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和丁恩入座時，窗邊的兩人向這邊張望了一下，又轉向彼此。杉曼正含情脈脈看著研究菜單的漂亮女子，柔聲說著什麽。

“別一直盯著他們看啊。”格雷蠕動嘴唇提醒丁恩，也打開面前的菜單，“唔……她在PTN上是找固定的男人麽？有多頻繁？”

“每個月大概兩三次。”丁恩心神不寧，隨便點了海鮮套餐和搭配的酒單，“有兩個人她約了好幾次，但也不局限於他們。”

“要不叫對方過來？”格雷偷偷瞥了一眼——窗邊似乎有爭執聲，杉曼在勸說深海魚肉會富集重金屬，懷孕就別吃了。潔熙反駁說這種餐廳只會給一小口有什麽關系，又對不能喝酒怨念不已。

“我試試聯系那邊……”他們的前餐上來了，兩人卻沒什麽心情品嘗這些藝術品一樣的小菜。丁恩摸出平板點來點去，格雷也在手機上找到潔熙的頁面。

“她的前幾次配對結果都是負的哎，差額好像還很大！”格雷的權限除了公開信息外，只能看到一些模糊處理後的數據。

“這也是為什麽我懷疑那孩子不是杉曼的。”丁恩耳語，“統計上來說，她這個年齡的女性要倒付給對方這麽多補償的，配對後懷孕幾率會高很多。”

“哎？為啥？”格雷琢磨了一會兒，“這是把PTN當精子庫了麽！”

“當然也有指望對方能喜歡上自己的。”PTN有一套根據身體反應和社交互動估測好感度的系統，也會被算到匹配度裏去，兩情相悅可以抵消很多補償費用，“大家都想找自己‘更好的另一半’嘛。當然也有人怕麻煩，或者享受被追求寵愛的感覺。”

“哎……”格雷喝著開胃的香檳，“要不是你喜歡我，估計我也得補償你不少呢。”

“知道就好。”丁恩沖格雷舉杯，擠了下左眼，“那兩個人裏有一個正好在附近，看他會不會接受邀約了。”

兩人暫時放松了一點，開始挨個品嘗牡蠣、海膽和龍蝦肉。餐廳裏又來了幾對男男女女。杉曼那邊終於選好，也開始上菜了。他們都沒有點酒，只是喝著氣泡水和果汁。

“我不理解，你弟弟也挺好的呀。”格雷切開一個圓鼓鼓的小面包，挨個嘗試五顏六色的粗鹽，“他們倆匹配度不高麽？”

“客觀條件很匹配。”丁恩張望著窗外，“不過如果加上偏好就很一邊倒了。杉曼癡迷潔熙，但似乎潔熙不是很喜歡他這一型？”

“他是哪一型……啊。”餐廳門口有陣輕微的騷動。侍者攔住了一位輪廓深邃、頗有些異域情調的英俊男人，又來到窗邊，低聲征求潔熙的意見。

她扭頭看了一眼，臉瞬間漲得通紅，匆匆起身去門口交涉。杉曼的目光有些困惑地追隨著她，掃過丁恩這邊時，二人迅速低下頭研究奶酪拼盤。

“哎，果然是口味問題麽。”格雷嘆息，“要我的話，肯定還是覺得杉曼更，唔，宜家宜室？”

丁恩撇嘴：“因為他看著老實麽！我懷疑那女人也是這麽想的。”

兩人又偷偷看向獨坐在窗邊的杉曼。他擡手叫侍者過來，從西服內袋裏摸出個小盒子交給對方。

“哎，那個蠢貨……”食物似乎總是會讓丁恩平靜下來，即使眼前這幕讓他恨鐵不成鋼，“說真的，潔熙甚至沒有隱藏自己的配對歷史。他作為PTN創始人的親弟弟竟然求婚前也不查一下！唉……”

正餐終於姍姍來遲。潔熙也回到桌前，低聲解釋了兩句，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杉曼卻毫不介意，還細心地幫她削去奶酪皮。

“現在怎麽辦？”格雷皺眉，“要不你把潔熙的配對記錄截圖，匿名發給他？這樣就不知道是你幹的了。”

“這還是沒有解決他們萬一堅持要在一起的問題。”丁恩搖頭，“而且他肯定會猜到的。”

“……或者我假裝是……嗯……剛才那個男人的女朋友去鬧場？”格雷開動腦筋，“不行，那樣杉曼大概會認出來。”

他看著侍者進了廚房，把盒子交給一位師傅，忽然站了起來：“要不我去把戒指偷走？”

“算了吧，你會被抓起來的！”丁恩連忙拉住他，“你想上報紙嗎？《X大學生男扮女裝盜竊他人求婚戒指，是貧困潦倒還是不甘寂寞？》”

格雷只好坐回椅子。侍者迅速過來問他們有什麽需要的，又添了紅酒才離開。

“有沒有辦法讓他自己想查呢……”格雷自言自語，“我之前問他要不要用PTN看下匹配度，他還不肯！”

“格雷。”主菜被撤掉了，丁恩握住他的手，“格雷，算了吧。”

“你不是說……”

“我確實很擔心他，但杉曼是成年人了。”丁恩的拇指在格雷掌心描畫，“那家夥比你還大！真是的——得學會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了。”

“可他迷暈了頭，需要幫助嘛！”

“能真正讓他醒過來的，只有他自己——或者潔熙。”丁恩瞥了眼弟弟那邊，他們在吃最後一道正餐了，“謝謝你幫忙。我需要的大概就是這種‘已經努力過’的感覺吧。”

格雷嘟著臉無法釋然。從杉曼對他們家庭的描述來看，這個弟弟可能是丁恩唯一還在意的親人了。但自己一時半刻也實在想不出什麽辦法。

“完全信任一個人就是這樣麽？”丁恩一口喝盡杯中的酒，“征兆、異樣、暗示……統統忽略，怎樣都不猜疑？這是真愛啊。”

“這只是幻覺而已。”格雷悶悶不樂，“他只是愛著一個幻想出來的人，跟實際中的潔熙一點關系都沒有。”

“愛情都有些幻想成分嘛。”

“真正的愛，當然要針對真正的彼此。”格雷一臉認真，望入丁恩的眼睛，“我喜歡的是現在的你，不是幻想的，也不是希望的，就是此時此刻，不需要任何改變。”

丁恩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大概這種感覺？”對方若無其事繼續，“否則不就是自欺欺人麽？”

“……”這混蛋真是欠收拾。丁恩用力揉了揉胸口，移開視線。

***

造型精美的甜品送了上來。兩人都有點食不知味，頻頻瞄向窗邊。杉曼正低頭默念著什麽，潔熙則在擺弄手機，一臉百無聊賴。

終於，侍者送上了一個熊熊燃燒著的盤子——這份不在菜單上的料理瞬間吸引了不少視線。

而等火焰熄滅，露出下面被點心簇擁著的鉆戒時，潔熙捂住嘴，猛地站了起來。

杉曼也緊張兮兮起身，差點踢倒椅子。但沒等他單膝跪下，潔熙忽然一扭頭，踩著高跟鞋蹬蹬蹬奔出餐廳。

一時間，四周尷尬得鴉雀無聲，又震驚得嗡嗡作響。格雷簡直不敢看杉曼的表情。

可憐的大個子似乎想追上去，邁了兩步，搖晃了一陣，最終還是緩緩坐回椅子裏。他雙手捂著臉，魁梧的身體佝僂成一個痛苦的弓形，整個人都在無聲地顫抖。本來等著求婚成功鼓掌的食客們紛紛避開視線，卻又繼續用鋒利的餘光刮向那個倒黴鬼。丁恩楞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格雷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發展是怎麽回事。潔熙的包丟在椅子上，外套也沒拿，應該沒有走遠。他抓起新買的手包，決定利用下自己女裝的便利條件。

——《X大學生男扮女裝潛入女廁所，是饑渴難耐還是狼性大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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