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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春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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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淩下了山, 秦思思和尋皆允也跟著下了山。

雪漸漸小了, 葉淩收了丹紅的傘, 和身後的拂塵背在一起。他往回城的方向走, 尋皆允便堂而皇之地跟著他。

尋皆允:“回去嗎?我們順路。”

葉淩沒有應聲。

並沒有問為什麽他們剛才要跟蹤他。

沿著官道一直走,沒有交流,秦思思打岔看四周風景。

“欸?兔子!”

皚皚雪地裏, 一只白胖的兔子在雪地裏刨坑,圓鼓鼓的屁股墩對著她,一抖一抖的,十分可愛。秦思思眼睛一亮,腳步就跟了過去,兔子聽到窸窣腳步聲, 小短腿慌亂劃拉了兩下, 驚恐胡亂地往遠處跑。

雪地裏一瞬間印出淺淺的,小小的兔子爪印。

秦思思跟著跑進雪地裏,一把揪住了兔子耳朵, 摟著胖乎乎的身體抱了起來。

“小兔子啊小兔子, 雪天裏找食嗎?要不跟姐姐回去啊,有暖暖的窩,有菜葉子給你吃。”

那紅紅的兔子眼瞅了她一眼, 三瓣唇親蹭了下她的手背,旋即,它付下毛茸茸的腦袋,怯生生看向她的身後。

尋皆允悄無聲息地朝秦思思走近。

懷裏的兔子抖了抖, 小短腿顫著跳出了秦思思的手臂,撒丫子逃走了。

“哎呀,你把兔子嚇走了。”秦思思嘆氣。

垂頭喪氣往回走,大冷天的,秦思思莫名感覺有點熱,是今天的路走多了燃燒我的卡路裏了嗎,她不自覺扯了扯衣領子。

與此同時手背也微微癢,她垂眸一看,被小兔子蹭了的手背紅了一點。秦思思揉了揉,紅點方才消淺下去。

回了相府,聽聞大理寺收到兩具自縊老嫗屍體的消息,秦思思拉著尋皆允就往大理寺走。

在大理寺門口和守衛說了聲,進去通報很快出來了:“二人進去吧,尋大人在裏面。”

尋亦許已然從殮房出來了,在大廳裏安撫兩個老人。

“遺書打開了嗎?寫的什麽?”

尋亦許身側的寺正態度回:“沒寫遺產,你們不必多憂……至於信裏寫的什麽,這不是你們該知道的事,回去吧!”

“遺書不就是給家人的嗎?不給我們看?!”兩個老人吵吵嚷嚷。

“是懺悔書!你婆娘做了殺人放火的事,看不看啊?”寺正吵得脾氣起來了,發激他們。

“……啊,什麽?”頓了頓,沈默半晌,“我不信,你們瞎說……”

另一個聞之色變,拉著他的胳膊:“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寺正一副好走不送的表情,尋亦許正陷入兩難,見人走了大松了口氣。

看到尋皆允和秦思思走來,忙招呼他們到自己辦公的地方,帶上門,便將兩具屍體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而後焦頭爛額地走了:“好了,現在只知道這些,我得去接蕓兒回府了。”

尋亦許前腳剛走,秦思思撓了撓手背,和尋皆允正欲回去。

殮房跑出來一個隸屬奇案閣的降妖師,驚恐著急一路大喊:“尋大人,尋大人呢?尋大人在哪?”

“怎麽了?怎麽了?”大廳裏的寺正問。

降妖師身後緊跟著跑出無支祁,也是嚷嚷:“嚎什麽?嚎什麽?哎小張你冷靜點!”

無支祁一臉淡定地勸抓馬的同事小張,餘光間瞥見秦思思與尋皆允,眼一瞪:“哎?你們怎麽在大理寺。”

秦思思好奇問:“發生了什麽哦?”

“就早上運過來的兩幅屍體,燒成灰燼渣渣啦。”無支祁雲淡風輕。

“……”

“無支祁,她們的身體在我眼皮子底下燃燼,我們奇案閣見多識廣,定是哪個大妖神出鬼沒!施法燒個屍體銷毀證據容易,悄無聲息潛入大理寺難!”

無支祁嘖舌聳肩,看向秦思思和尋皆允:“有何猜想?”

秦思思遲疑小聲道:“……我想到上次偷闖陳國公家墓園時,他夫人墓室裏出現的那個黑影。”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無支祁打了個響指,“我去和老板說明情況。”

尋亦許在聞蕓娘家吃了晚飯才回來,剛回相府,便讓仆子找來尋皆允和秦思思去他的書房。

書房裏簡直是他另一個辦公地點,秦思思一進去,無支祁和他奇案閣的幾個同事都在裏面商討紛紛。

“殮房裏的屍體,和國公夫人墓室裏一樣燒成灰燼,我覺得是那個黑影人在挑釁我們。”

“而且也是警告和威脅,不要繼續查了……”

顯然如此,我在明他在暗,這個人對他們的行動了如指掌。還故意自爆告訴他們,就是我就是我,我神出鬼沒你抓不著,你們無可奈可。

那封遺書或者說懺悔書,應當也是黑影逼她們寫下的,這是為什麽?秦思思暗忖,是為了讓大理寺查,還清平陽長公主的真相嗎?這個黑影和平陽長公主什麽關系。

“我們大約可以理清一點,這個黑影或許是會火系術法的大妖,和平陽長公主有什麽千絲萬縷的關系,她很在意當年的真相,但這個遺書存疑……顯然是被逼著寫的。”

無支祁翹著二郎腿腦洞清奇:“照話本子來想想,平陽也許有恩於大妖,大妖為之覆仇呢。你看死了國公夫人,她誰?搶了平陽丈夫和她位子的女人……然後這兩個打手是幫國公夫人做事的,親手殺了平陽,他殺偽裝自殺,就為了上位啊!我覺得這遺書很可信啊!沒毛病!”

秦思思眼睛一亮,不禁想為他豎起大拇指!

你說得很對大哥,夢裏就是這樣的,真相就是這樣,你真是個人才!

她忙點頭:“嗯嗯嗯我也覺得。”

尋亦許一直在思考著什麽,他的手下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他一直沒有參與談話。

良久,他沈吟出聲:“恐怕不止如此。”

他雙指叩起敲了敲桌子,讓手下安靜。

這才擡眼娓娓道來:“只有檔案記載,我不敢篤定平陽的死亡真相,但是國公夫人我確定了,她的確是他殺偽裝自殺,上次偷闖墓室就為了細看勒痕,我發現:她脖子上是死後形成的勒痕,應該是高懸樹上所至,並非致死傷。”

“今天這兩個老嫗的屍身更讓我篤定了這一點。”

“致死傷是看不出來的,這就是吊詭之處。這一點和當年先帝的死亡一樣,看不出致死傷。先帝正值青年龍體安康,正是他手掌皇權大展宏圖之時,他應當沒有自殺的動機的,排除自殺排除突發疾病,然而查不出他殺,一定痕跡也沒有……也許就是強大的妖怪所致,也可以是修為深不可測的修煉之人。”

秦思思聽罷,他咋又繞到先帝死亡上的,這事兒亂成一團麻,真讓人禿頭。

降妖師們安靜如雞,面面相覷片刻,忽然哈哈尬笑起來。

“尋大人,您和我們說這些做什麽呀,我們沒聽明白哈哈哈……”

媽呀遺書扯個平陽出來就夠讓他們壓力山大了,又扯出個先帝來,就當沒聽明白吧,他們上有老下有小,就想好好拿個工資養老婆孩子。

而後春節家裏事多、老婆兇悍有門禁、閨女生病要去抓藥,胡扯各種找理由溜了。

亥時三刻,廣碧小築。

秦思思歪在榻上坐立難安。

她抓了抓手背,有點躁,不知咋了,今天一天下來莫名的亢奮和熱。把懷裏的手暖爐扔到了榻上,還有種想讓屋裏炭爐滅掉的沖動。

尋皆允坐在她身側看書。

須臾,他驀地握住她的手腕,攤平她的手背看了看:“手背怎麽了?都給你撓紅了。”

“你說兔子咬人嗎?”秦思思驀地問,而後發笑,“有句俗話叫,兔子急了還咬人。應當是咬人的。”

尋皆允神色一凝:“白日裏那兔子咬的?”

“也不是,就蹭了下,不知道為什麽一直癢癢的。”說罷,秦思思又扯了扯衣領。

尋皆允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秦思思一貫穿得多,今日一反常態只穿了夏日的輕薄襦裙在室內亂晃。

他從榻上起身:“我那裏有清涼膏,挺管用的,我去給你拿。”

話罷出門,往自己院子去了。

太晚了,秦思思讓小紅小綠去睡了,此時屋子裏只剩她一個人。

是不是室內太悶了啊,她拍了拍發燙的雙頰,感覺自己越來越熱了,有點兒四肢乏力的感覺。算了,攤床上去睡覺吧。

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將將起身,一股濃郁的異香襲來,她一個趔趄又癱回榻上。

意識逐漸渙散,眼前的景象好似蒙了層迷幻縹緲的霧。眼皮子半闔,她蹭掉腳上的足襪。

窗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倏然“咻”地一下鉆進來一道速度極快的白影,徑自跳到了榻上,她的旁邊。

秦思思勉力掙紮開眼皮,恍恍惚惚看到一顆白胖的兔子,歪著頭,目不轉睛盯著她。

臥槽,兔子?白天那個跑掉的兔子?!

秦思思覺得自己魔怔了,仿佛感覺這只兔子的三瓣嘴在笑,歪著頭似乎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眼皮子沈頓,她仿佛出現了幻覺,那只白胖可愛的兔子變、變變變成一個穿著白色中衣的正太,歪著頭無辜笑著,黑色的發絲柔軟。他扯起她光裸的腳踝,嗓音也微奶:“姐姐,今夜我會讓你會開心的。”

“小朋友你想幹嘛??”

媽呀居然是只公兔子精!!!

她大概料到自己怎麽了,秦思思渾身無力,渾身躁火難耐。

秦思思欲哭無淚,試圖甩掉抓住腳踝的手,媽的她中了催情的法術吧!生物課都學過,公兔子精是個一年四季都在發情期的物種啊!!

努力讓意識回籠清晰一點,紋銀香囊,對,她擡起軟綿綿的手臂抓住腰側的紋銀香囊……

然而還沒搖起來,飛來一群五彩斑斕的蝴蝶,圍著正太兔子精,藍光一閃,霎時他腹中一劍。滾燙的血汩汩噴灑,一般濺到少女掙紮間微微掀起的襦裙裙擺上,一半灑在骨骼分明的腳踝上。

正太兔子精歪著頭,眸子裏還帶著迷茫的潮濕霧氣,便應聲落在地上。

秦思思掙著眼皮,難受得嗚嗚低泣了兩聲。

少年站在那裏,雙眸微動,閃著危險幽深的光芒。臉上的鳳蝶圖案蠢蠢欲動。

完球了,尋皆允生氣了,要發作了,秦思思意識到他的臉色難看到嚇人。

“他摸了你哪裏?”

尋皆允扔了劍,蹲下來,埋頭一點一點舔掉濺到她腳踝上的血。

血跡舔幹凈之後,尋皆允握緊少女纖細的腳踝,力道一緊,咬著牙忍著極大的怒氣,一字一頓道:“看你以後還抱不抱兔子。”

“不、不不不不抱了,我以後再也不喜歡兔子了嗚嗚嗚……嗚嗚嗚你別這樣怪嚇人的……我錯了阿允……”秦思思哭得真情實感上氣不接下氣,顫著雙肩撲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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