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喝著啤酒躺了一會兒又無聊了。陽光太強烈，他看書看得眼暈，決定試試甲板上的游泳池——薩奇從沒教過格雷游泳，不過酒精顯然給了他勇氣。

他坐到池邊，把小腿浸在裏面搖晃。水的表層被陽光曬得溫暖，下面還是蠻涼的。格雷脫掉T恤，開始試著往身上撩水。

然後被詹米一腳踹進了池子。

“你幹嘛啊啊啊啊咕！”他猛喝了幾口水，撲騰半天，掂著腳才勉強夠到池底，“混蛋…！”

詹米專門瞄著他面前跳了下去，掀起的浪花直接把格雷沖了個跟頭，他一下子沈了底，又被詹米大笑著攔腰撈起來。

“你不會游泳？”看著死死扒在池邊吐水的格雷，始作俑者才終於良心發現，幫忙揉他的背。

“……我是從山溝溝裏出來的小孩……”格雷喘息著，嘴裏全是微鹹的消毒水味，鼻腔像在燃燒，“俺們不像你們城裏人～”

“裝屁啊你個小少爺！”詹米托起他腋下，把他拽離池邊，“那大哥就勉為其難教教你吧！”

雖說在薩奇那裏從來沒下過比浴缸更深的水池，格雷倒是很快就浮了起來，開始在詹米的指點下劃水。

“不錯嘛！你肯定還是有基礎的。”詹米滿意地點頭，“當然還是我教得好！”

格雷踢蹬著腿，在水裏游來游去。他的身體似乎很清楚該怎麽和水打交道，而且當他閉上眼睛，似乎隱約回想起身體劈開更加湍急的水流，腳底踩著圓潤的鵝卵石……

一根燃燒著的鐵釬直直穿過了他的大腦。

“嗷！”格雷喝了一大口水，試圖站起身，摸索岸邊。他耳朵裏回蕩著尖銳的嘶鳴，眼前一片漆黑，身體沈甸甸墜落下去。

“格雷，格雷！”是尹凡的聲音。一雙強壯的臂膀把他攔腰抱起來，拖離水面。

“……哎？”劇烈的頭痛像來時一樣突然地消失了。格雷仰面躺在甲板上，睜開眼看著俯身檢查他的三人。

“嗷嗷嗷嗷嗷！”他突然蹦起來，把尹凡他們嚇了一大跳，“好燙啊啊啊！”

他們竟然把他光著膀子直接放在了被陽光曬得滾燙的甲板上！這都什麽人啊！

格雷光腳踩在甲板上都燙得受不了，有些滑稽地跳來跳去。尹凡丟給他一條毛巾踩在上面。

“你剛才怎麽了？”他見格雷活蹦亂跳毫無異狀的樣子，稍微松了口氣，“不小心溺水了麽？”

“啊……嗯……大概？”格雷揉揉頭頂——現在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仿佛之前也只是個幻覺，倒是整個後背針紮一樣疼，“我背上是不是熟了啊？！”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紅。”尹凡安慰他，“給你涼水敷一下，再塗點油就好了。”

格雷謝絕醫生檢查的提議，說自己只是喝了幾口水而已，趴在躺椅上讓尹凡給他敷浸透冰水的毛巾。詹米被父親揪著道了歉，格雷莫名其妙。

“啊？是我自己不小心淹到的呀！”

“這家夥一開始就不該把你踢下去！”詹克勞又削了兒子一頓，“攬下教人游泳的活就要負起責任照看著點！”

“要不要給你找個小姐姐推油？”詹米躲閃著老爸的敲打，嬉皮笑臉問格雷。

“好……啊謝謝不用了。”格雷忽然想起自己也是有男盆友的人了！“尹凡幫我塗就好了。”

“讓詹米來！”詹克勞下令，“勤快著點，先給人家拿杯果汁去！”

“切！真是的……”詹米鞍前馬後給格雷換毛巾、擦幹，現在正拿著一瓶治療曬傷的護膚油往他背上抹，“怎麽是給你啊，明明應該給個美麗的小姐姐按摩！”

“嘻嘻，你倒是勾搭啊～”格雷美滋滋吸溜著詹米買來的新鮮椰汁，還笑話他，“可惜小姐姐們還是更想當你後媽。”

“嘖嘖嘖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詹米擦著擦著手就開始不老實，“幸好你細皮嫩肉的，摸著也挺爽。就可惜屁股小了點……”

“噫～射狼！”格雷差點咬到舌頭，連忙抓住詹米的爪子，“好癢啊！”

“吼吼吼，還有更癢的呢～”

尹凡眼看著兩個男孩扔了東西，又雙叒叕在光天化日之下扭作一團。勸架吧，倆人笑得一個比一個開心；吃醋吧，又很難找到比這更純潔的友誼……他只得默默看著資本家的大少對自己的小情人毛手毛腳，有苦難言，心裏憋屈不已。

就連詹克勞也懶得管束自己兒子了。他正忙著拿濕巾蹭襯衫上沾的口紅印，卻發現是防水的，只得作罷。等他擡起頭，兩人已經爭出了高下——格雷不知怎麽騎上了詹米的後脖，把他臉朝下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對方只能拍著格雷的大腿認輸求饒。

詹克勞還是頭一次看到人高馬大的兒子吃癟，差點笑暈過去，揮手獎勵了格雷最大杯的聖代——詹米頓時覺得自己簡直奏是個爹不疼娘不要的小可憐！

“要吃麽？”聖代上插著的華夫餅差點捅進他的鼻孔，臉蛋又被格雷拿勺子柄戳了戳。

明明自己對這種甜兮兮的東西沒興趣，怎麽一下子又開心起來了？詹米無法自控地和格雷爭搶水果和冰激淩，感覺自己和這個幼稚鬼待得時間一長，果然也開始冒傻氣了。

簡直就像小時候，那些快樂得仿佛沒有盡頭的夏日。想一起笑，一起鬧，想欺負對方，再被對方回擊，吃點什麽都要搶，搶到嘴裏才特別香……

可惜。

“哎……”他長嘆一聲，把杯子推還給格雷，支著下巴望向海岸線。

“尹凡要嗎？”格雷終於想起來，舀了一大勺餵給自己的正牌男友。

尹凡有點傻眼。他琢磨了半天從圍觀群眾角度，看一個男人用自己的勺盛食物餵另一個男人會是什麽觀感，但看著格雷燦爛的笑臉和搖搖欲墜的冰激淩，還是張嘴吃下了。

“呃，格雷……”詹米見格雷自己吃了幾口，又餵給尹凡一勺，終於忍不住提醒這個沒常識的家夥，“你這也太暧昧了吧……”

呵呵，剛才和人家打打鬧鬧還腦袋湊在一起搶冰激淩的是誰啊？！吐槽歸吐槽，尹凡舔凈格雷的勺子還是擺擺手：“好了，你自己吃吧。”

“暧昧？”格雷只好獨自應付剩下的小半杯。沒人一起分享，好像一下子就有點膩了。“這樣很暧昧？”

“只有和女朋友才會這麽你一口我一口的吧？”詹米撇嘴，“反正看著有點詭異。”

格雷沖尹凡鬼鬼地一笑：“詹米談過女朋友麽？”

“嗯……”詹米猶豫著，“如果按上床來算的話……”

“哈？上床才算麽？”

“難道拉拉手親個嘴就算麽？”詹米皺眉，“又不是小學生！”

格雷半張著嘴看向尹凡。

“哈哈，不過對於你個小處男大概算吧！”詹米樂顛顛湊近他，“怎麽樣？我看下面船艙好像有和咱們差不多大的女生出來畢業旅行，去瞧瞧？”

“啊……不，不用了……”格雷刮著杯子裏最後剩下的一點汁液，“歇會兒吧，剛才太鬧騰了。”

“切～沒勁。”詹米倒回躺椅上伸長四肢，戴好墨鏡，長長籲了口氣，看起來倒也似乎沒什麽不滿。

格雷惴惴不安地看向尹凡——要正式交往的話，果然還是得……

明明杯裏已經什麽都不剩了，格雷還是用力吞咽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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