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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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冽的風卷起狂怒的雪,拍打在墓碑上。

古義的突然去世,所有人都以為是因他在營中訓練時不慎被兵刃刺傷喉嚨所致。因他沒什麽親人,所以這事也沒引起什麽太大的動靜,甚至當人們沒有看到他的屍體時,都絲毫沒有起疑。

原來一個人的生命可以結束得這樣悄無聲息。

當古義的親友都離開後,卻有一人一直不肯離去。無論旁人怎麽勸,他仍直直地立在墓碑前。大雪蓋在他的鬥篷上,一動不動的他很快便要成了雪人。

可是即使如此,他仍舊擡著掛滿白雪的睫毛,直直地盯著那塊墓碑。

遠處走來一人,著華服,披著黑色狐毛鬥篷,白凈的肌膚藏在柔順的狐毛後,他不似其他來的人那般哭天搶地,他甚至面上沒什麽情容,只是靜靜走到了邵子良身旁。

二人沈默很久,先前那人低聲說道:“早知道,就不讓這家夥去了。只知道添亂。這下可好,去的時候是兩人,回來只回一個。害得錢睿還要費心在王上面前圓了這件事。”

黑衣男子看著墓碑,沒有答話。

“吉承,在走之前,他是不是說來著。什麽到時候如果真的遇到危險,就算是死也要救回我來。”他一笑:“你說他是不是烏鴉嘴。”

“……”吉承仍舊沒有說話。

“重明人說不願輕信我們開出的條件,總要有個籌碼來做擔保才好。本來我再游說一番是可以扭轉局面的,可是他倒好,非要相信他們所說的‘要不就用你們二人中一人的命來交換我們的信任吧’。他真的很傻。傻啊。哈。”

邵子良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大雪飛舞在眼前,他緩緩道:“重明此仇,我一定會報。”

“是我們。”吉承終於開口道。

邵子良點了點頭。

天空陰霾,整個青龍被籠罩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寒風席卷,萬物皆是雕零。

他住了住,忽然問道:“我一直有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很想知道。”

“你說。”

他看著吉承的雙眸,問道:“你是不是早知此去重明,用條件交換當年他們與從朔副將的私密通信,是極其危險的。所以你怕我一個人去可能沒命帶回來密函,因此才將此事告訴了古義?”

吉承靜靜地看著邵子良,沒有回答,亦沒有否認。

“多一個古義,能幫到我什麽?你做事滴水不漏,我一直不明白這麽危險的計劃,你為何要讓他這個毛頭小子去摻和。我想了很久,唯一的解釋,是不是就是你知道以他的性子,拼死也會完成你交代你的事情。因此你早就想到過拿他的命做此行的籌碼?”

“……”吉承沈默著,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黑發黑眸的少年心底在想些什麽。他就像一汪死水,投石亦波瀾不驚。

“你真的不打算為自己辯解?”邵子良問道。

吉承說道:“我沒料到古義會死。”

“可你料到了他會有用,對麽。你愛下棋,而古義在你的棋盤上只是一個小兵,你可以隨時丟卒保車,是麽。”邵子良微有激動,追問道。

吉承垂下目光,大雪裏,他一動不動。

邵子良苦笑:“其實若沒有你,我們早就死了,更不會有今日的衣食無憂,榮華富貴。因此我和他早就約定過,為你犧牲性命,亦可。”

“可是當你真的連眼都不眨地就把我們的命放在棋盤上的時候,我還是有些難過。”

他從來都是沈穩的,可是此時眼眶卻紅了,目光中慢慢滲出了絕望。他控制住顫抖的聲音,努力保持平靜地問道:“吉承,我們把你當真的兄弟。你亦如是嗎?”

“……”久久,披風在雪中飛揚,吉承沈默著沒有回答。

邵子良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了信函,交到了吉承手中。

“重明人多疑,因此一直留著信函來設防齊恩瑞。這也是你意料之內的吧。拿去吧,那是古義拿命換的。”

吉承拿過信,看著邵子良在他面前轉身離開。

雪花簌簌,他獨自站在墓碑前。

他想起古義那時在蒼海之畔所說。

“我啊,願拋頭顱灑熱血,保家衛國。這就是我的心願。”

那時當豐將軍說漏嘴,將邵子良要出關的事告訴了古義後,他風風火火地跑去找吉承,他那時說:“這不正是為國效力之時嗎!吉承,這可是我的心願,你可別攔著我。”

吉承解釋道:“我用條件去換那封密函,拿到後,也只對齊恩瑞能構成威脅,並非為國效力。”

“忠臣就是要協助王上伐奸邪,斬佞臣,所謂懲惡揚善嘛。”他道。

“不行。”吉承還是立刻回絕了他。

“為什麽啊!為什麽子良可以,我卻不行?”

吉承淡淡道:“此行危險,而你做事沖動。這就是原因。”

“危險?有多危險?!”

“動輒性命。”

“那我就更要去了!”古義馬上道:“子良手無縛雞之力,要真有事,他也只能靠那一張嘴去說,一點真本事沒有。不行,吉承,我凡事都聽你的,可這次我說什麽也必須要去。”

“……”

吉承看著他鬥志昂揚的模樣。

“古義,即使是死,也要去麽。”吉承問道。

“是啊。”古義點頭。

“為什麽?”吉承又問。

古義想了想,回答道:“吉承,你也有非常想守護的人吧。”

吉承道:“是。”

“那為那個人死呢?也願意麽?”

吉承道:“隨時。”

古義一怔,旋即爽朗笑道:“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人啊,你從來沒對我說起過。如果有機會,真想知道知道。不過還是等我從重明回來的時候吧。我也該去準備行李了。”

他起身準備離開,忽停住身子,摸著頭道:“哦,對了,瞧我這腦子,我還沒回答你的問題呢。因為你心中的那人之於你,就相當於國家與兄弟之於我。”

他推開門,迎著風雪,最後回頭對吉承道:“所以相信我,我一定不辱使命,吉承。”

風雪中,吉承蹲下身子,輕輕拭幹凈墓碑上的積雪。

他沒說一句話,沒流一滴淚,甚至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可是他卻在碑前一個人停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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