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睡醒呢你這廢物！”袁主管隨手抄起辦公桌上的訂書機，“哢嚓”訂在了裴航的手臂上：“我讓你清醒清醒！”

對身周的一切仍然不明所以，面對袁主管的欺淩，裴航忘記了抵抗，甚至，躲都沒躲一下。

痛！鉆心的痛！

肌膚的痛，卻不如心裏的痛那樣劇烈而深刻！

這痛感使裴航明白，之前所經歷的種種：遇到神秘高手，加入滄浪盟，滅鬼武堂，誅殺閔齡，奪取仙宮戒指，以及，那幾個明艷如春、柔情似水的女子，都是一場空夢！

郁金香、禦乃、齊月靈、曾溫柔，還有，還有鳶尾，她們不過是夢境為了給予他安慰，而幻化出來的產物。

只是，為什麽記憶中，她們一個個的眉眼，那麽清晰和生動呢？就好像，她們就是現實中的真人一樣！

當你以為擁有了全世界的時候，夢突然醒了。

睜開眼，你發現自己仍然是那樣卑微、貧賤，那樣的無能為力。

這是一件多麽殘酷，殘酷到叫人絕望的事情！

此時此刻，裴航的心中便是如此絕望。眼圈紅紅的，袁主管的謾罵和欺淩使他明白，他的命運根本從未改變。

看到裴航一副面如死灰的模樣，袁主管甚至連欺淩他的興致都沒有了。

“廢物就是廢物，一輩子扶不上墻！”甩下這句話，袁主管抖著一身的肥肉，趾高氣揚地走出了這間大辦公室。

下班的時間已經到了。

眼中的一切都是那麽幽暗，仿佛蒙上一層厚厚的灰。

同事們已經陸陸續續地開始離開，每當他們出門之前，都會故意或無意地，用夾雜了鄙夷、嘲笑和可憐的眼神，望一望坐在偏僻角落裏的裴航。

裴航默默忍受著這些目光，卻努力開始回憶夢中的事情。那些武功，那些被他練到出神入化的武功呢？

裴航發現，他根本想不起夢中的武功招式，更別提在現實中使用它們。

至於那些從多枚仙宮戒指得來的異能，此刻都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裴航不禁苦笑，根據他的記憶，這些戒指的異能無比的荒誕離奇，什麽易容、瞬移、不死，就像瘋子的幻想，又怎麽可能出現在現實中呢？

同事們都已走光了。

裴航一直在發呆。突然，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進了位於走廊最末端的衛生間。

天旋地轉，裴航費了很大力氣，才能保持不摔倒。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他是枯草洞的賤民，有一位病重的母親。

為了給母親支付高額醫藥費，他付出了全部的心血，才在進財公司取得現在這樣一個卑微的職位。

但他做著最累的活，卻拿著比別人少得多的薪水。同時，還必須忍受上級的欺淩與職責。

夢的狂歡已經過去。這才是現實，灰暗的現實。

裴航低下頭，再不能與鏡中幻影對視。淚水已爬滿臉頰。

這時，他聽到身後，位於最深處的隔間裏，傳來了奇怪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十分痛苦。

他轉身，開始向那隔間走去。

隔間的門虛掩著，透過門，可以看見一個男人正背靠在墻壁上，發出有氣無力的呻吟。

這個男人，是他的上司的上司，部門負責人杜經理。難道，他是遭遇了什麽突發的急癥？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杜經理，你怎麽了？沒事吧？”裴航急切地推開了隔間的門，準備對杜經理予以施救。

但門後的情景，讓裴航瞬間呆滯無措。

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杜經理的秘書，正跪在馬桶上，頭伏在杜經理的兩腿之間。

裴航的突然出現，打斷了杜經理正享受著的快活。

杜經理向著裴航怒目而視：“他媽的，不長眼的東西，你是哪個部門的？”

“我，我是袁主管手下。”裴航尷尬萬分：“對不起，杜經理，實在沒想到會這樣，我還以為……”

“我記得你，裴航，枯草洞的渣滓，”杜經理冷哼一聲：“你被開除了！滾！立刻滾！今後都不用來上班了！”

裴航楞了片刻，還想再解釋一下：“杜經理……”

“我叫你滾你聽見沒有！要不要我叫保安把你拖出去？”杜經理“嗵”地一聲，重重一拳砸在木質隔板上。

裴航深吸一口氣，眼中怒意越來越濃，拳頭也捏的哢哢作響。

女秘書嚇的縮在了墻角，杜經理卻不屑地看著裴航：“渣滓，就憑你？”他開口大聲呼喚：“保安！保安！滾過來！”

裴航沖上前去，將杜經理壓在角落裏，一拳接著一拳，不停地狠揍他的臉：“我就是裴航，我是窮，但我他媽的也輪不到你們來欺負！”

“啊！”

女秘書的尖叫聲，傳遍了進財公司的整棟辦公樓。

大約一周後，身在監獄的裴航忽然聽到有獄卒在叫他的名字。

“裴航！哪個是裴航？他媽的快到通訊室，有你電話！”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裴航將手伸出鐵欄桿：“我是裴航！”

獄卒打開鐵門，將裴航帶出來，又在後面用力推了他一把，嘴裏不幹不凈地嘟囔著：“他媽的臭蟲，讓你去接電話，簡直是浪費國家資源！”

裴航沒有任何抵觸的表現，因為，那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讓他渾身都感到沈重無比。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裴先生嗎？很不幸地通知你。因為你已經連續兩月沒有及時繳納醫藥費，我們不得不中斷了對你母親的治療。”

“什麽？”裴航惡狠狠地問道：“我娘，她怎麽樣了？”

“她……”

“你他媽的快告訴我，你們把我娘怎麽樣了？”裴航怒吼道。

“裴先生，令堂已於大約一小時前，去世了。”電話裏頓了頓：“不過，這都是猶豫你沒有及時繳費，我們醫院已經仁至義盡了，並且不存在任何過錯和責任……”

絕望透頂的裴航，暴躁地砸爛了電話。

坐在逼仄陰暗的禁閉室裏，裴航頭頂著墻壁，抽泣不止。

噩夢！這都是噩夢！

“啪！”裴航用頭猛撞墻上厚厚的石板，頓時額上流出一攤鮮血。

讓我從這噩夢裏醒來吧！

“啪！”再撞。

我不是廢物！我是裴航！是滅了鬼武堂的千面大俠！是殺了閔齡、讓大奉天子也感恩戴德的不世功臣！是手握仙宮戒指，碾壓一切宗師和超宗師級高手的武道強者！

“啪！”繼續撞下去。

我是裴航！我可是裴航！

“啪！”“啪！”“啪！”

“轟……！”

爆炸的響聲中，墻壁裂開了，禁閉室崩塌了，整座監獄粉碎了。

先是一道明亮的火焰映入裴航眼簾，接著，他被爆炸的沖擊波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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