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你就很愛吃甜食和肉啊。”詹米把自己食物裏的精華雙手奉上，格雷又啃了幾口才終於撐住了——單兵口糧熱量太高，味道也實在難以恭維。

“我那時家裏只做素菜。”格雷慢慢拾掇瑣碎的回憶，迷霧中時不時會浮現出一段當年的情景，“所以一開始都沒力氣跟你打架。”

“……我還以為那是因為你是女孩子……”

“我小時候有那麽娘？！”

“你頭發那麽長，還整天穿個連衣裙！”詹米委屈巴巴，“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性子有點野……”

格雷想起精靈族人男女不分的服飾：“嘖。”——這倒是解釋了詹米當年的許多行為。

“所以？怎麽就摯愛了？”格雷抱著胳膊，“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當年的日常就是吵架和互毆啊？”

“……你管那叫吵架？我當時就覺得你很可愛了。”詹米笑得露出虎牙，“逗你下就會笨笨地回嘴，小拳頭打在身上也一點都不疼……”

“怪不得你老欺負我！”格雷指責他，“還騙走我的項鏈！”

“願賭服輸嘛！”詹米一摸脖子才忽然想起——“啊，掉在院子裏了，回去得找找。”

“而且我要是欺負你，你怎麽還每天跑來找我玩？”他蹲在地上蹭到格雷身邊，“你也……喜歡和我在一起吧？”

野營爐上噴香的烤腸，魔法般神奇的遙控車和游戲機，在山坡上大笑著追跑打鬧……

辛西亞當然喜歡和詹米一起玩。不同於族人彈撥樂器、鉆研古籍、清修冥想的“高雅趣味”，這個來自外界的黑發男孩帶來的永遠是最新奇的玩具、最美味的食物。

詹米每次暑假出現時，都是辛西亞一整年最開心的日子；而等到秋天假期結束分別時，他總要哭得稀裏嘩啦，之後還會不死心地跑去山谷空等兩三天才罷休。

“但是，你真的不會搞錯麽？”格雷還是有些懷疑，“你再遇到我時也沒有馬上認出來變身啊？”

“……因為你是男的啊啊啊！”詹米揪著頭發，“這個本能是龍用來繁殖的，一生只有一次標記機會！”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格雷撇嘴。

“啊，其實倒還好……”詹米得寸進尺坐到床邊，“這是龍族的詛咒。標記成功就要眼睜睜看著一生的摯愛為自己慘死。之後龍就會痛苦得無法回覆人形，在龍穴裏照料孩子長大之後就會衰老死去。”

“……”格雷目瞪口呆，“那你爸…？”

“我的生母不是我爸的命定之人。”詹米嘆息著，“他不肯細說，好像是他當時勉強控制住了，和別人生的我……雖然也很可怕，但因為那不是自己的摯愛，他還能繼續恢覆人形。”

格雷無語：“這也行？！龍都是這麽搞的？”

“沒……變身的過程很不舒服。”詹米抖了下，“極少有龍會專門練習，所以能控制住自己的也是鳳毛麟角。就因為這個詛咒，龍數量銳減，人類都忘記還存在這種生物了。”

“如果按照通常的發展——”他向外面擺擺手，“我就會在這個石窟裏，被一條巨龍照顧長大。直到青春期可以變身後才能自己飛出去，融入人類社會。”

“……”如果按照通常的發展，格雷也會留在森林深處的精靈部落裏，任外界滄海桑田，也想不到要離開。

也許之前的遭遇也不全是壞事。

“格雷……”詹米拉起他的手，“辛西亞。”

格雷看著對方閉上眼睛，伸著脖子靠近自己。

——“你在幹嘛？”

詹米楞在半路。

“……我愛你啊。”他覺得格雷大概是嚇傻了，“你不是也喜歡我麽？”

“呃，可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啊。”格雷皺著眉頭。

詹米這才想起來尹凡的存在，攥緊了格雷試圖掙脫的手：“可他是人類啊！人類是會變心的，但龍認定的摯愛被魔法綁定了，永遠都不會變！”

咦？格雷眨眨眼：“怎麽個綁定法？”

“……？”

“你只能和我做才能硬？還是反過來？”

詹米被如此破壞氛圍的問題驚到了：“我是說我對你的感情不會變啦！為什麽會想到這種事？！”

“呃，既然這樣……”格雷還是堅持把手抽了回來，“那你還是等尹凡變心了再說吧。”

“可你是人類啊！龍族只要不徹底變身就衰老得非常緩慢。我可以一直等下去，但你又活不了那麽久……”

“這你不用擔心。”格雷把頭發攏到耳後，撤銷了掩飾的魔法，“我不是人類。精靈族除非遇到無法修覆的意外傷害，就是不老不死的。”

“精靈…？！”詹米瞠目結舌地看著格雷尖尖的耳朵——自己不但沒有害死命定之人，還可以和格雷共度悠悠歲月直到天荒地老？他欣喜若狂了一瞬，但很快就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

他嘴角抽搐了好一陣，才結結巴巴：“……所以……我要等到尹凡老死？！”

“你不是說他會變心麽？”格雷聳聳肩。

詹米不知所措。他想過自己可能找不到辛西亞，或者找到時對方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也想過自己可能會重創對方、不被原諒，但現在這種狀況……

“而且你也可以變啊。”格雷萬分慶幸他們方圓幾十裏都杳無人煙——這種黏糊糊的討論實在是尬出天際，“你身體裏的龍不知道怎麽認定了我，但現在也爽過了，你作為人的部分就沒必要被這個綁定了嘛。”

“什麽龍的部分人的部分！”詹米抗議，“我又不是精分！”

“好好好，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用拘泥於什麽‘命中註定’啦。”格雷勸他，“你不相信自己有自由意志麽？魔法也許可以影響你的身體，但你現在失控過了也標記好了，就可以重新做出選擇了嘛。”

“你覺得愛或者不愛一個人是可以自己控制的？！”

“……”也許不能吧。如果可以，自己大概也不會對叔叔念念不忘了。“但你真的對我有那種感覺？你到昨天下午都還是個直男吧！”

“我，我愛的一直都是辛西亞！”詹米握住格雷的肩膀，“只要是辛西亞，無論男女都可以！”

“詹米……”格雷糾結萬分，“我當然很喜歡你，但——”

“實在抱歉，我一直拿你當好兄弟的，小時候也是。”

詹米哀怨地瘋狂搖晃格雷：“為什麽我好像在向個直男告白？？到底誰是基佬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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