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別亂動！”丁恩拍拍對方的屁股，“馬上就好了。”

格雷搖晃著停下來，沒一會兒似乎又睡著了，任丁恩擺弄拍照。

“你是不是最近沒好好休息？”丁恩見他一副要把自己悶死在枕頭裏的架勢，“我熬了兩天夜也沒這麽困呀？”

“哼，這叫露臉不露點，露點不露臉～”格雷悶聲悶氣，“好了沒？”

“先這樣吧，等你清醒了繼續。”丁恩把枕頭扯開，對著那張睡眼惺忪的小臉按了幾張，不過對方及時擋住了關鍵部位，“你倒是挺謹慎嘛，怕洩露出去？”

“那麽多換臉、模型之類的，就算洩露現在也沒人真的會信啦……”格雷迷迷糊糊嘟囔，“而且你也不會的……吧？”

“這些照片拿去建模後就會徹底刪除。”丁恩把記憶卡拔出來插入床邊一臺看著有些笨重的臺式機，“這臺電腦不會聯網，插口也很古老，現在幾乎買不到了。”他展示了下手裏特別改裝過的相機，“建出來的模型，存在別處的我都刪掉了，現在只剩存在這臺機器裏的一份。”

“……只有一份啊。”格雷嘟囔，“要是壞掉了不就沒了？”

丁恩楞了一下。他原以為格雷對這個模型並不感冒，只是慣於遷就自己的任性而已。

“要是壞掉了……反正你在這裏啊，重新做就好了嘛。”

格雷緩緩忽閃著睫毛：“要是我不在了呢？這個模型不就是用來以防萬一的麽？”

丁恩的手顫抖起來，幾乎拿不住相機：“什麽叫要是你不在了？”

“要是我死了呀……”對方困惑地歪頭。

“說什麽呢！”一種巨大的恐慌襲上心頭。丁恩撲到床上，把他用力擁進懷裏，“你個小家夥肯定比我活得久啊！”

“……那可……不一定。”格雷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比如你現在就要把我勒死啦！”

兩人終於雙雙睡意全無。丁恩發現說服自己的雙臂放松極其艱難。他抱著對方滾了半圈，讓格雷靠在自己胸口，四肢都牢牢糾纏住才罷休。

“你不是為了這個？只是當VR充氣娃娃玩？”格雷手腳動彈不得，只能用鼻尖磨蹭丁恩，“等到算法弄好了，那就是我嘛，我不在了也沒什麽呀？”

“就算理想情況那也只是個覆制品，又不是真的意識上傳！”丁恩騰出一只手捏他的臉頰，“當然還是活生生的你更好咯。”

“上傳和覆制的區別，不就是要不要把原版刪掉麽？”格雷點點對方腦門。

“那再怎麽說也只是個程序，和真人又不一樣！”

“不一樣麽？人也只是個算法嘛！‘就算死了，但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你還活著’，這是你自己說的呀！”

兩人大眼瞪小眼。丁恩恍然發覺，面對格雷，自己一貫的信念和堅持似乎都不再理所當然。

“就算最後擬合出的結果很完美，AI中間的算法和人的意識也完全不一樣！”他揪起對方一撮頭發，“你研究這個應該最清楚嘛！”

“是不一樣啊，但反正人的算法也是潛意識中進行的，就連本尊都未必能察覺不一樣，更不要提別人。”格雷抓抓他的手背要對方放開，“輸出的結果一樣就好了呀！”

“為什麽你接受得這麽快啊！明明幾年前連PTN都理解不了！”

“因為我想明白了嘛。”格雷把耳朵貼在丁恩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喏，不說算法的問題。假如有個克隆人，和你一模一樣，而且有你的記憶和思維，別人完全分辨不出。這個克隆人可以代替你嗎？”

“對於其他人來說確實是一樣的。”丁恩喃喃，“……但從我的角度，這畢竟是兩個分開的個體啊。”

格雷咧開嘴：“那你怎麽知道你現在不是這樣一個克隆人呢？”

“哈？”

“也許你每天夜裏睡著就會被抹殺掉，再偷偷換成這樣的克隆人。但每個新的你都會有之前的全部記憶，所以意識不到。”格雷一臉惡作劇得逞的壞笑，“理論上你是沒辦法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的喲～”

“……你怎麽在想這麽恐怖的事情！”

格雷撐起下巴：“如果你能認可這是一樣的，那麽同樣道理，就得承認一個無法分辨的算法也可以作為代替咯～你很確定自己每時每刻都是碳基的麽？”

丁恩望入虛空：“這麽說來，我們這整個世界都是模擬的也說不定呢，糾結這個似乎確實意義不大？”

“不過關鍵還是，什麽樣的模仿算足夠好呢……”格雷若有所思，“人類的決策到底有多少是由態度和境遇決定，又有多少是一時興起的隨心所欲？”

“人對事物的態度和實際行動的相關性本來就很低，當然例外也存在。”丁恩的手順著他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我的AI現在要做點什麽，會讓你覺得那確實是我呢？”

“唔……這大概取決於你的年齡、最近的睡眠狀況、有沒有吃晚飯……”格雷掰著手指頭。

“錯。”丁恩熟練地找到讓格雷嗚咽出聲的地方，“不要相信任何不想把你幹哭的AI，那肯定不是我。”

“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情況也要……唔唔唔！”在這家夥說出更多掃興話之前，丁恩及時堵住了他的嘴，把對方的雙腿疊起壓向胸口。格雷抱著枕頭，被他沖撞得暈頭轉向，閉著眼睛咕噥。這些年來丁恩已經對他的身體了若指掌，沒一會兒就讓他上下同時哭唧唧起來。

這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呢？可以隨時把生死掛在嘴邊，大概是年輕人的特權吧。丁恩還在為他的口無遮攔暗暗氣悶，就算格雷已經高潮疊起，還繼續用掌心摩擦他敏感的頂端。

“不要這樣！求求你……”

丁恩手裏一頓——格雷還真的會這樣帶著哭腔求饒。不知杉曼偷錄那次，兩人是在玩什麽糟糕的小游戲？

他猶豫著放開對方，轉而低頭安撫。格雷揉揉濕答答的眼角，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怎麽了？”丁恩問，隨即悶哼出聲——格雷狠狠夾了他一下，害得他差點一瀉千裏。

“……哼！”對方不知為何漲紅了臉，腦袋埋進枕頭裏不理他。

丁恩恍然大悟。他把格雷翻了個身，大力戳弄，等對方又開始舒服地咕嚕起來，就再次探手過去。

嗚咽聲一下子拔高了音調。格雷全身戰栗不已，腸道抽搐著吮吸，終於逼得丁恩也和他一起登了頂。

丁恩倒在格雷背上，和他一起在極樂的餘韻中微微顫抖。他想把這一刻牢牢烙印在腦海裏。空氣中彌漫著情欲的味道，有些刺鼻，有些黏膩。格雷沒了骨頭似的癱在床上，鼻息沈重，渾身濕得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亂糟糟的小卷毛也狼狽不堪。

但這一切的不完美，是如此真切，如此鮮活，讓他沈醉其中，欲罷不能。

再怎麽努力保持清醒，意識依然在漸漸抽離。就算他真的像格雷說的那樣就此死去，換成帶有同樣記憶的替身，丁恩此刻也無力反抗了。

***

“我很確定我們的世界不是模擬的。”

“……唔？”

丁恩把遮著二人的被子拉起來捂住格雷的腦袋。

“嘔嘔嘔嘔……”格雷拼命掙脫出來，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臭死啦！”

“要是我做模擬，才不會加入做完直接睡第二天會發臭的設定！”丁恩看著格雷連咳帶喘跳下床，光溜溜沖去浴室，樂不可支。

“我會！”格雷在嘩啦啦的水聲中吼，“不要指望咱們這層虛擬現實的工程師都和你一樣懶！”

丁恩磨蹭了一會兒，終於也受不了被褥間的異味，起身加入格雷。

清晨的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裏灑入，照在淋浴中那具勻稱白皙的身體上，仿佛無數碎鉆滾落。丁恩靠在門邊，看得一時入了神。

而等對方轉過身，沖他微微一笑時——

這就是萬劫不覆吧。丁恩上前，用唇齒撬開對方抿起的嘴，輕輕吮咬舌尖。自己想纏著他不放，不僅是在有生之年的日日夜夜，等到肉體消逝後，主機裏那些0和1組成的自己也要繼續陪伴著他。等到二人的意識在雲端重逢，共同探索數據構成的新世界，在服務器間遷移、覆制、成長、升級——直至文明滅亡，抑或是時間盡頭……

向來及時行樂的自己，竟然會對永恒相守心馳神往起來？丁恩仔細摩挲著對方頸側，找到地方用力啃出個印跡，算作害自己鬼迷心竅的懲罰。

之後一周，總裁先生的下頜角都印著一塊明顯的淤痕。有不長眼的問起，他就會露出個有點猥瑣的笑容：“家裏小貓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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