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爾教授……”格雷楞住了。他絕望地看著對方審視了一圈現場，眉毛越挑越高，最後一臉了然沖他眨眨眼。

餵！不是你想的那樣——至少不完全是！

空氣中彌散開一種沈重溫暖的感覺，好像厚厚的羽絨被輕輕壓在心頭，讓人不知不覺安寧下來。格雷迅速識別出教授的魔法，小心穩住情緒以免引起共振。

“你叫詹米？”倪爾的聲音讓人頭皮一陣舒服的酥麻。

詹米點點頭。龍的防禦力讓他並沒有受太大影響，還趁機把格雷塞到背後。

“那這位是……”

杉曼瞪著倪爾發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說了名字，還習慣性遞了名片。

“幸會。”倪爾與他握手，“我想這一定是出了什麽誤會吧。”

杉曼半晌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憤怒的目光又轉向格雷——那個小賤人正躲在姘頭背後，徒有其表的臉上全是心虛。

“不，我不認為這裏面有什麽誤會。”他咬牙切齒，“這家夥都承認自己腳踏兩條船了！”

“格雷，這就是你不對了。”倪爾嚴肅搖頭，“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種的啊。老實說，現在絕大多數普通人應該都難以理解吧。”

格雷想解釋，卻發現自己一張嘴，二人氛圍接觸的地方就開始劇烈發亮，只得深呼吸著低下頭。

“不過也不能訴諸武力嘛。”倪爾又轉向沖突中的男人們，“還是說你們想就這麽打出個勝負？”

“我倒是不反對。”詹米冷哼，腦袋上挨了格雷一記。

“不訴諸武力可以，但我希望今天能解決這事。”杉曼看著格雷眼睛裏亮晶晶的膽怯，心裏好像被撓了一爪，“總之，你選一個吧。”

“憑什麽讓他選！”詹米急了——他可不確定自己會是留下的那個，“再說你這麽上心幹嘛？他就算跟了丁恩也和你沒關系吧！”

“等等，丁恩？”倪爾皺眉，“我還以為格雷在和杉曼交往？”

“沒有！”格雷終於忍不住出聲，氣息瞬間紊亂。他掙紮著解釋，“杉曼是……丁恩的……弟弟。我們沒……咳。”

“啊——”倪爾臉上有些尷尬，“這樣的話，抱歉我不能支持您了。”他沖杉曼皺眉，“這的確是丁恩先生和他們之間的事情，您插手不太好吧？”

“你知道我為什麽堅持。”杉曼看向格雷，“你和丁恩也曾經想提醒我吧？當局者迷，我只是想幫幫我最重要的家人而已。”

“——要麽一心一意，要麽就別禍害我哥。選吧！”

“真好意思要求！”詹米嗤之以鼻，“丁恩又不是專一的人！”

“這次不一樣。”杉曼走近二人，詹米手臂肌肉一下子繃緊，“這麽久了，我看得出來。昨天夜裏他真的很……”

“咦？等等。”詹米忽然反應過來，看向身邊抖抖索索的一團，“我還以為丁恩出軌了，你才生氣不理他？”

“不，不是……”格雷竭盡全力壓抑魔法，憋得郁結不已，“我是擔心他……咳……獨占欲太強，想……冷靜下。”

“你…！”杉曼再次拎起格雷已經被扯松的領口，“所以你在故意維持這種狀態？還要搞什麽雨露均沾？”

“你沒有參與其中，當然覺得現在這個狀況很荒謬。”倪爾向前一步，把手搭在格雷肩膀上，“既然詹米和丁恩都不反對……”

但這次詹米沒有制止杉曼，只是同樣面色陰沈地站在一邊：“我當然理解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但……格雷，我一直以為你還是希望能夠不這麽混亂的。”

“我……”格雷憋得小臉通紅。教授的碰觸讓他更加難以忍耐，“我怕……”

他怕丁恩會加害尹凡和詹米，繼而限制自己和其他人的接觸——就像當年的叔叔。

而當自己沒能如他所願保持忠誠，丁恩會不會也像叔叔那樣暴怒，把自己鎖起來懲罰？

——“事實證明，過於絕望的話，我是會失控的。”他還記得當初丁恩威脅自己的話。他不想冒這個險。

格雷喘息著，顛三倒四解釋自己的擔憂：“……真的，我對丁恩其實……”

“既然如此——”杉曼臉上表情有些覆雜。他放松了禁錮，卻沒有後退，“你和其他人現在就斷幹凈，他不就沒理由失控了？”

“餵！說什麽呢？！”詹米沖上來。倪爾只得放開格雷去阻攔對方。

“……不行。”格雷稍稍松了口氣，腳下有點打飄，“如果一定要斷，我只能和丁恩分手。”

“你…！”杉曼語塞。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家高級餐廳，手裏拿著被無情拒絕的鉆戒，原本確定無疑的未來在面前崩毀——“為什麽？！”

“……”格雷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你到底有沒有心啊！”杉曼用力戳在他胸口，“玩弄別人感情很有趣？還是你真缺那點錢？”

有什麽東西一下子沖破了格雷的身體。

***

倪爾終於覺察到了異樣：“格雷！別……”

已經太晚了。空氣中放電一般刺啦作響。

倪爾意識到，之前一直沒感覺到和格雷的共振不是因為對方很冷靜，而是他硬把激動中釋放出的魔力壓制在了身體裏。現在積累過多的力量瞬間放出，與倪爾來不及收回的氛圍劇烈碰撞，震蕩開來。

格雷一時沒意識到周圍的異變，反而覺得輕松了很多：“我知道一般人很難接受這種想法。我之前也抗拒了很久，但是……”他隔著微微閃爍的暮色看向倪爾和詹米，心裏溢滿了沸騰的甜意，“人類的生命這麽短暫，相愛又那麽難得。與其苦惱、逃避，還不如接受，並且努力回饋？”

杉曼沒有回答，只是呆楞地盯著他。

“我的喜歡都是真心的，也很難說愛誰更多一點。”格雷嘆息，“但既然已經成了現在的局面，那就只能請無法接受的退出了。”

他擔心自己會被揍，微瞇著眼等對方回應，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杉曼的表情不太對勁。

“……杉曼？”

格雷的頭發被猛然拉住，嘴唇上一陣劇痛。他聽到詹米的怒吼，幾乎有些龍嘯的意味。天旋地轉中，他整個人摔倒在地，口鼻間全是塵土和鐵銹味。

“住手！”倪爾的聲音穿透耳膜直達腦仁。周圍忽然一片死寂。

“帶上格雷，快走！”倪爾從杉曼身上拎起詹米，用力推到一邊，“這裏交給我！”

“教授……”詹米聽上去有些惶恐。

“快點！”

格雷被撿起來，半拖半扛著離開。他恍惚中看到詹米沒來得及恢覆人形的龍爪，以及躺在地上的杉曼——他半邊臉上血跡斑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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