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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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天這日,一切意外的順利。

齊落嫣臨行前忽然暈倒,請來太醫,說是她之前流過孩子,身子不好。因此這次生產,傷了身體,如果不好好休息,恐怕會身子大損。

原本是顏兮托人捎來了些藥給她,說服用後一日內會影響脈象,這樣太醫診斷後便會讓她留在宮裏休息。

可是齊落嫣其實並沒有吃那一帖藥。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知道。

祭天大殿上,百官眾臣,全部排在了祭壇之外。天晴得不惹一絲雲塵,顏兮盛裝下了車,衣裙下擺卻突然被轎邊的青銅沿璧扯住,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眾侍女都慌了神,並蓮急道:“這可如何是好,一會兒娘娘也是要上壇祭天的。破了衣裳,可是大不吉。”

采風沒料到會有此狀況,問:“可帶了其他可以換的裙子”

並蓮搖著頭:“放在宮裏了呀。誰會料到會出這種岔子。娘娘,怎麽辦啊。”

顏兮低頭沈默片刻,道:“別急。離儀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去請了王上,讓你回宮取衣裳。你與司川坐我的馬車回去,盡快趕回來。”

當並蓮與司川乘馬車再回來的時候,祭天已快開始。

顏兮尋了處偏僻的房屋,邊換衣裳邊問並蓮:“可有周折?”

並蓮道:“沒有,一切如娘娘所計劃的那樣。我神色著急,城門侍衛並沒有細看馬車裏坐著幾個人。一進一出,時間拿捏得也應該分毫不差。”

顏兮點點頭,又問:“人送到了?”

並蓮支吾了會兒,最終說:“榮妃不肯就此離去,說要見娘娘最後一面。”

顏兮微皺眉頭:“胡鬧。”

“是啊,奴婢也覺得甚為不妥,萬一有差池,可不就前功盡棄了嗎?可是榮妃那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她說如果娘娘不去,就一直等下去。”

“等在哪裏?”顏兮問。

“就在祭天殿後沒有侍衛把守的一間屋裏,那邊沒有人煙。她說娘娘換完衣裳,若有時間就去找她。若沒有,她就再尋時候去見娘娘。”

顏兮無奈地搖頭。換好了衣裳,聽遠處聖壇處還沒有音樂奏起,料想此刻時辰未到,所有人忙自己的,應無人會註意到她。於是她便悄悄尋去了齊落嫣所在的那屋裏,讓並蓮在外候著,看著風聲。

顏兮見到了一身宮女服飾的齊落嫣,她笑了笑,打趣道:“還挺適合你的。”

齊落嫣卻沒有她這般閑適,她對顏兮道:“我知道時間緊迫。我等你只是想問你一句,你到底為何幫我?如果我不得到你的回答,我一生都不會心安。”

顏兮低了低目光,隨口道:“早同你說過了。你不出宮,在宮裏就會與我為敵。我想少一個敵人,多一個朋友,這是其一。而你所謂的父親,齊恩瑞,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必須要報。如果你當了王後,不管你想不想,始終是助長了齊家之焰,我再想扳倒他就難於登天了,這是其二。”

齊落嫣長卷的睫毛,一雙玲瓏眼直直地看著顏兮。其實她這人沒顏兮那麽聰明,可是此刻她心裏清楚,顏兮還有事沒說完。

“其三呢。”齊落嫣問:“其實你可以在這計策上另施它計,直接將我滅口。以你的才智,不會想不出來。你別告訴我是因為你良心發現。”

顏兮避開她的目光。

齊落嫣問:“我總覺得,自從你沒了孩子之後,突然像變了個人。做事滴水不漏不說,更是好像一切都掌握於手中。從顏兮,你一直不是一個人,是不是?”

“那我是一個什麽?”顏兮一笑。

齊落嫣沒心思跟她開玩笑,微微瞇著眸子,道:“我不知道那人是誰,可是原來,你跟我一樣。”

“……”顏兮沈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她道:“那個人,前些天對我說,在青龍城外置了處房子。那裏鳥語花香,青山遠黛。白日裏觀遠山望秋水,晚上時秉夜燭撲流螢。他說可以在那裏種些花木。梅花,桃花,梨花,都種一些。”

齊落嫣聽完,問:“那你為什麽不跟他走?你既然可以救我,自然也可以救你自己。”

“救?你用了這個詞。看來王宮對你而言真是阿鼻煉獄。”顏兮淡淡一笑。

她側過頭去,聽著遠處人聲鼎沸,已有絲竹之樂奏起,這是全鳳凰百姓最重要的時刻。君王與王後會在這一天,登上聖壇,向天地祈福,保佑鳳凰上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而因為沒有立後,所以子明不顧眾議,對她說:“兮兒,你願意陪我為鳳凰祭天麽?”

顏兮輕聲對齊落嫣道:“他對我說這些的時候,其實我們都明白,那裏雖然山清水秀,與世隔絕,可是我們不能去。我和他,心裏都知道的。可是我們只是在描繪那樣一副避世山水,我們都沒有說破。”

齊落嫣問:“我真的不懂,為什麽?”

顏兮苦笑:“曾經有過這種機會,可是失去了。嫣兒,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和南榮衡那麽幸運,可以了無牽掛,清白而來,赤條條而去。我和他,還有許多事要做。很多事,是不得不做的,否則於家族,於命運之前,我問心有愧。”

齊落嫣啞然,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總將笑意蓋住內心的女子,其實很可憐。

“我真的很想執子之手,去他口中說的那個地方看看。然而世事難料,我也說不準今日送走你後,明日就會發生什麽。你能離開,便走快些,看看天高地廣,看看人間百態。可青龍城中,那座關閉了的宮門裏,總是要留下人的。”

顏兮看著齊落嫣,柔和笑道:“所以,我回答你。我之所以幫你,其實亦是幫我自己,這就是其三。我無法做到的事,若能有人做到,我無法實現的夢,若能有人實現。那對我而言,也算是一種光明。”

齊落嫣大震,噙了淚水。這是她第一次在顏兮面前哭,沒想到竟是感動與苦澀的淚。

若換做幾年前,有人告訴她,有一天她會與顏兮泯滅了前仇,站在一起嘆息這世事,她一定不會相信。

這時,有人在外輕叩房門,顏兮一楞,去開屋門。

便見一個容貌端凈的男子站在屋外,人有些消瘦,卻難掩目光中的點點星辰。

他對顏兮笑道:“我等了半天,沒有等到。於是尋到這裏。你就是從妃嗎?請受我一拜,多虧了你和吉承,我們二人才能得見。”

顏兮擡手扶他,道:“你……”

南榮衡牽起嘴角,輕聲說:“我來接嫣兒。”

顏兮也不知自己怎麽了,後退一步,楞在原地。看著眼前齊落嫣與南榮衡相擁而泣,看著南榮衡緊緊地摟著齊落嫣邊哭邊笑。

齊落嫣對南榮衡道:“從妃不能久留,我們也該走了。”

說完,她轉過身對顏兮鄭重地行了一禮。

她說:“但願很久以後,你會去到你所說的那個地方。”

顏兮這才回過神來,不置可否,對齊落嫣道:“替我的那份,與心愛之人白頭偕老。”

南榮衡不明就裏,呆呆地問了一句:“那,你呢?”

清風冷陽,料峭春寒。

顏兮一歪頭,故作輕松,眼角含笑,眉若青黛,一席朱紅華服錦繡如雲。

那邊祭天典禮將要開始,樂曲聲響徹天際,百鳥驚飛。

她笑說:“我啊,我出不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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