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格雷趴在詹米背上傻呆呆瞪著丁恩，“你怎麽過來了？”

“我本來想接你回去。”丁恩陰沈著臉，“不過你似乎在忙。”

“你剛才就一直等在那兒？”詹米皺眉，“有點變態哎。”

“大冬天逼他野戰就不變態了？”丁恩看著格雷臟兮兮的小臉，慍怒之餘又忍不住想象二人在樹後像動物一樣交合的景象，下面忽然有點不妙。

要我才不會選這麽寒酸的地方……

他猛然打斷自己的思路：“所以你今天也不打算過來？”

“……唔。”格雷本想叫詹米放他下來，丁恩的口氣又讓他縮了回去，“我，我想去的時候就會去的。”

“為什麽現在不想？”丁恩追問。

“……”格雷縮得只露出雙眼睛，吭吭唧唧說不出話來。

詹米暗笑他的怯懦，把他屁股往上托了托：“格雷嫌你太黏糊，抓著就不放手。”

“詹米！”格雷用腳跟磕他，“不是的！我只是想……冷靜一下……”

“跟他你倒不需要冷靜？”丁恩看著粘在一起的二人，口氣酸得他自己都受不了。

格雷拍拍詹米托著自己的手。詹米猶豫了一瞬，還是放他從背上滑下。

終於踩在地上，格雷又忐忑起來，半躲到詹米身後：“丁恩，尹凡這周的加班——和你有關系麽？”

丁恩面無表情：“我說沒關系你會信？”

“當然。”格雷點頭。

“那就上車。”

“不要。”

丁恩和詹米的臉上頓時精彩紛呈。

“所以到底怎麽回事？”詹米差點咧到耳朵的嘴角看得丁恩愈發陰沈，“你對我有什麽意見嗎？”

“也沒有……”格雷抓抓頭發，“是這樣的，你完全有能力左右尹凡的工作。如果他一加班我就多陪你，萬一……”

“這位少爺不也完全能做到？”丁恩瞥著美滋滋的詹米，“你就不擔心他動手腳？”

“尹凡修改日期之後，一下子訂滿一周的又不是他。”格雷嘟囔，“不過我以後也會註意平衡的。”

“……平衡？”丁恩的聲音有了些危險的意味，“原來如此。”

深夜寒冷的空氣陡然又降了幾度，好像凝固住了一般。格雷東瞧西瞅，見二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還是心虛地低下頭。

“丁恩，何必呢？”他努力穩住聲音，但周遭的死寂讓每一絲顫抖都顯露無疑，“繼續像之前那樣，不好麽？”

丁恩盯著他，頜骨微微移動，似乎咀嚼著無數想對他說的話——從表情來看，估計不是什麽好話。

過了好一陣，他還是閉上眼睛捏著鼻梁：“你要是更想和他在一起，我就回去了。”

旁邊安靜了片刻，有腳步聲快速遠去。

丁恩靠在座位裏，胸中燃燒起來的那團陌生火焰漸漸降溫，湮滅在灰燼裏。

車門開閉的輕微聲響，一股冬日的冷風拂過耳畔。

“走吧。”

“……”丁恩難以置信地睜開眼。

“你還好麽？”對方的眉毛聳出一個擔心的形狀，微涼的手指按入他的掌心。

“我還以為你和那家夥回去了。”

“你現在好像更需要我。”一邊是吃得心滿意足的龍，一邊是被晾了一夜委屈巴巴的丁恩，格雷到底還是於心不忍。

“你還不如讓我徹底死心。”丁恩看著那張熟悉的精致小臉，擡手抹去上面沾著的灰土。對方的嘴唇似乎被咬破了皮，結了個暗色的小痂。

以後都要這樣了麽？每次留下自己的印記之前，總得先去除別人的？

“……”格雷嘟起嘴，“如果你覺得那樣更好……”

他扭身去夠門把，整輛車忽然卡噠一聲落鎖，猛地加速沖了出去。

“你這家夥！”丁恩咬牙切齒，切換回自動駕駛，“真讓人受不了。”

他拉住格雷的頭發，狠狠咬在對方唇上，舌尖頓時漾開血液的甜腥。他舔舐、吸吮，終於分開時，之前那個小小的傷口已經印上了自己犬齒的形狀。

“好痛啊。”格雷抱怨，覺得自己的嘴今天真是多災多難，“幹嘛這麽兇？”

“你說呢？”丁恩還是沒什麽好氣。他上下打量格雷，決定還是回公寓把這灰頭土臉的家夥洗幹凈再吃幹抹凈。

格雷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陣發虛，道歉般摸索著對方的手拉住。兩人在微妙的沈默中漸漸平靜下來。

“那個，我要開始考慮畢業之後的出路了。”他決定轉換話題，“你有什麽推薦麽？”

“來給我當助理。”丁恩毫不猶豫，“包吃包住，薪水管夠。”

“才不要！”格雷做鬼臉，“好歹做點技術方面的嘛！”

“也可以啊，我給你找個不太辛苦的組——”

“丁恩，我是認真的。”格雷用力攥了下他的手，“我希望能在你……我們有生之年，找到能讓人類意識永生的方法。我們沒那麽多時間揮霍。”

“……可你知道的吧？即使有了咱們想象的那種AI，可以完美代理真人的決策，人死了還是死了啊。”丁恩的目光很是覆雜，“也許享受現在更劃算呢？”

格雷無奈地看著對方翠綠的眼睛，不知道怎麽解釋好——這對於自己可是意義重大。

“老實說，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覺得，這些其實也沒那麽重要了。”丁恩喃喃，“改變世界、意識永存……我廢寢忘食追求的，真的能做到麽？但你在我身邊的日子，錯過了就錯過了。”

“格雷，我知道那個日歷只是用來標我的空閑，決定權還是在你手裏。”他掙紮了許久，“但你要真的不來……我又會受不了。”

格雷張開手臂圈住丁恩，讓那個比他高了半頭的男人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要想獨占你，你就會離開？”

“……對不起。”

丁恩嘆息良久：“——這次尹凡的事……確實是我動了歪腦筋，以後不會再犯了。”

“嗯，好。”格雷低頭親親他。

“你啊，真是……”丁恩嘟嘟囔囔，還是有些怨忿。他躺下去枕在格雷大腿上，終於把話題轉了回去，“工作的話，PTN剛投資了一個研究所，你去那裏好了。”

“研究所？”

“項目就類似你跟著倪爾做的。工資沒有PTN高，但會做些更前瞻性的工作，發了論文也可以拿學位。”

“哎？好像很不錯嘛。”格雷點點頭。他們停入了地下車庫，“我去查查看。”

兩人下車，直奔頂層公寓。客廳裏傳來海浪拍打的聲音。

“你怎麽又來了？！”丁恩沒好氣地踹了弟弟一腳，“出去找女人啊！”

“我去啦，啥都沒找到！”杉曼摘下VR眼鏡，“咦，格雷來了？昨天你是有事麽？”

格雷目瞪口呆。杉曼看起來毫發無損，之前的狹路相逢也全無印象似的。

“玩你的游戲去。”丁恩把格雷拽去浴室，“戴上耳機！”

有魔法真是方便，治好了還能改記憶。格雷松了口氣——詹米總算不用擔心了。

***

杉曼聽著兩人卿卿我我的聲音消失在門後，重新沈浸入虛擬的現實裏。他正躺在海邊的沙灘上，明艷的陽光灑在起伏的波濤間，閃著耀眼的光芒。

一個穿著泳褲的年輕男子正在不遠處的淺灘上踢踢踏踏。他一會兒彎腰撿貝殼，一會兒舀起海水向杉曼的方向撩。白襯衫已經濕透了，腰腹結實的線條和胸前兩點淡粉若隱若現。

陽光在男子卷曲的金發上跳躍，照得他的笑容無比絢爛。杉曼默默地看著，總覺得自己之前在酒吧睡著時，似乎夢到了對方唇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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