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恩一進屋就感覺氣氛不對。

兩位情敵並肩坐在桌子一邊，低聲嘀咕著什麽，看到他又不約而同住了嘴。尹凡面色陰沈，詹米已經在咬牙切齒了，一副同仇敵愾的架勢。

“……”他皺眉，“格雷呢？”

“我們沒叫他。”尹凡示意丁恩坐下，“這事他現在完全不知情，我們認為這樣比較好。”

“怎麽回事？”丁恩來回看著二人，對方卻似乎不急於解釋。

“您還沒想到麽？”詹米口氣明顯帶刺，“就算您不是故意的，也應該知道做出這種東西總會有洩露的風險吧？”

“……”丁恩瞇起眼睛，“你是指…？”

“您幾年前開發的照片自動建模軟件。”尹凡嘆息，“當時就有反對聲音，擔心會被心懷不軌的人濫用。我本來也覺得用來自娛自樂無傷大雅，幫您疏通了關系，可惜……”

“又是那個嗎？”往事重演一般的爭議讓丁恩嗤笑，“這個技術可能產生的問題，以前那些視頻換臉軟件都已經試過水了。再說我們也同時提供了審查方案，幾年來也沒出什麽大問題啊？”

尹凡搖頭：“也許您習慣用科技來實現一切想法。但您也應該知道，這可能會帶來意料之外的後果啊。”

“尹凡先生竟然也讚同這種陳詞濫調，真是意外。”丁恩習慣性辯解，一時沒註意到這似乎有些離題，“新技術當然會帶來新問題，但盡量提前預防、出了問題再彌補才對吧！”

“從結果來看，您既沒成功預防，也沒及時彌補。”詹米指責，抿緊的嘴角卻彎起一點微妙的弧度，“要是格雷知道……”

“可以別再打啞謎了麽？”丁恩終於惱了，“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尹凡搖搖頭，拿出平板，眼睛裏有些憐憫。

丁恩挑起眉毛審視了二人一會兒，才把視線移到屏幕上。片刻之後，他的瞳孔驟然縮小。

“這……”他半張著嘴擡起頭，瞪圓的綠眸裏閃過許多難以名狀的色彩，半晌才略微鎮定下來。

“……所以？”詹米抱起雙臂，“這是您的大作？”

丁恩似乎在咀嚼什麽異常堅韌的東西，許久才開口：“這……是我的責任。”

對面二人沒想到他這麽簡單就承認了，訝異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丁恩迅速記下視頻的相關信息，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站起身：“我會處理的。如果需要協助，我會通知尹凡先生。”

“等等！”丁恩即將打開包廂門時詹米才反應過來，“這就完事了？開玩笑麽？”

“那要怎麽樣？”

詹米兩步沖上去揪住他的領口：“你就沒有一點反省？！”

“我當然會盡量消除影響，”丁恩掰開他的手指，“也會想辦法避免這類事情再次發生。”

“這是最基本的吧！”對方的冷淡徹底激怒了詹米，“那些變態的想法……你還有臉再見格雷？！”

尹凡拽住詹米差點招呼到丁恩臉上的拳頭：“我們當然不希望格雷困擾，想必您也理解。”

“哦？所以你們指望我因為這個主動退出？”丁恩看著默契十足的二人，眼睛裏閃過一絲危險，“要是我不同意……”

“我們就只能告訴格雷你幹的好事了。”詹米露出兩顆虎牙，“你覺得他還會再接受你？”

丁恩的目光似乎可以在二人身上燒出洞來。片刻，他忽然冷哼一聲：“你們不會告訴他的。”

“如果格雷永遠不知道這個視頻的存在，就不會受到真正意義上的影響。”他直接戳穿了對方的虛張聲勢，“雖然我的責任比較大，但告訴他的人才是在直接傷害他。就算為了把我踢出去，想必你們做不出這種事。”

“——事實上，你們會盡一切努力，避免格雷知道這種東西存在過。”

詹米志在必得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丁恩揮開詹米的手，拉開門：“如果你們沒意見，我先去阻止更多人大飽眼福了。”

他消失之後好一陣，詹米還楞在原地動彈不得。

尹凡聳聳肩，似乎並不驚訝：“果然——不過有機會總得嘗試下嘛。”

“可是……”詹米吭哧了一陣，終於爆發出來，“就這麽放過他了？！他可是在幻想格雷被……被……”

“你有沒有註意，他說的是‘這是我的責任’。”尹凡喝著自己已經涼掉的咖啡，忍不住撇嘴，“而且他看視頻時的表情……我現在倒懷疑這不是他本人做的了。”

“不是他做的？”詹米咋舌，“那是誰？！他幹嘛要把責任攬下？”

“畢竟格雷的模型是他搞的，要洩露也是從他那裏。”尹凡翻了翻手機，“至於做視頻的到底是誰……我想丁恩大概心裏有數吧。”

“那就這麽交給他了，你不想再管？”詹米難以置信，“我看那人恐怕對格雷很有想法啊！”

“事實上，知道格雷沒被……”尹凡敲了敲平板，“我就已經放心了。這種事貿然追究下去，要麽鬧大傷害到格雷，要麽咱們自己觸犯法律，要麽根本沒什麽懲戒效果。”他向門口比劃了下，“而且我相信丁恩的能力。他願意負責擺平真是謝天謝地。”

詹米終於意識到，他借機拉攏尹凡踢開丁恩的計劃本來也不可能成功。

“為什麽？”他忍不住問，“你好像根本不介意？從一開始就……”

尹凡按揉著額頭閉上眼睛。他為了擠出時間飛回來處理視頻的事，把工作安排得極其緊湊，現在已經精疲力竭了。

“我有我的原因。”他嘆息，收起東西，“我們想留在這種關系裏都有各自的理由。想繼續就繼續，不想就離開。要改變，願意承擔相應的後果也無妨。”

詹米這一陣的心情真是過山車般忽上忽下。他握了下尹凡伸出的手，呆楞著看對方離去。

***

丁恩坐在吧臺椅上，對著筆記本敲敲打打。門鈴響起時，他長舒一口氣，揉揉充血的眼睛，遙控開了鎖。

“什麽事這麽急？”杉曼打著哈欠進來，“我今天可是約到了個相當合拍的妹子呢……”

丁恩把屏幕轉向他。杉曼瞪著眼瞧了一陣，臉頰驟然漲紅，擡頭看到哥哥，又瞬間血色全無。

“你怎麽……我明明……這……”他結巴了好一陣，額頭上冷汗涔涔。

丁恩緩緩站起身。他踩在吧臺椅下面的橫檔上，低頭俯視自己高大的弟弟。

“——這是好久之前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回事……”

杉曼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哥哥迎面而來的重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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