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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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是樹大根深的百年望族,居京城四大世家之首。語嫣到京城這許久,還從未來過。照理說,她作為張廉的外孫女,怎麽也得過來認一回親。可宋家這邊沒這個想法,張家更沒有那個意思,唯有張廉發話了,她才有機會來瞧一瞧這張家大院。

馬車一路駛進張家大院,仍未停下。語嫣掀起車簾子,探頭一看,就看到一堵青藍色的石墻,墻上紋路斑駁,墻面平整,絲毫沒有破敗之相,反倒透出幾分雋永靜好。馬車在一條細長的窄道裏行進,盡頭是一扇小門,一個青年男子領著兩個家仆立在那兒,仿佛正是在等她。

她由三兒扶著下車,那青年男子便迎上前來:“是宋家小表妹罷?在下張七雍,在張家第三代行七,你稱我一聲表哥或是就叫我張七都可。”

這張七雍長相肖似張廉,人卻是和張廉截然不同的笑模樣,看著爽朗和氣、八面玲瓏的模樣。

語嫣自不敢稱他“張七”,只對他福身行禮,稱了一聲表哥。

張七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嘴上道:“祖父特意叫我來引你過去,這宅子七拐八繞,路不好找,還是由我帶你過去安心些。”

“有勞表哥。”語嫣笑了笑。

王彥囑咐過她,若到張家,不管來人多麽和善可親,都不要多說話,該有的禮節盡到就好。

張七雍見如此,只當她是姑娘家臉皮薄,倒也沒有再多說。

兩個人在宅院裏頭扭繞了幾回,總算是進了一間小院。院內擺著紅梅盆栽,於寒風中彌散著陣陣幽芳,令語嫣驀地想起陸家的那片梅林。

“祖父就在裏頭等你。”張七雍說了這麽一句,人就站在了院子裏,沒有再往前。

語嫣向他道了謝,提起裙子進了屋。

這屋子不大,物件卻多,棋盤、箱籠、珍珠架子,還有幾張小書櫃,頗有些擁擠。語嫣從書櫃間穿過,走到裏間,看到張廉立在窗前,便福身行禮:“外祖父大安。”

張廉回頭看她一眼,又看向窗外:“見著你七表哥了?”

“見著了。”

“覺得如何?”

語嫣一怔。

張廉轉身看她:“做你夫婿如何?”

語嫣蹙眉:“外祖父,我已經定親了。”

張廉:“不必管定親與否,皇上那兒我自有辦法,你誰都能嫁,哪怕入宮為妃都行,獨獨王彥不能嫁。”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嫁娶一事本就該由長輩做主,宋常山沒那個能耐給你做主,那由我來便是。”張廉語氣平平。

語嫣咬唇:“我不想。”

張廉:“由不得你不想。”

語嫣低下頭。

張廉睨她:“怎麽不說了,小時候不是很能說麽?”

語嫣忍了忍:“我已經大了,不和老人家一般計較。”

張廉氣得哼笑出聲:“誰給你的膽子,敢這樣和我說話?”

“我並非有意要與您作對,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您實在是……”語嫣見他瞪過來,忙把“欺人太甚”四個字咽了回去,“總之別的事,我都可以聽您,只有這一樁不行。”

“王彥那小子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可知,他平素處處與我作對,若是真有心待你,怎麽會不顧及我的身份如此作為?你要是真嫁給了他,就是要跟張家決裂。”

語嫣直直望著張廉的眼睛:“若王叔叔因為我和您的關系公私不分、曲意討好,那就不是他了。”

張廉一噎:“你這丫頭……”

語嫣垂眸,朝他一福身:“語嫣敬您,更畏您,不敢有分毫輕慢……求您成全語嫣這一回,不管往後是好還是壞,既然是我自己選的路,苦或甜,都由我自己受著,起碼這樣……我不會怨您。”

張廉神色微變。

語嫣又道:“除了您和爹爹以外,王叔叔……是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雖然您和爹爹都覺得他會害了我,但我知道,他絕不會的。”

她聲音輕柔,姿態溫馴,卻透著難言的倔強和堅毅。

張廉體會到一股似曾相識的無力之感。

他沈著臉看著眼前的女孩:“你可想好了,若嫁了王彥,往後你和張家就沒有關系了。”

語嫣不語。

張廉拂袖轉身,不再看她:“你走罷。”

語嫣出屋時,張七雍正在院裏撥弄那盆紅梅。見她出來,他忙上前:“談好了?”

“嗯,”語嫣道,“有勞表哥帶路,我該回去了。”

張七雍一楞,朝屋子裏望了一眼:“不留下用飯?”

“不了。”語嫣抿嘴一笑。

張七雍眸光一動,明白過來,也笑了笑道:“那好,我送你出去。”

兩人出了院子,原本要按原路返回,結果走出沒幾步,前頭遠遠走來浩浩蕩蕩十數人,仿佛是有什麽大人物由仆婦簇擁著過來了。

張七雍面色一變,當即指了指另一側小門:“表妹,往這邊走。”

語嫣就是再遲鈍,也看出他這是有意要帶她避讓迎面過來的人,心中一動,忙垂下頭跟著他進了旁邊那條小道。

走出這條小道,眼前是更為寬敞的石子路,正走著,忽聽到有人在墻的另一面說話。

“鄭侍郎,聽說你要和徐家千金結親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啊,怪不得這幾日見你紅光滿面的。”

“什麽紅光滿面,娶妻罷了。”

“怎麽能叫罷了,常言道,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這可是人生兩大極樂,”那人道,“聽說那徐家二小姐生得花容月貌,你肯定是在偷樂呢,在咱們跟前還裝什麽?”

又有一人道:“不過話說回來,先前你不是要跟宋家大小姐結親麽,怎麽……”

鄭戚冷笑:“你們別看這個宋歸雪才名在外,其實就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病秧子,心氣還高得恨,一副誰也瞧不上的樣子,她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那模樣……”

原本張七雍聽到這幾人的聲音,就猜到是那幾個來張府做客的年輕官員。他們在談論這些,張七雍心中已覺得不好,愈發加快了步子,哪知道這鄭戚竟說出這樣的話,簡直是叫人目瞪口呆了。

張七雍正要回頭勸慰語嫣幾句,誰知一轉頭,那抹淡青色就從他眼前飛快地一蕩,有甜香隨風掃過,一溜煙就從那小門走出,竟往墻的那邊去了。

張七雍一驚,忙跟上了前,要將人攔住,可等他過去,語嫣已經走到了那幾人跟前。

幾個官員正在閑侃,乍見來了一個天仙似的姑娘,個個都瞪大了眼。

原本想她應當只是路過,不料人卻在他們跟前停下,還沖他們福身行禮。

鄭戚是個風流之徒,一見語嫣,目光登時變了,表面仍做出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派頭,瀟灑倜儻地一拱手:“這位姑娘,不知有何指教?”

語嫣一笑:“指教談不上,就是有幾句話想問問鄭侍郎。”

美人這一笑,真如海棠花綻,能叫天地失色。

鄭戚自問閱盡美人、歷盡千帆,從不會在美色跟前失態,這回卻也免不得直了眼睛:“姑娘請問,在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方才在墻那頭,聽到鄭侍郎說起宋家姐姐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病秧子,還說她合該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模樣,不知是不是我聽岔了?”

聽了這話,鄭戚的臉色就有些不太好看了。

幾個大男人在背後嚼姑娘家的舌根,實在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

可是眼前這女孩看著笑語盈盈的溫柔模樣,美得像畫裏的仙女兒,看起來倒也沒有責難之意。

總歸是給人聽到了,打死不認反倒叫人不齒。

想到此處,鄭戚便道:“我是這麽說了。”

話音一落,就聽她笑盈盈道:“那我便沒有冤枉你,鄭大公子,你真是一個……卑鄙無恥、好色下作的小人。”

幾人當場呆住,張七雍也面露不可思議。

鄭戚反應過來,面紅耳赤道:“你……你放肆!”

“我就放肆,誰叫你背後胡說我姐姐,當初你與我姐姐退婚是我姐姐眼光獨到,早看出你不是個好東西,就是與你退婚又如何?一個大男人,在背後指摘閨閣女子,毀人清譽,足見人品,別讓我再看見你,往後我見你一次罵一次!”語嫣仰著頭脆生生地說完,還沖他哼了一聲。

鄭戚此人,最好虛名,擅察言觀色,嘴上功夫一流。若是語嫣夾棒帶棍、含沙射影地諷刺他,他自能應對如流,可偏偏語嫣是真刀實槍,一點也不帶含糊,字字句句都跟巴掌似的,簡直叫他眼冒金星。

鄭戚勃然大怒,卻又無法出聲。

他這會兒知道語嫣就是那宋歸雪的妹妹,亦是張廉的外孫女,眼下這又是在張家,原本背後說人閑話就是他的不對,若真把這事鬧大了,丟的也只是他的臉,指不定還會引得張廉發怒,實在是討不得好。

鄭戚不出聲,其他幾個人更不會摻和進來。

就在這個時候,鄭戚目光一轉,忽然笑道:“莫非是王大人有意派他的未婚妻來教訓我的?真是折人顏面的好手段,在下算是領教了。”

語嫣一聽這話,一下子瞪圓了眼:“才沒有……”

鄭戚不以為意地瞥了她一眼:“王大人早就與我不對付,我說他怎麽從來不找我麻煩,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張七雍怕語嫣氣急了再說出什麽驚人之語,正要開口打個圓場,卻聽一個聲音從背後悠悠傳來:“正是我讓我的未婚妻來教訓鄭侍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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