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拿出紙筆，開始比比劃劃。

“親愛的薩奇叔叔——”

薩奇。他出神地描畫著這個名字。記得之前發現自己在暗戀叔叔時，他閑來無事也曾經在本子上偷偷用各種花體把薩奇和自己的名字交織在一起，就會覺得特別開心。

他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在幹嘛，連忙把筆丟開。自己是要向叔叔求助，不是回憶花癡他的心情啊！

但是求助……

“親愛的薩奇叔叔，我現在和尹凡在一起了，很開心。但你還記得丁恩先生嗎？對，就是和我ONS，結果氣得你把我鎖起來醬醬釀釀的那個。他非說睡過我之後就不能人事了，總要我給他擼。擼就擼唄，現在好像還搞得越來越暧昧，我也怕自己哪天會把持不住。所以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不需要我幫忙也能那啥呀？”

要是他敢這麽說出實情，明天河灘上大概就會漂著三具被閹割了的屍體吧。

“親愛的薩奇叔叔，丁恩先生現在對我很執著，但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什麽關系。有什麽辦法讓他不要再纏著我不放麽？”

很好，現在只有一具被閹割的屍體了。

“親愛的薩奇叔叔……”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格雷發現竟然正是剩下的那具屍體打來的。

“我現在要去隔壁Y市出差住一晚上，想來麽？”

“啊，這…？”

“給你訂了個單間，不用和我睡。”

“呃……”

“明天尹凡也到Y市，我們碰個頭。”

***

格雷神使鬼差地答應了，把換洗衣物裝了個包就跑出去鉆進丁恩的車裏。

一直到車上了高速，他才漸漸想到一個問題——

見到尹凡之後，要怎麽解釋自己跟著丁恩是專程跑來見他，而不是出軌還不小心撞到正主呢？

“之前不好意思。”丁恩打斷他的思路，“玩笑開過頭了，以後註意。”

“……嗯。”

格雷繼續悶聲不響，丁恩只好挑起話頭：“上次跟你說的，考慮過了麽？”

“上次說的…？”格雷楞了一會兒——那次結束時的事情太過刺激，讓他差點忘了之前丁恩傳授的人生經驗，“噢！我……還沒想好。”

“我看你成績還不錯嘛。”

“為什麽你會知道我成績？！”

丁恩咂嘴：“不是所有網站的註冊信息都好好加密了啊，你還老用同樣的密碼。”

格雷用頭撞了下窗戶，靠在上面裝死。

“但X大所有人都是全國最拔尖的學生啊，我要拼盡全力才勉強不那麽難看……”

“X大嘛，只有兩類人。一類整天拼命學，最後考得超好；一類整天拼命玩，最後也考得超好。”丁恩笑了，“做拼命學的也沒關系咯。”

“就這樣我也拼不過啊……”格雷閉上眼睛，“改起代碼沒日沒夜只靠營養棒充饑、恨不得拉撒在紙尿褲裏的都大有人在。我可遠遠達不到這種程度。”

“那你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麽？”

“……”

“或者格外擅長的，其他人要麽不想做，要麽做不到？”

讓人類幹過一次就離不開？格雷瞥了丁恩一眼。他唯一有點特殊的，大概就是精靈的體質了……

精靈。

格雷恍然大悟：自己是一個在現代社會接受高等教育的精靈，可以用科學方法和設備研究魔法。而且鑒於精靈的生育率，會這麽做的人應該一只手數得過來。

他覺得自己竟然沒早想到這點簡直腦子壞掉了。

“想到什麽了？”丁恩看著他忽然喜出望外的表情，挑起眉毛。

“啊……”格雷的臉瞬間又垮了下來。他終於想起自己的魔法技能極其弱雞，人類社會既沒人教他，也沒有相關資料。而他唯一知道能幫上忙的就是——叔叔。

所以……又繞回來了啊。

“……沒什麽，我還得再琢磨琢磨。”格雷嘆息，“你後來……又見過我叔叔麽？”

丁恩做了個鬼臉：“哎，別提了！伯爵的地盤太邪門。我明明按照衛星導航去找的，怎麽都摸不到地方，迷路了無數次！”

“嗯，是不太好找。”格雷想起來與丁恩的初遇，“我都會迷路呢。”

兩人相視而笑。他們現在坐的甚至就是當時那輛更適合遠途旅行的汽車。恍惚間，這一年來的種種磨難、等待、尋覓和齟齬，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

“說實在的，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麽？”格雷問他，“想和我交往麽？”

“交往？我又不認識你。”丁恩擺擺手，“看著美味的家夥送上門來，就吃了唄。”

格雷對自己那時動機不純的愧疚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不過既然我們身體那麽契合，我也不是沒想過……”丁恩胡擼了把格雷的頭頂，“本來想再和你接觸看看，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

“……你一直是這樣麽？”格雷皺著眉頭看他，“先上床再考慮交往？”

“要看心靈能不能契合得花很多時間啊。”丁恩聳肩，“當然是先看臉，喜歡就來一發試試，合意之後再更進一步了解比較省時省力。”

格雷一時無語。

“不過現在是沒辦法了。”丁恩看著倒是一點都不沮喪，“好在我也沒那麽多閑工夫。你能幫我解決問題，又不搞那些情啊愛啊的廢話，其實也挺理想。”

格雷忍不住問他：“你以前真的和什麽人交往過？”

“大學的時候吧……男人女人都試過。”他打了個哈欠，“後來工作太忙，就養了幾個床伴。說真的，還是這樣比較省心。”

奇怪的家夥。格雷意識到自己果然是多慮了，看起來丁恩根本也沒打算更進一步。

這麽說來，他就有時間采用更加迂回的方法，向叔叔打聽要怎麽消除影響了。

他們到了Y城。丁恩還要去找一個朋友兼合作夥伴喝酒，按照保證給格雷開了個單間就自己走了。格雷立馬用賓館的紙筆重新起草給叔叔的信。

***

親愛的薩奇叔叔:

希望你一切安好。

你大概已經知道，我考上了X大的信息科學院。大學生活雖然和想象的不完全一樣，但真的很有趣。我現在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快樂，請不要擔心。現在我的目標是，試著做自己擅長並且喜歡的事情，努力做到出彩。

所以我想好好利用一下手上的資源和我作為精靈的天賦。叔叔以前說，精靈對魔法的研究就是基於古籍隨意演繹，所以幾千年來都沒有長進。我想，也許我可以試試用人類的科學方法來研究魔法，說不定會有所成就。

如果叔叔覺得可行，能不能麻煩你發一些魔法書的掃描件到我的郵箱？

***

格雷斟酌了一番，又塗塗改改寫下了一段：

之前不告而別，真的非常抱歉。不過相信叔叔大概可以理解，或許也希望我可以重新開始？雖然之前有些……

之前有些……“不愉快”？格雷不知道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詞指代兩人間的傷害，是不是有些過分。他劃拉了半天，絞盡腦汁填寫各種詞進去，還是無法描述自己的感受。

他琢磨了半天，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真正想表達的其實是——

……但我離開後一直都很想念你，叔叔也永遠都會是我最親的家人。

他頓了很久，忽然覺得很無力——到頭來，自己的全部感情，還是只能凝結在那個格式一般的落款裏。

愛你的

格雷

終究還是沒辦法傳達的吧。格雷有點難過。他去前臺買了張賀卡仔細謄抄上去。要過節了——雖然薩奇從來不過人類的節日，但格雷還是加上了祝福，封好交給賓館寄出。

“咦…？這麽晚了……你還在……幹嘛？”

格雷一回頭，被丁恩噴了滿臉酒氣。

“你是丁恩的助理？”扶著他的男人把丁恩卸到格雷肩膀上，“那就交給你啦！今天真是盡興啊，保持聯系，掰掰～”

格雷要了丁恩房間的門卡，扛起這個比自己高大了不少的醉鬼向電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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