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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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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嫣在書房等了足有半個時辰,眼見宋常山回來,忙偷偷打量他臉色。

宋常山睨她道:“怎麽,怕我把你那王叔叔給打了?”

語嫣搖搖頭:“您要是對王叔叔動手,那就是毆打朝廷命官,罪可不小……您又不傻。”

常山一噎:“可我怎麽覺著,你們這一大一小的,都把我當傻子呢?”

語嫣縮了縮脖子:“絕對沒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指椅子:“坐下,我有話問你。”

語嫣乖乖坐下,兩手搭在膝頭上,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宋常山:“你王叔叔是刑部尚書,嫁給他和嫁給其他人都不一樣,你可能會成為他的把柄,他的軟肋,要是……因為他的緣故陷於危險,你又如何?”

“我、我會盡量保護好自己。”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呢?”

語嫣想到那一回給品蓮擄到山崖的事,略微恍惚,眼睫低垂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絕不會……讓自己成為他的累贅。”

常山緊緊盯著她足有一刻鐘,幽幽一嘆道:“真真,你果然是你娘生的。”

語嫣蹙眉,總覺得這話聽著是說不出的古怪,擡頭一看他,卻怔住。

此刻,宋常山神色柔和,早沒有了最初的厲色:“好孩子,你過來。”

語嫣緩緩上前,常山端睨著她:“你可知道,當初你娘是怎麽去世的?”

語嫣一顫。

自上回在刑部會客廳老夫人當場失態,她就知道自己的娘親並非是病死。

“我不該騙你,你娘她……不是病死的,”宋常山道,“當年,我和她能結為夫妻並不容易,你外祖父和祖母,都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成親以後,你母親在一次宴會上給人設計,不小心……沖撞了皇上,那以後,就有人在京城散播謠言,汙蔑你母親與皇上不清不楚。我雖生氣那些人的作為,卻無法制止謠言。沒想到,後來那些謠言愈演愈烈,你娘在外被人編排,在內又受你祖母的冷待,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委屈。”

說到這裏,常山頓住。

當年的那段日子,他每每下衙回府,曼娘都是笑臉相迎、溫言軟語,沒有表露分毫難受之意。而他竟然也蠢鈍至此,對她當時所受的煎熬毫無所覺。

他沒有告訴語嫣,皇帝的確是對曼娘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甚至意圖……君奪臣妻。

這也是曼娘會自盡的最大緣由。

當時今上的心思已昭然若揭,甚至顯露出要對常山不利的意思。

“是我不該,不該聽之任之,不該覺得那些謠言不必去理、總會過去,若非如此,你娘也不會……服毒自盡,”常山握緊了拳頭,“是我……對不起你娘,那個時候,我應該什麽都不管,帶著她和你離開京城才是,可是我卻什麽都沒有做……”

午夜夢回,他總是能想起當年曼娘粉飾太平的溫柔模樣,那個笑影,越是動人,就越令他刺心。

一只手輕輕地搭在常山的手背上:“爹爹,您還記不記得,娘臨死前是什麽模樣?”

常山恍惚:“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她在笑……”

語嫣舉起帕子擦去他眼角的淚星:“可見她沒有怨您,更沒有後悔。”

眼前人的眉眼是如此熟悉,恍惚之中,那笑影也是一模一樣,真……像極了那個人。

常山突然一把握住語嫣的手,聲音拔高道:“我都知道,可我不想你走你娘的老路……她走了,走得安心,可我又如何?你又如何?”

“不會的,”語嫣柔聲道,“我舍不得您,也舍不得王叔叔,還有姐姐……我比母親貪心得多,我舍不得……太早離開。”

常山望著她許久,終於松了手:“你想好了?過了今日,你若後悔,我也不會再管你,但若你今日說一句不想,就算是得罪皇上,我也不怕,我立馬就把你送到誰也找不著的地方去。”

語嫣忍不住鼻酸:“爹爹。”

常山看她落淚卻不言語,搖頭苦笑:“威逼利誘都不管用,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嫁他了……”

他一嘆,面露釋然:“千萬記得……你今日說過的話。”

語嫣點頭應下,卻聽常山咳嗽一聲,一個人推開小門,從次間走了進來。

他站在那裏凝視著她,一動不動。

語嫣嚇了一跳,忙看向常山:“爹爹,你們……”

宋常山正色道:“是我要他坐那兒聽的,你娘的事,他也該知道。”

語嫣在這二人之間看了一個來回,總覺得有什麽古怪:“只是這樣?”

宋常山把臉一拉:“你以為是什麽?”

語嫣說不出話來。

常山輕咳一聲,轉過頭看向王彥:“你可都聽到了?”

王彥點頭。

常山:“你們二人有什麽要說的,最好今日說完,從今日以後,到成親以前,都不必再見面了。”

定親以後男女雙方不得見面,是大越朝的婚俗規矩。

宋常山既這麽說,那便是應了的意思。

王彥立即拱手作揖道:“多謝岳父。”

宋常山眼睛一突,險些給自己的唾沫嗆住。

眼看著常山渾身不自在地走了出去,語嫣不禁掩嘴一笑,轉頭正要和王彥打趣幾句,卻見他立在方才的位置含笑望著自己,不禁心頭一跳,原先想說的話都給忘了個一幹二凈。

“您這麽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花不成?”

王彥一嘆:“到成親還有兩個月,正大光明不能見面,眼下自然要看個夠了。”

語嫣撲哧一笑:“正大光明不能見面,說得好似私底下倒能幽會一般。”

他莞爾:“語嫣果然最懂我的心,我正是這個意思。”

這一下語嫣就笑不出了,她臉上一紅,往後小小地退了一步:“我才不會跟您私會呢,給爹爹發現了一準吃不了兜著走。”

“無妨,大不了叫他打我手板子,或是……”

“或是什麽?”

“或是我再多喊他幾聲岳父罷了。”

語嫣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立在那兒,不過淺淺一笑,仿佛能令滿室生輝。烏鴉鬢發間綴著的流蘇簪子隨著她的笑微微顫動,連他的心也給一同蕩漾開了去。

笑著笑著,她的眼裏有淚影閃現:“王叔叔,我好高興,我就知道……我娘不是祖母說的那樣。”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再沒有別的動作,只俯首溫柔地凝視她。

語嫣擦去淚珠子,仰望他道:“方才您和爹爹打什麽壞主意呢?”

清輝落在她臉上,更映得那肌膚剔透如雪、晶瑩如玉。

他將掌中的小手握緊了些:“胡說八道。”

語嫣:“分明就有,我爹爹剛剛那個樣子,就是在虛張聲勢……”

王彥聞言失笑,搖頭不語。

“您說不說?”

他挑眉:“不說你又如何?”

她瞪他一眼,便縮回手去。沒想到這一縮,還真給她把手抽了出來,她正得意,卻見他突然一矮身,將她攔腰抱起。

語嫣低呼一聲,立即摟住了他的脖子:“您快放我下來,在這兒可不能如此……”

“在這兒怎麽不能如此?”

語嫣望了望門的方向,生怕宋常山又推門進來,整顆心都高高懸著,只有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輕聲道:“王叔叔……”

王彥:“現在倒是撒嬌賣乖了,方才是誰嚷嚷著要威脅我呢?”

“我才沒有嚷嚷,”語嫣眨眨眼睛,陪著笑,“我這不是在好好地跟您商量麽……”

他淡淡一笑:“既然是商量,那必然是有商有量,我可以告訴你是怎麽回事,不過你也得給我一點回報。”

“什麽回報?”

他湊近她耳邊:“昨兒在刑部公堂的次屋,你對我做了什麽,可還記得?”

語嫣一楞,隨即慢慢地漲紅了臉。

“嗯?”

她給逼得沒法,只好聲如蚊蚋地說了一聲“記得”。

王彥直起身,也不看她,只看著眼前的窗戶紙:“你看著辦罷。”

其實真個要做也沒什麽,可、可這畢竟是在常山的書房,她總覺得比先前任何時候都……如眼下這般給他橫抱著,已經是夠荒唐的了,他竟還要她……簡直無法可想。

她眼睛轉來轉去的沒動作,又聽他悠悠道:“到了這會兒,哭也沒有用。”

語嫣登時惱了,在他胸前輕捶一下:“誰說我要哭了?”

王彥不語,目光仍然落在正前方,絲毫沒有看她的意思,兩只手卻穩穩當當地抱著她,不動如山。

這樣一副嚴正尊容,實際做的卻是這樣的事,偏偏這人還面不改色。

語嫣洩了氣,揚起下巴,在他嘴角邊輕輕一吻。

她吻落之處,正是他嘴邊那個笑紋所在之處。雖然他方才沒笑,語嫣也能分毫不差地找到那個地方。

然後她立馬低下頭,伏在他肩頭,縮在那兒極小聲道:“好了罷?”

久久沒有回音。

語嫣有些迷惑,略微擡眸,卻見他正垂眸望著自己,眸光湧動,竟似有兩促幽火。

她慌得松開了他的脖子,手落在他胸前,將兩人拉開了些。

王彥暗中調息,終於將人放下了地。手搭在她腰上,直到她站穩了才松開。

“剛剛你爹讓我在那兒,除了要我知道你娘的事,還有一個緣由。”

語嫣心道果然如此,便仰頭認真地聽他說下去。

王彥緩緩道:“他與我約定,若是今日你有一絲一毫的退縮或是不願,我便要將這門婚事退了。”

晉王府,書房。

雲雨事畢,屋內彌漫著一股腥檀氣。晉王掃了一眼橫陳在榻上的女子,撿起自己的袍子披上,如往常一般正要舉步離開。

此時,屋外響起侍從的聲音:“殿下,宮中有旨。”

晉王眉心一動:“進來說話。”

門吱嘎一聲被推開,隨即響起一陣腳步聲。

方妙玉猛然一個哆嗦,慌忙拉起旁邊的衣裙遮擋自己。

侍從走到屋內,擡頭看到一名衣不蔽體的女子,當即一震,飛快垂下了頭。

“什麽事?”晉王的聲音透著一絲漫不經心。

妙玉死死地埋著頭,手攥得發青。

侍從道:“皇上下旨給王尚書賜婚,將宋家二小姐許給了他。”

話音一落,室內登時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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