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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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娶……」

「夠了。」馮子芝罕有失態地打斷了賈斂的說話。

他發現自己還是聽不下去。

「快要過年了。半個月後皇上就會封筆, 之後就會舉行筵宴,宴請群臣。那時候,皇上也能明正言順的放你出來, 你就多忍耐一陣子吧!」一般的從五品小官不要說參加皇上舉行的新年筵宴,最多不過是寫道賀折呈上去,最後由司禮監的小太監們捧出去燒清光,但賈斂可不是一般的從五官小官。

「廠裏還有些要事, 我先走了。」說罷,也不理會賈斂的反應, 提腿就走。

賈斂迷茫地眨眨眼。

怎麽剛才還好好的, 突然就有些要事了?大半夜的還有要事?還走得這麽急!

賈斂無奈地聳聳肩,躺回榻上。

妻子……

我的妻子嗎?

賈斂目無焦點的註視著床柱。

長相?要長得很漂亮很漂亮,皮膚要白, 很白很白的那一種;

身材?賈斂臉紅了一下,這幾月下來軍營裏那些糟漢子說什麽黃調子他未聽過。

不用很豐滿,最好平一點,抱上去有些骨感;

身高?長得要高,但又不能太高, 最好只較自己矮一點點;

聲音?不要太高, 吵鬧得很, 最好低沈又清洌一點;

性子?別太熱情, 他可受不來, 最好冷冷淡淡又很在意他的;

要懂武功, 但又不用太強, 有自己保護嘛;

還有!一定要和奔宵好,奔宵不喜歡,他再好也不要!

再者,要懂得管帳,替奔宵買馬草,買得他快破產了有木有QAQ!

越想,腦中的一個人影就越是浮現出來。

賈斂騰的一下又坐起身子。

「系統系統!」他急急地呼喚系統。

「叮!完成突發任務──雷霆之怒。宿主以鐵血手段威震京城,成功報仇並且立威,有效地杜絕日後禍及家人的事件。任務獎勵:五百金、京城聲望 50、福祿寶箱x1、素銀寶箱x2、青銅寶箱x5。」

賈斂心裏著急,才不理會它的說話,「快把影存戒給我!」

「叮!取出影存戒!」

半空中,一個小小銀色的指環落在賈斂手中。

這枚指環是他從前完成了一個小任務,系統獎勵的。那次他在京城郊外看見一個手提長劍卻瘋瘋癲癲的男人,附近的人說他是一個江湖俠客,一手劍法精妙絕倫。原本浪跡江湖,四海為家,快意恩仇,後來遇上了自己喜歡的人後,就退出江湖,成親定居在京郊。

誰知這江湖哪裏有這麽容易退出的,人在江湖中永遠都退出不了,只要一天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聽說,有一天,俠客從前的仇家找上門要報仇,但也敵不過俠客的劍法。然而,仇家竟然把俠客懷著身孕的妻子推上了俠客的劍。俠客停不下手,誤殺了妻子與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他看著自己滿手鮮血,還有妻子的屍體,接受不到,居然得了失心瘋。

每天一時拿著長劍殺氣騰騰地揮舞,仿佛有仇家找上他,要拚個你死我活似的,一時又臉帶溫柔安安靜靜地挽著空氣行走,仿佛是跟自己那有孕的妻子一同散步似的。

周邊的百姓可憐他,不時也接濟他一下。只是,哀大莫過心死,沈迷在往日的俠客縱然不肯承認妻兒的死,但也已經形同枯槁,不覆往日的瀟灑不羈。

而系統發給賈斂的任務,就是打醒這發瘋的俠客,讓他醒過來面對現實。

賈斂本以為這個任務輕而易舉,雖然當時的他槍.法還沒有大成,但尋常親衛他也能一打四。不過是對上一個得了失心瘋的俠客,又有何懼?

怎料,那發瘋的俠客不知是哪家名門正派的弟子,縱然是瘋了,但一手劍法當真高超絕倫,又把他當作了那些來尋仇的仇家,出手可真是毫不留情。要不是當時他是與牛繼宗一同出去跑馬,牛繼宗見勢不妙把他拉回來,他早就沒了一只手腕。

最後,賈斂利用地形,又是跳樹,又是繞石的,好不容易才一拳砸到俠客的眼框上,把他按倒在地上不住地一頓好揍,才徹底揍醒了俠客。

俠客醒來之後,沒有責怪他,還感謝他。

能夠幫人、完成任務,還提高了自己對羽林槍.法的理解,賈斂也是高興不已地走了。之後的事,他也是從旁人口中聽說。

賈斂走了之後,俠客把自己與妻子滿布塵埃的家整理得幹幹凈凈,也打水把自己整個人洗刷了一遍,仿佛煥然一新似的。他還把自己藏在暗處的銀子,分派給這些年接濟過他的人。

最後……

君既為儂死,獨生為誰施?

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

當晚他一把火點燃了房子,衣服整齊地躺在自己與妻子的床上,懷裏抱著當年妻子嫁他時所穿的大紅嫁衣。

俠客殉情之後,系統就獎勵了他一枚戒指。

那就是影存戒。

彼時,賈斂尚且年少,不懂情滋味,也就把這戒指拋到一角去,不理不管了。

現在倒是記起這事情和這枚戒指的描述,連忙把它翻出來了。

影存戒:「據說此戒能存儲自己最心愛的人的影子,不過代價是要滴一滴自己的心頭血。」

最心愛的人嗎?

賈斂怔了一下。

他摸上床邊那把由呼韓邪送他的金刀。

這刀雖然騷包了一點,但著實是鋒利無比。賈斂打算哪天抽空去從新打過一把刀鞘便是了,原本的那鑲嵌了七顆價值連城寶石的刀鞘就是給小賈璉玩也好。

仿佛是著魔似的,他竟然抽出了金刀,微微在左胸前比劃。

「叮叮叮叮叮!!!」系統仿佛感覺到危險,不住地發出叮叮的聲音。

「宿主在做什麽?請宿主立即停止手上動作,不要作出任何會使系統誤會的動作!」

「我在取心頭血啊!不割開皮膚,怎能取這心頭血呢?」賈斂沒有擡頭,依舊在比劃道。

「叮叮叮叮叮!!!!!!!!」

「宿主你有沒有常識的!割開了心臟你還怎活了!!!」系統崩潰了,它沒想過這個從不讓它煩心的宿主,一瘋起上來會瘋得這麽厲害。

系統語速飛快的道:「宿主只需要咬破舌尖就行了,系統會助宿主逼出心頭血的了。」它實在是怕這位宿主想不開,下手太快把自己給割了。

賈斂恍然,原來這樣也就可以。

他不是瘋子,也曾親手紮破敵人的心臟,不是不知道割開了自己心臟會死,但剛才的那一刻就好像是著魔似了。

只要能得到那個答案…確定了自己最心愛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他就算是死也沒所謂。

賈斂牙齒微微重力,咬破了舌尖,把血液滴到影存戒的表面上。

戒指銀白的戒面,也變成了紅色。

他專註地凝視著它。

只見一個影子慢慢浮現……

東宮

「哼!那姓賈的有什麽好?不過是乳臭未幹的小孩一個!偏生父皇居然為了他訓斥孤!」雖然已經事過多天,太子仍然對此事耿耿於懷。

「殿下就別氣惱了。您可是尊貴的太子,一國儲君,何必跟這些臣子作計較呢!」一名長得嫵媚精致,貌若女子的內侍替太子倒酒,勸解道:「咱們百姓家裏,兒女跟別的孩子一同犯錯,做父母的也只會責怪自家孩子,因為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的。再說,那賈斂終究是個外臣,皇上就算不顧榮國公的顏面,又要給王大學士的面子呢!您跟皇上是親父子,感情深厚,皇上沒法子之下唯有委屈您了。」

這內侍長得實在是太美了,一顰一笑都令人驚艷。如果不是身穿內侍服飾,喉嚨上有一點不起眼的凹凸,真的難以讓人知道他是個內侍,而不是太子的姬妾。

「稱心,這世間唯有你最懂孤的心。」太子感動地握著稱心的柔蓓,旁人只道他是不忿被賈斂甩了面子,其實他就不過是為了周文帝不站自己一邊而氣惱。

稱心羞澀地低下頭,看得閱盡千帆的太子喉嚨都不由得一緊。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一朵水蓮花不勝嬌羞。

這稱心分明就是投錯了男胎,難怪任是見慣各絕色美人的太子也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內務府最近進了些雪蛤,雪蛤膏潤肺養陰,尤大人肺部不好,可要分一半給他?」稱心簾眉,貌似不經意的道。

「別管他!」一提起尤時泰,太子就是生氣,「難得有把老大一網打盡的機會,偏生就壞在他手!孤這舅舅啊!真的是越來越不爭氣啊!」

「你說!孤逢年過節賞他不少的財貨,怎得他還不滿足的呢!?」

稱心風情萬種地輕笑,「尤大人家世顯赫,豈會在意這些許黃白之物!想來,不過是想替殿下分憂而已。殿下看在他出於一番好意的份上,就原諒他吧!尤大人終究是殿下的親舅舅。」

被稱心一說,太子又心軟下來。

對太子知之甚深的稱心得寸進尺的道:「那稱心就讓人把何舉子昨天送來的那批奇珍異寶,都分一半往尤大人府上送過去了。」

太子心裏已是首肯,但面子上過不去,只得輕點稱心的額頭,寵溺的道:「你啊!」

「稟殿下,太子妃娘娘在外殿求見。」一名內侍進殿稟報。

「什麽?她又來了?不見不見!」太子一聽太子妃求見,連忙揮手拒見。

「且慢。」稱心出言阻止,「殿下。」他撒嬌的道,清麗之中又夾雜幾分艷麗之氣,電得太子不要不要的。

「你就別替她說好話了,難道都忘了她從前是如何的待你嗎?」太子順從心意,親了稱心一口後,才道。

稱心小臉猶如桃花綻開的,含羞帶怯的道:「稱心只是奴才,娘娘怎樣對稱心也是對的。」

「娘娘失了一個孩子,此時此刻難免過於悲痛,殿下就憐惜她的失子之情吧!」稱心兩眼泛起淚光的,感同身受地說:「稱心雖不能為殿下生兒育女,但稱心不自量力地想,如果稱心有幸為殿下孕育孩子,卻又……稱心一定會難過死的!」說罷,就把頭埋到太子的懷裏。

「你這傻孩子,什麽死的不死的!也不嫌不吉利。」太子憐愛地抱緊稱心,「你要是想要孩子,孤就把小三抱過來給你養,讓小三把你當親娘孝敬便是了。」太子的三兒子這才剛一歲,尚未懂認人,正是誰養誰親的年齡。

「殿下心裏有稱心就可以的了,三殿下才這麽小,可不能離開親娘。」稱心梨花帶雨的笑起來,推了推太子,催促道:「殿下快去見見太子妃娘娘吧!莫讓她等得心焦。」

「哼!她有什麽急事?不過是想要孤重責公孫氏而已。」太子妃父親是禦史臺大夫嚴岑,她的性子都如嚴岑一般方正,不懂半點情趣。與太子更是相敬如賓,太子厭棄太子妃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太子轉頭又是厭惡的道:「那公孫越也是個沒用的!鬥不過賈斂那小年輕被父皇賜死也算了!居然還敢串通匈奴人,通敵賣國!害得孤剛才早朝的時候被老六打個措手不及,大失顏面!」

要是公孫越現在覆生站在太子跟前,太子定然要把他一頓好揍。

「殿下!」稱心不依地嗔道。

看見他這個樣子,太子心都軟下來,只得無奈地起身出外殿接見太子妃。

見得太子離開,稱心的容貌依舊絕色傾城,神情卻漸漸變成了冷漠厭煩,不覆剛才的柔情似水,

「去稟報掌班,太子欲舉禮部侍郎周敬東為今科主考、長沙舉子何子渝送了一批名貴的財物進東宮。」語音落下,殿內一個毫不起眼的內侍就往外退去。

大皇子府

「哼!賈代善那不識擡舉的玩意!本皇子肯把明珠下嫁給他兒子,是他賈家幾生修來的福氣!」大皇子李天璜怒氣沖沖的拍案罵道。

「哥!那老不死明罷著是不給我們兄弟的面子!要不弟弟明天就找人上朝參他一本?」六皇子李天瑢暴躁的道。

「啪!」一聲清脆的的聲音響起。

李天璜掩飾似的拿起茶杯,李天瑢也乖乖地閉嘴,努力想要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景泰淡淡地瞧了李天瑢一眼,放下茶杯。

「剛剛早朝的時候,六皇子為何不跟老臣商量,就把公孫越串通匈奴人的事上奏?」說起這點,景泰就心頭火起。要是李天瑢提早一天,不!半天跟他說出這事,他就能作出布局,把太子的黨人一網打盡。

然而,李天瑢擅自把此事捅出來,卻讓他錯失了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外公…我…我…不就是…想做一番成績給您和哥看看……」說著說著,他見得景泰皺起眉頭,立刻閉緊了嘴巴,忍不住把求救的目光放到自己的親哥哥身上。

李天瑢天不怕地不怕,這輩子最怕自己的親外公,每次就像老鼠見貓似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終究是自己親弟弟,李天璜能怎樣?好壞都得吞下肚子裏。

他瞪了李天瑢一眼,才道:「外公,現在我們該怎樣?」

「太子那邊,不管這次的消息最真是假,老臣總有辦法能把太子在軍方的人手清掃一大半。」盡管消息已經捅出來,太子和他的黨人定然會想辦法脫身,佐景泰有信心仍然能夠斬斷太子安插在軍方的手腳,這就是百官之首保和殿大學士的自信。

「至於…賈代善那邊,他不敢不應這門婚事的。這些年,他和賈代化一直不表態,想要待價而沽,已經惹起太子和九皇子不滿。又因著賈家子這次的行為,徹底得罪了那兩邊。這時候,他唯一能投靠的就只有大皇子。要不是賈家子深得聖寵,又有王翊在身後,跟鎮國公一脈關系匪淺,大皇子還不需下嫁明珠郡主來拉攏他呢!」在屹立大周朝數十年不倒的景泰眼裏,賈斂還算不得上是些什麽大人物。

李天璜有點遲疑:「只是,當天那賈斂的脾氣甚是暴烈,都不知道是不是個會疼妻兒的人。」雖然他認為賈斂不敢對他的愛女動手,但也怕賈斂不是個知冷知熱的,會委屈他的掌上明珠。

「反了他!他敢對明珠不好!?看我不……哼哼!」李天瑢也很是疼愛明珠郡主這侄女的。

景泰蹙眉,不過是一個女兒,又何必如此緊張。

他雖然不以為意,但也不會因這些小事惹得自己兩個外孫不快。

門外,一個身著紅衣美得張揚的少女靜靜地聽著大皇子等人的對話,手上拿著一條綴滿寶石的鞭子,背後十數步處就跟著數名侍女,中間就有兩名侍衛隔開了她們。

她那白玉般的臉頰染上朵朵桃花,美眸泛春,神情嬌羞,美艷得讓人移不開眼。

聽得裏面的對話快要結束,她心裏一慌,帶著不讓人討厭的驕傲和高貴領著侍女離開了。

快會成為她夫婿的人喚作…賈斂…嗎?

賈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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