的道,絲毫不敢耽擱,生怕遲了一下,內侍就一巴掌摑到自己臉上。

「小罪可免,活罪難饒。」

就在畢雲語音剛落之際,「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傳來。

賈政的臉頰狠狠地震動了一下。當他意識到那該死的閹人竟然真的敢掌摑自己的時候,雙眼立時通紅,羞憤欲死。

賈代善大怒,他已經如此低三下四,你居然還敢對他的愛子下手,真當他是泥捏、紙糊的不成!?

「行了,大夏。」畢雲這才慢悠悠的道,「想來以後政公子恐怕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了。」區區一個白身也敢辱罵他,這讀書人?呸!他若是這麽容易就饒了他,這人要是有那個徐一敬一半,不!是十份之一的不要臉,日後指不定外面會有什麽流言風聲說他怕了文人、他賈家賈政不懼權閹,正氣凜然、畢雲畢太監也不過是只紙老虎。再說,小賈將軍跟這賈政不對頭,他這樣做小賈將軍怕是高興得很。

內侍畢大夏揮手,讓侍衛們放開賈政。

「畢?太?監!今天這事本國公記下了,日後定當厚?報。」賈代善咬牙切齒的道。

面對賈代善的威脅,畢雲不癢不痛地繼續品嘗他那從戴權處弄來的極品六安瓜片。

賈代善見賈政無甚大礙,被…的臉頰也沒有紅沒有腫,儀態還好,就領著一家子拂袖而去。

「嗚嗚嗚嗚!」年幼的賈珠和賈元春卻是又驚又怕的哭哭啼啼起來。

「哭什麽哭!?不準哭!」賈政只覺得自己的臉頰一陣火辣辣的,心情極為惡劣,聽到兒女的哭泣聲不但不加安慰,反而遷怒似的瞪著他們。

「老爺。」王氏敢怒又不敢言的伸出雙手護著一雙兒女。

「哼!」賈代善餘怒未消,冷哼一聲,嚇得賈政不敢再多言。

史氏眼見愛子可憐兮兮的樣子,可不依了,「政兒被人打了,你這個做老子的不替他出頭也算了,現在還兇他?」剛才有外人,她要給賈代善幾分顏面,才沒有出聲。

「無知婦人!」賈代善見老妻替兒子出頭,也只得耐著性子解釋:「那畢雲可是尚寶監掌印太監,手掌大權,深受皇上信重。宮中內侍的性子最是睚眥必報,政兒今天指著畢雲鼻子罵他是閹人,怕是闖下了大禍了!」賈政、王氏臉色齊齊一白。

史氏不以為意的道:「皇上聖明,又怎會輕易聽從那畢雲的挑唆呢!」她不認為一個太監能翻起什麽大風浪,心裏不住地埋怨賈代善太過小心,累她的政兒白白被打。

「唉!」這老妻就是被他保護得太好了,那畢雲豈是善罷甘休之輩呢!「內延十二監向來同氣連枝,只怕政兒這是捅了馬峰窩了!」

史氏雖然遲疑了一下,但仍滿有信心的道:「不過是因著一句孩子話,內廷十二監看在國公府加上我娘家保齡侯府的份上,不會輕易出手的。」她語中強烈的自信心讓惶惶然的賈政和王氏都變得有底氣起來。

賈代善搖搖頭,婦人始終是婦人。他們這些外臣不如內侍伴在聖駕的時日多,內侍若是真的記恨上外臣,只需隨便在皇上盛怒之時提上外臣一言半語的,只怕外臣不死也要脫層皮。再說……

「夫人可別忘記還有…東廠!」

東廠二字一出,仿佛是一盆冰水從史氏、賈政、王氏的頭上淋下。

史氏心裏頭「突」了一下,臉色都變了,眼皮不住的跳動,聲音也開始打結:「些…些許小事…東東廠又怎會插手呢?」

「怎麽不會?東廠也是內侍組成的,畢雲只需把話向下一遞,自然會有無數想討好他的番子出手!」

「老爺你剛才威脅那畢太監,他會不會對你下手的?」史氏緊張的道,語中已經聽不出對畢雲的輕蔑。

「夫人放心,量畢雲再跋扈都不敢輕易對一個國公下手。」賈代善輕拍她的手,安撫道。

賈代善臉色凝重的說:「怕只怕他會對政兒下手!政兒日後是要走文官的路子,文官最重名聲,內侍若是想要毀了政兒,方法多的是。誣陷政兒抄襲詩文、在鄉試的時候塞小抄進政兒的衣服裏……」甚至,只需把政兒被內侍掌摑一事傳出去,他的前途也就毀了。

「這…老爺,你得救救政兒才是啊!他可是我們賈家的希望啊!!」史氏害怕了。

賈政和王氏都是滿眼希冀的註視著賈代善,剛才賈代善所說的那些方法輕易而舉就能毀了賈政這個名不經傳、連秀才也不是的「讀書人」了。

常人道:破家縣令,滅門刺史,然而兩者都不及東廠之萬一。

當年周文帝初登帝位之時,其餘諸皇子並不服氣,不住在朝堂上生事,也派人在民間散播對其不利的謠言,如什麽周文帝非是先帝所生、生性兇殘、癡迷煉丹,以人血入藥等等。

起初,周文帝一方沒有任何動靜,逆來順受似的,使諸皇子不屑之餘,更進一步澎漲了野心,活動越發的多起來。

誰知,周文帝打的正是引蛇出洞這招,想要把所有不安份的皇子、官員一並拿下。這時候,戴權出手了,東廠番子天未亮就四散而出,明火執仗,逐家破門,打百官一個措手不及,把一家大大小小、男女老幼統統押入東廠的刑獄之中。沒有人能在東廠大刑之下不說出些什麽的,不論是害怕而爆出的真人真事,還是受刑之下的無中生有,東廠一律照單全收,派人把涉案人士全部捉拿歸案。而在民間,若有人敢散播謠言,動搖人心,神出鬼沒的東廠番子也把相關人等關進詔獄了。

那段時期,人人提心吊膽的,百官每天上朝前在家門口舉行儀式,穿戴整齊,交代好自己的後事,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會不會被東廠拉到詔獄裏;下朝時,家人在家門口等著,一旦夫君、丈夫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就興高采烈,熱淚盈眶。據不完全統計,因結黨、造謠生事、貪汙受賄被斬的官員有上百人,因捱不住東廠大刑而傷重致死更多達千人。此一「戰」就打出了東廠的「赫赫威名」!

史氏是親身經歷過這種不知明日禍福、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的,所以賈代善一提及東廠,她就立即嚇得冷汗直流。

賈代善不知道是沒有聽到,還是已經默認了那句「賈家的未來」,他安撫道:「我見畢雲與老三仿似有舊,明日備上厚禮讓老三帶政兒去說說情,說不定就沒事的了。」他說話的時候卻沒有註意自己愛子的表情。

賈政此刻心裏盡是別忸,他向來自恃君子端方,最是不屑與貪花好色的老大賈赦往來,也最是厭惡那個不通文墨,只有匹夫之勇卻蒙蔽聖聽,奪得皇上寵愛的老三賈斂。

怎料老三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在陣前立下大功,被皇上封了做從五品昭烈將軍,還領禁軍副統領一職,使得往來的公侯、族人都不住地盛讚。幸好,老三是個貨真價實的粗人武夫,不知死活地竟敢惹上太子和十皇子,被褫奪禁軍副統領,還罰在家裏閉門思過,他賈政依然是榮國公府裏最受器重的二公子。

只是他這位二公子被身份卑微的閹人在宮門前掌摑,還得求老三去替自己說好話!賈政感覺到被畢大夏摑了一掌的臉上異常火辣辣的,不知是痛的還是羞的。

聽到賈代善的話後,史氏心裏這才稍稍安定下來,「閹…內侍好財貨,只要奉上一筆厚禮,想來畢太監也不會逮著政兒這小小的過錯不放。」語氣中的高高在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快她又不知道想起什麽,把心提起,警惕地四處張望,「我們剛才的說話都不知道會不會被東廠的番子聽見了。」

有好事者編了一個故事:話說閻王爺有一次審案子,忽然蠟燭傾倒燒毀了案卷,閻王搓手急道:「這可怎麽辦呢,玉帝要怪罪了!」旁邊小鬼說:「大王別急,你的案卷燒了,東廠那邊肯定還有一本,比你的還要寫得更詳細呢!」可見在人們的心中,東廠的神通廣大、無所不知。

「噤聲!」賈代善眼角瞧見不遠處有宮人往他們方向走來,連忙道。

於是一行人就心驚膽跳地跟隨一名負責引領百官及其家眷入座的宮人往舉行宴會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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