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別的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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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詹米把嘴抿成了一條線。

格雷忽然意識到周圍紛紛側目的視線,訕訕收回了手。但詹米才不會放棄這大好機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替他端起餐盤:“跟我來。”

格雷被詹米拽出食堂,向教學樓後面隱蔽的角落裏走去。他沒有抗議,馴服地跟在後面。兩人找了條灌木叢掩映著的長椅坐下。

“你的追求者?”詹米找出紙巾遞給他,美滋滋之餘又有點酸溜溜。

“他……”格雷真是嚇得不輕,偷偷摸摸抹眼睛,“他知道符咒打印機的事!你跟別人提到過麽?”

詹米連連搖頭:“絕對沒有!”

“他,他說,跟蹤我半年了……”格雷心有餘悸,“我是這幾天才註意到的。他,他……”

“他把你怎麽了?!”詹米終於也慌了。半年?他之前一直在格雷身邊晃悠,怎麽從來沒註意到過?

“……沒怎麽,他今天第一次跟我說話……”格雷用力擤著鼻子,“之前他只是……看著……我到哪裏都……看著……”

“只是在學校裏?還是……”

“他跟到了公寓樓下……”格雷抱住膝蓋蜷縮起來,“他還……可能是幻覺?但是,但是……”

詹米追問再三,格雷也沒好意思說出自己半夜在臥室裏看到那家夥的事情。不過這已經夠了。

“你還想繼續上課麽?”詹米摟著他的肩膀揉捏,“我送你回公寓?”

“……”回公寓要是又碰見那家夥豈不是更可怕?格雷糾結了一陣,還是決定洗把臉去上課。在滿是人的教室裏,跟蹤狂也不能把他怎麽樣吧?

詹米護送他到教室,保證之後會來接他,就急匆匆離開了。

格雷努力全神貫註於公式和數字間——這是讓教室裏絕大多數人昏昏欲睡的高級算法。一夜之間失去了丁恩的戲耍、詹米的陪伴、叔叔的教導,尹凡又不在,倪爾教授的課成為了他現在每周不多的期盼之一。

不,這並不是因為教授驚世駭俗的美貌——格雷的視線只敢在黑板和筆記之間移動,目不斜視。也不是因為那流水般柔和悅耳的聲音——事實上,有人專門偷錄倪爾的聲音作為ASMR音頻助眠,再加上艱深的內容,直接導致他的課上睡倒一片。

讓格雷著迷的其實還是算法本身。把最覆雜的問題解析成最簡單的判斷,再通過巧妙的結構最大限度降低運算量……他甚至覺得生物本身也是各種經過自然選擇優化的算法,血肉築成的處理器裏運算著導出延續生命和繁衍自身的函數。

——至少他覺得,這才是為什麽倪爾的課能讓他舒爽得頭皮一陣陣發麻,暫時忘卻了被跟蹤窺探的恐懼。

不過這治愈的魔咒終於被下課鈴聲打破。慫包騎士抱著書本留在教室裏,等著他英勇的小龍來接。

教授被幾個學生堵在了門口,耐心解答著他們層不出窮的問題。看著他們迷迷糊糊的樣子,格雷很是懷疑他們的問題到底有沒有得到解決。不過笑得那麽開心,看來至少目的應該是達到了?

教授大概也很無奈吧?格雷對這種糾纏不清的感覺還是頗有共鳴的……

無奈,倦怠,厭煩……不滿在空氣中震蕩開來,濃郁得幾乎觸手可及。格雷心中長了草般煩躁,茅草又迅速固化成了荊棘。他和倪爾詫異的目光交匯了。

“抱歉,我趕時間。”教授聲音繃得很緊,邁腿從簇擁的學生間擠了出去,匆匆消失在視線裏。

荊棘迅速軟化消融。格雷半站起身,幾乎無法相信前一瞬間,自己煩到差點想對那群沒完沒了的花癡暴力相向。

這是怎麽回事……

不過沒等他細想,他的龍終於姍姍來遲。

“呼……我還擔心你又亂跑呢。”詹米松了口氣,抹著額頭上的汗癱坐下來,“中午食堂那家夥,我查到了——國關研究生部的,上學期結束時因病休學,據說是嚴重抑郁。”

“你這麽會兒就查出這麽多?”格雷頗為欽佩,“等等,你不會是翹課了吧?”

“獎勵一個?”詹米沒有承認,開玩笑地戳戳嘴。沒想到格雷見四下無人,還真湊上來親了親。他立馬抓住對方慷慨地全數奉還,附帶利息。

“不過那家夥說跟蹤你半年——應該不可能。”詹米終於放開他,格雷的雙唇被咬得艷紅,一片亮晶晶,“他上學期有至少兩個月在國外交換,結束就直接請病假回鄉了。我打算再去查查他家裏的情況。”

“但他怎麽會知道打印機的事?!”格雷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呃……”

“你是不是有什麽沒告訴我?”

格雷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自己在臥室裏見到那位學長閃現的事情。詹米皺起眉頭——

“恐怕那位學長已經不是他本人了。”他提出了個毛骨悚然的可能性,“而是變成了……別的什麽東西。”

***

“別的什麽東西?”格雷楞住了。

詹米摸出自己的筆記本連上網。他之前已經查到了那位國關學長的家鄉,開始搜索那段時間的地區新聞。格雷也在自己的機器上查找起來。

“那個地方是山區啊。”格雷點開當地林業局的網站,“唔……好像還挺危險的?這麽多失蹤人員……”

“等等。”詹米把腦袋湊了過來,“護林員簡報……23歲男性,黑色短發,高179cm,中等身材,X月X日在家中留下遺書後從XX公路附近進入林中,請求協同搜索……X月X日,在XX峰對面崖壁

發現疑似失蹤者的灰色風衣,無法回收……幾無生還可能……X月X日,護林員停止搜索……”

“他自殺了?”格雷渾身發冷。

“看起來是。怪不得查不到新聞——現在好像為了防止模仿,幾乎不會報道自殺事件。”

格雷嚇得面無血色:“所以跟蹤我的其實是……”

“別的什麽東西。”

***

兩人回到公寓,詹米在門邊停住了腳步。

“唔?”格雷把外套掛起,才註意到詹米沒有進來。

“咱們現在算是怎麽回事?”詹米問,“我不想乘人之危,但還是得說清楚?”

“……”格雷從門後摘下備用鑰匙遞給他,近乎哀求,“先進來吧。”

詹米把鑰匙握在手裏片刻,只覺得心裏似乎也有一點冰涼,隨著掌中的那一小塊金屬逐漸溫暖起來。他把鑰匙串回自己的鑰匙鏈上——這才是它應該待的地方。

“詹米,你……這段時間,還是在關照著我的吧?”格雷想起之前在食堂兩次失態,詹米都及時出現救了場,“謝謝,真是多虧了你。”

“你也真不讓人省心。”詹米揉亂他卷卷的金毛,“然後呢?”

“……”格雷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惶惶不安地瞥著公寓裏光線幽深的角落,最後還是垂下眼睛研究自己的腳趾頭。

詹米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不,不要!”格雷一下子慌了神,撲上去抱住他。

墻角的昏暗、書架間的陰影、門後的未知……學長——別的什麽東西——窺視的目光似乎從各個犄角旮旯探來,嚇得格雷全身都抖如篩糠,被恐懼完全攫取了理智:“對不起我錯了!你,你對我做什麽都好!求求你,不,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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