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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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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養心殿走出,賈斂騎著奔宵一步一步的回府。

賈敏。這個名字他有多久沒聽講過了。賈斂感慨。

八年前,老太太張氏替賈赦娶了張家的表妹張怡寧。小張氏性情和婉,相貌明媚。入門一年就誕下聰明靈俐的榮國府第四代嫡長子賈瑚,就連賈代善也會給她三分臉面,對老太太張氏決定讓史氏把主持中饋一事交由小張氏也沒有意見。

然而,賈代善沒有意見,不代表史氏沒有意見。她非但有意見,而且還有很大意見呢!

一聽到老太太張氏要她把庫房的鎖匙和帳本全都交給小張氏後,史氏生氣得把賈敏新繡給她的一塊雙喜臨門帕子也撕碎了。

差點兒就要去指責那老太婆偏心張家人了。幸好,陪房賴嬤嬤尚算理智,拉著史氏不住地跟她分析。老太太張氏是整個榮國府裏身份地位最高的人,老爺賈代善是個孝順的,小張氏又是孫媳的第一人、榮國府未來的女主人,管家是明正言順的事,史氏憑什麽阻攔?

就憑她這個當家主母不同意!史氏很想大聲說這句。但是,老太太張氏一天還在,這榮國府就還未到她真正當家做主的那一天。認清這個事實後,史氏眼底一暗

史氏在榮國府由重孫媳婦做到自己都有兒媳婦,就連老太太張氏都挑不出她的大錯,只能把當家權利交給她。千年媳婦熬成婆,好不容易才熬成榮國府的當家太太,但到手的當家權這樣就沒有了。史氏深吸了一口氣,當家權?得!她可以交出去。

只是,這新媳婦也得好好學學他們榮國府的規矩了。

史氏把自己對老太太張氏的不滿、恨意都轉到賈赦夫婦和賈斂身上。

在老太太張氏還在的那一年,史氏也沒有那麽過份。只是整天無風起浪的,總說這個擺設不滿意,那個奴婢用得不順手的,讓小張氏忙得不可開交。在老太太張氏過世後,史氏越發氣高趾揚。每天都要晨昏定省,立規矩,一天兩餐侍候,就算身體沒事也假意說身子不舒服,要小張氏徹夜侍疾。這還不夠,她一邊美名小張氏太過辛勞,大張旗鼓的送了兩個模樣嬌俏的丫環侍候賈赦,一邊暗地裏讓賴嬤嬤傳出消息,只要能夠讓賈赦看中的,她統統一律擡舉成姨娘。

這消息一傳出,滿府有心思的丫環騷動不已,她們的老子娘都替自家女兒打扮得千嬌百媚。一天之間,賈赦一連遇上「不小心」倒在他懷裏的丫環八個,在花園偶遇唱歌跳舞嬉鬧的丫環六個,特意送上點心、夜宵的四個,以林林總總名目找上賈赦的十幾個。

賈赦自己就是個意志不堅的,只是依靠著對祖母的敬愛才艱難渡過了守孝所需的齊衰一年。雖然他守得著,但史氏在賈代善的耳邊不住地念吟著老大真不象樣子、老大在書房跟丫環嬉鬧、老大最近喜歡穿藍色的綢衣等,各種對逝去老太太張氏不孝的話語,私下也派下人在賈代善面前上演了好幾次「國公府大爺與嬌媚丫環不得不說的故事」,惹得賈代善火冒三尺,不聽賈赦解釋,重重用棍打了幾次後,他對賈赦失望至極。在丁憂的這三年裏,把滿腔的父愛都移到乖巧、懂事、用功的賈政、賈敏兄妹身上。

出孝一年後,史氏趁小張氏誕下二子賈璉,產後坐月的時候,順勢把府內的管家帳本和庫房的鑰匙都順勢接手,並且讓剛進門的二兒媳婦王氏幫忙打理。王氏出自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家之後。民間有歌謠曰:「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這個王就是王家的王。

至於賈斂?史氏也曾經想過好好收拾這「白眼狼」,然而賈斂即使是守孝期間也是整天窩在王翊府上,避過史氏的種種陰招。縱然晚上回府睡覺懷裏也抱著那柄寒光閃閃的兇器,那匹讓人生厭的馬匹更是伏在賈斂床前睡覺,使得史氏原本打算找兩個她身邊的小丫環送上賈斂床上再派人捉奸,硬生生在賈斂身上加個奸□□婢、年少放蕩的名頭也不可以。

而因著史氏的這一系列行為,賈赦、賈斂的這個張氏家的和賈政、賈敏這兩個史氏家的關系越發形同陌路。賈赦還好,每天去請安的時候也還能看見他最厭惡的賈政和妹妹賈敏,雖然他半點也不想要見到他們。而賈斂辰時就到王府學習,晚上亥時才回府,連晚飯也不是一起吃,見到賈政、賈敏的次數屈指可數。

賈斂記憶中的年幼的賈敏是那個嬌嬌弱弱,會用討厭、嫉妒的目光瞪他的小丫頭,長大後…是有一張與他有三分相似的臉,用傲氣的眼神鄙視他這個「武夫」的「才女」。

本來該是世間裏最親密的雙生子,卻成了最疏離的親人。

「弟弟!弟弟!」剛剛回到榮國府門前,賈斂就聽到一把熟悉的逗比聲音大呼小叫起響起。

不得不說,賈赦的皮囊還真的不錯的。

縱然已成了兩個小孩的父親,疏於運動之下,已經有一點點的小肚子了。但是依舊保持得一身風流韻致的佻達。

賈赦很是興奮。難得遇上弟弟休息的日子,定要逮住他好好盡訴心中情,一解他多日來心裏之愁苦。什麽?你說二弟賈政整天都在府裏,為何不找他說?對此,賈赦嫉惡如仇的呸了一聲,那個假正經才不是我的弟弟。說不定弟弟還會同仇敵慨的替他教訓那些壞人。

仿佛被自己想象出來的美好畫面蒙蔽了,飛奔的身影突然被門檻一絆,整個人帶著餓狗搶食的兇猛氣勢,飛撲向賈斂的方向。

賈斂鎮定自若,見慣不怪的從奔宵的馬鞍上抽出火龍瀝泉,倒轉握緊。

不要誤會!賈斂不是終於忍受不住賈赦的磨人勁,也不是終於忍受不住賈赦的種種逗比舉動,下定決心要在長街之上把賈赦戳穿一個大洞,血濺三丈,達成「弒兄」成就。然後在反應過來的榮國府親兵隊伍再加上隔離聞訊趕到的寧國府親兵隊伍攔截之下,來個喋血長街,殺他個七進七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只見賈斂手中長.槍在空中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槍末端先是戳中賈赦的額頭,把賈赦向前撲的身子一下戳得向後仰。

隨後一丈一長的槍身倏地往賈赦的小蠻腰輕輕一拉,賈赦被強迫挺胸收腹,身子一下變得筆直穩當起來。

「噢!痛痛痛痛!」賈赦雖然有後腦著地,但雙手捂著額頭不住地喊痛,直讓榮國府門前的兩個隨初代榮國公賈演出身入死,臨老在賈府擔任守門的老親兵輕視地瞄著他。

這樣被戳了一下就大呼小叫,真的是將軍(賈演)的孫子來的嗎?兩位老兵對視一眼,感慨榮國府第三代繼承人的不成器。

下一刻,他們又齊齊把讚賞的目光放到奔宵背上的賈斂身上。

一表人才,武功卓絕,遇事不驚不燥,有名師(王翊)指導,又得皇帝歡心,前途無可限量,這才該是榮國府的繼承人啊!怎得天沒眼就讓這樣的軟蛋占了這位置!兩位老兵替賈斂憤憤不平的鄙夷地瞪著賈赦。

「嘶──」賈赦倒抽一口冷氣,小心翼翼的放下捂在額頭的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精巧的小玻璃鏡。把賈斂看待成自家兒孫的戴權整天都把宮裏或者十二監裏所出的一些小玩意送給賈斂,而這塊鏡子就是其中之一。賈赦完全沒有長兄風範,又是耍潑,又是賴皮的求了賈斂的很久,賈斂才「勉為其難」地點頭送他。

賈赦只顧仔細地觀看自己的美姿顏有沒有受到什麽不可挽回的損失,而對別人眼光和氣勢也很敏感的賈斂一下子就感受到兩個老兵對賈赦的惡意。他撤下嘴邊泛起的那道笑意,臉沈如水地睜著黑黝黝的眼睛,凝視了那兩老兵幾秒,身上那股和馮子芝如出一徹的冷颼颼讓百戰餘生的兩位老兵身子不由得一縮,齊齊恭謹地垂下腦袋,不敢再有一絲一縷的不敬之意。

其他人可以不喜歡他,不關心他,不欣賞他,把他當成陌生人一樣漠視也沒有關系,把他當成奸幸得寵的小人,他也沒有意見。但是,沒有人可以用不屑鄙棄的目光來看他的哥哥。

賈斂心裏姓賈的家人就只有一個哥哥。

「賈!斂!」賈赦咬牙切齒的,對弟弟賈斂和兩個老兵之間的暗湧仿若不見,惡狠狠地指著自己的額頭大喊。

只見賈赦面如敷粉三分白的額上,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圓形紅印,仔細一看,紅印的大小與賈斂握著火龍瀝泉槍末端大小一致。

看著賈赦滑稽的模樣,賈斂悶笑了一聲。他槍法小成之後,已經能夠揮灑自如地舞動火龍瀝泉,力度多少,要達到什麽效果,一切都在他心裏。要不然,依他的天生神力配合上六十八斤重的火龍瀝泉,足以讓賈赦被一招爆頭,哪裏還能這樣生龍活虎的抱怨著。

不知自己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轉的賈赦,依然喋喋不休的發牢騷。

而被煩擾得不得了的賈斂,會因此而主動投案自首的說自己是故意的嗎?不會。他只能把頭撇到一邊去,暗自偷笑。

「小人詹財向三爺、大爺請安,老爺有請三爺到書房裏一遍。」一個眼熟的下人走到賈斂兄弟身邊低眉順眼地說。

「嗯?」賈斂認得他,眼眸一深,不悅地瞪著他。

「啪!」詹財看到賈斂不悅的目光,才想起這位小少爺的忌諱,連忙輕輕地打了自己嘴巴一掌。

「小人詹財向大爺、三爺請安。」重新規規矩矩地請了一次安。

「掌嘴,爺不叫停,不準停。」賈斂緊抿著唇,冷硬的說。他沒有發覺,此刻的自己和小竹馬有四分相似,少了點陰冷寒涼,多了點硬朗威嚴。

「…弟弟……」賈斂也不繼續像怨婦一樣嘮嘮叨叨了,一臉感動的欲言又止。

老實說,自從老太太張氏死後,他這個榮國府嫡長繼承人在府裏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史氏把他當成仇人看待,假正經賈政一臉清高的看不起這個只懂吃喝玩樂的大哥,小妹賈敏受史氏和賈政的影響,看他也像是看一坨爛泥似的。而榮國府的掌權人賈代善在史氏的念叨汙蔑和有勤奮用功的賈政對比下,對自己這個游手好閑的長子視若無睹。在頭上這幾座大山的態度下,榮國府的下人最會見風使舵的了,自然對他的態度都大不如前。

小張氏和七歲的小賈瑚,哪怕再加上現在才三歲的小賈璉,大房都顯得人小力薄,半點威勢也沒有,對這個形勢,心有餘而力不足。

賈赦是單蠢一點,逗比一點,但不是傻的。自家親弟弟明顯的是要替自己撐腰,他在這個冷酷無情的大家庭裏感受到這久違的溫暖,能不感動嗎?

但是,詹財雖然是個下人,但終究是一府之主賈代善身邊的人,而且他家的妻子是母親史氏身前得力的詹財家的。如今弟弟罰詹財掌嘴,不就是在父親的臉上摑了一掌嗎?而且,母親都定然會勃然大怒。

「還要爺我教你該怎樣做嗎?」賈斂按下賈赦想勸阻的手,側頭斜睨著詹財。

詹財眼見大爺勸阻也沒有用,不敢再拖延,下足死力一大巴掌的又一大巴掌的死命掌摑自己的嘴巴。在許多榮國府的下人看起來,賈斂的話語某程度來說,甚至比史氏的話都有用,直逼賈代善。

一下、兩下……

不過四五下,詹財的嘴巴已經通紅腫脹起來,感覺火辣辣的。

十一下、十二下……

臉部下半部份不單止腫脹連兩三倍,還出現絲絲血絲,門牙的位置都開始松動。

十六下、十七下……

詹財已經開始沒有力氣,嘴巴由紅腫變成青紫,失去知覺,眼前也出現了重暈。

「住手!」這時,一把威嚴的聲音厲聲喝道。

詹財心中一喜,再也支撐不著自己無力的身子,暈倒在地。

整個過程裏,賈赦用手掩著臉,一臉害怕不敢看的表情,但五指中又總是會留出些隙縫。而賈斂……

他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詹財自殘,眼底更有著一些不易察覺的戾氣存在著。

破軍星性惡,雖然這些年來一直被王翊、王伯用不同方法磨煉著賈斂的性子,天策心法和槍技都有助他控制脾氣,但是生來就是坦白直率的性子,讓賈斂遇上不喜歡、不高興的事,就喜歡「簡單」的解決問題。雖然沒有折疊袖子親身上陣,但那些被牛繼宗揍了一頓的孩子、少年有不少也是因著惹到賈斂才被牛繼宗打的。而且,這些年來還有掌握不少權柄的馮子芝在背後替他收拾手尾,對待外人,賈斂的性子就越發粗暴了。

對賈斂來說,詹財不僅代表著榮國府數百個下人對賈赦的不屑態度,更是代表了榮國府兩座大山──賈代善和史氏對賈赦的態度。賈斂留在府的時間很少,不能全天十二個時辰盯著哪個對他的哥哥、對他的哥哥一家子不好。他只能做一些會令人留有深刻記憶的事,深刻得讓他們不敢再對賈赦一家無禮的事。

「你這是幹嘛?」賈代善覆雜的看著這個讓他在同僚中架外有面子的麽兒。

他看了看地上昏倒的詹財,滿嘴血汙,青紫瘀傷得非常嚴重,地上還有兩顆被汙血沾染,應該是門牙的物體。

「皇爺說要帶我去打仗了。」一句話,就截住了賈代善接下來想說的話語。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改來改去也是不滿意,現在才更新!

基於大家不喜歡那妖人騰格爾的名字,正式更改為呼韓邪!

賈斂是一個很重視家人的人,而賈家的家人就只有賈赦一個(可以翻看第四章 )。賈赦被欺負了,他自然是忍不下這口氣了。當然,小賈瑚和小賈璉也會很得賈斂的寵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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