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忙是一方面，我其實也猶豫了很久。”丁恩叫了客房服務去買之前提到的冰激淩。兩人泡在酒店露臺上的溫泉裏，在蒸騰的熱氣中俯瞰湖光山色，“我之前擔心，要是知道我不再依賴你……你會拒絕。”

“……”格雷舔著冰激淩，沈默了一陣，“說實在的，我完全沒想到你還會要我。”

丁恩大笑，卻發現格雷的表情很是僵硬：“怎麽了？”

格雷支支吾吾：“那個……嗯……”

“怎麽？你擔心尹凡會不接受？”丁恩點點頭，“也是，他已經固定在X市工作了吧？等你回去估計會挺尷尬的。”

“……也許他根本不會介意了。”

“哈？為什麽？你們分手了？”

“……他什麽都沒說。”格雷把吃空的盒子丟掉，擺弄著手指，“給他藥之後，這麽長時間了，再也沒理過我。”

丁恩摟過他親了親。格雷嘴裏滿是甜甜的薄荷味，以及黑巧克力的苦澀。

“詹米上周來過一趟，不過也沒待多久就走了。”他縮著肩膀扭開臉，“和我在一起很無聊吧——除了做之外？”

“瞎說什麽！”丁恩捏他的屁股，“等等，那家夥怎麽有空過來看你的？我明明交待了……”

“你交待了啥？？？”格雷瞪著他。

丁恩立馬賣了詹米：“是他爸先搞事，害我完全脫不開身！我就拜托他實習的公司給他個‘外出考察’的機會啦～”

“你們…！”格雷氣結，眼睛都紅了，“你來之前我還以為你不想再理我了！”

他忽然又有了點微弱的希望：“——等等，尹凡一直沒理我，難道也是你們搞的鬼？”

“啊……呃……”丁恩吭哧了一會兒，還是在格雷如炬的目光裏敗下陣來，“我只是……咳，在委托他工作上挑剔了一點點……啦……畢竟董事會那邊給我的壓力也很大！”

“而且詹米大概搗的鬼更多！”他緊接著甩鍋，“畢竟2H工業的體量不是我這邊能比的，尹凡升職之後也會更多負責企業方面的委托！”

“可工作再忙，發條信息、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麽？”格雷有些怨念，沈入水裏滑到浴池另一邊。

“抱歉，我也確實需要些時間想清楚。”丁恩追上去，把對方按在池壁上拘束著，“如果除了你之外別無選擇，我真的沒辦法確定這就是我想要的。你要知道藥起效前我在幻想對你做些什麽，大概就不想和我聯系了……”

尹凡會不會也是這樣？格雷希望著，但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

丁恩之前除了叫他去見面，本來也不怎麽主動搭話；有了日歷系統之後，更不會浪費時間線上交流。但尹凡不一樣。習慣於遠距離戀愛的尹凡，向來很重視動用一切技術聯絡溝通。

所以那持續的沈默——確實意味著他已經失去尹凡了麽……

也許自己本來也不應該這麽貪心不足？詹米拒絕消除魔法的影響，而丁恩擺脫了依賴竟然還會回頭找他，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他已經得到了遠超應得份額的寵愛，多到令人惶恐不已。

“但我還是原來的樣子啊。”格雷手腕被扣住，只好探頭過去用鼻尖磨蹭他，“你想要的不是專一、省事的床伴麽？”

丁恩咬住他送上門來的嘴唇，輕輕拉扯。之前連做了三次，他終於心有餘而力不足。

“我總算發現了——條件什麽的，都只是沒動心時說說的參考而已。”他吮吸格雷的頸側，留下個櫻色的印記。

那真是神奇的一刻。丁恩喝下藥水，久違地重獲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他自由了。整個世界再次成為了備選，選購目錄般在面前展開，就像遇到這個奇妙的小家夥之前。

丁恩甚至重新打開了自己的PTN頁面，看著那數量永遠驚人的配對提議，掃過一頁頁表白和簡介。

不過半個小時後，他還是點開了那個特別的頁面。被禁止外界訪問的那位用戶，依舊沒能收集到足夠的社交媒體使用數據，只能依靠丁恩手動輸入的數據估算補償。

而丁恩一直在“好感度”和“唯一性”上打了滿分。

也許這樣最好。丁恩看著那張像素不高、有些昏暗的頭像照片——背景似乎是個酒吧。金發男孩看起來剛剛成年，笑得有些羞澀，眼睛裏卻充滿信任。

和現在別無二致。

丁恩終於搞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到頭來，我想要的就是你。”他在那具過分誘人的身體上肆意留下親吻和撫摸，“我知道你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情人，不過嘛——反正我也不是！”

格雷笑了下，又輕輕嘆了口氣。

“……丁恩，答應我好麽？”

“如果你真的想結束了，明確告訴我。”他認真地看著對方，“打個電話，發個信息……怎樣都可以，但拜托，不要讓我一直等著。”

丁恩擡手抹去他臉頰上的濕潤：“嗯，當然。”

“你要是什麽都不說……我只能一直等下去。”格雷垂著睫毛，臉上的水漬似乎有增無減，“真的很難受啊。”

“……對不起。”丁恩的指尖摸到了他肋骨的形狀，心中頓時一緊，“對不起，我不會再這麽任性了。”

***

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終於決定出去轉轉。丁恩讓格雷裹著浴衣在房間裏等會兒，他去挑點衣服代替那被蹂躪得皺巴巴的襯衫褲子。

不過一出賓館，他就摸出手機，找到尹凡的號碼。

“你要和格雷分手？”

對方似乎被這劈頭蓋臉的質問弄懵了一瞬：“丁恩先生…？為什麽這麽問？”

“他說給你藥之後，你就沒聯系過他了。”

“什麽…？”尹凡一貫穩重的聲音忽然顫抖起來，咳嗆了兩下才再次沈住氣，“您現在和格雷在一起？”

“如果你確實想和他分手，麻煩告知他一下。”丁恩沒有直接回答，又猶豫了一瞬，“之前那個訂單的事情，董事會已經批準了。我這邊會撤銷委托。”

“那真是萬幸。”尹凡專業的客套之後，還是又加了句，“格雷他……怎麽樣？”

丁恩回頭望了眼酒店露臺的方向：“你自己來看吧。”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謝謝。”

丁恩掛斷了電話。那聲淡淡的道謝簡直像把鋒利的小刀，刺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從不覺得給情敵下絆有什麽不對，但這次……他想起格雷不自然的安靜、衰弱下去的身體、止不住的淚水，只覺得這次的暗地較量真是滿盤皆輸，沒有任何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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