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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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在從府的顏兮聽並蓮說有人來拜訪。

她讓並蓮將人帶進祠堂,自己仍舊跪在堂前。過了一會兒,便聽身後一個格外熟悉的聲音喚到:“小姐……”

顏兮身子一顫。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別人叫她“小姐”了。

她回過頭去,便見一個女子婷婷而立,雖然以布包裹著眼睛之下的面容,可那一雙眸子確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了。

淩冬兒看著她,忍不住流出淚來,她扶著顏兮的胳膊,感覺到她又消瘦了許多。

“冬兒,你過得好麽?夏嘉他待你好麽?府中一切都還習慣麽?”

“我很好,小姐,我都很好。”淩冬兒忙回答道:“倒是小姐……”

顏兮笑了笑:“我也很好。”

淩冬兒點了點頭:“吉承去過府中,我這才知道他已去找過小姐了。你們二人……”她頓了頓,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你們二人不鬧別扭了吧?”

顏兮被她說的倒有些不好意思,就像兩個孩童一樣叫人擔心。

“嗯。一切都好。”

顏兮不想對她說太多宮中的勾心鬥角之事,當初讓她遠離王宮,就是為了讓她避開這些爾虞我詐,如今見她一切都好,便也放心了。

二人說話之際,顏兮偶然垂眸瞥到了淩冬兒的小腹,見她小腹竟已微微隆起。顏兮心中大喜,問道:“冬兒是有孕了?怎麽也不告訴我?”

淩冬兒這才紅著臉難為情地答道:“我……我一時沒有尋著機會說。”

顏兮心中情難自禁,開心地笑道:“冬兒,這恐怕是我今年最開心的事了。”

細問之下,得知冬兒腹中之子大約在明年春季出生。

顏兮自從回到從府,便一直神思郁郁。然而在這一刻,她卻須臾間忘卻了憂愁之事,心中被喜悅之情所充盈。

她想象著那孩子出生時的可愛模樣,不知她們夫妻二人會為孩子取什麽名字。自己到時又該送些什麽合適。

淩冬兒陪著顏兮一整天,到得傍晚才依依不舍地離去。並蓮沈默地送她至大門處,她剛準備要走,走了幾步又覆回過頭來,對並蓮囑咐道:“並蓮,請你一定好好保護她。”

並蓮聽她叫她,便又回過頭來,對淩冬兒笑了笑:“冬兒姐姐,我對娘娘的忠心,不會比你少。”

她住了住,又含笑說道:“你會離開她尋找更幸福的生活,可我永遠不會。”

“!”淩冬兒如同被她扇了一記耳光,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並蓮道:“那樣被娘娘依賴和保護的你,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在你走後,娘娘經歷過什麽,你又知道多少。在她最痛苦的日子裏,何曾有過你的身影?可娘娘卻還是對你那麽好,把你當成家人一樣。冬兒姐姐,有時候我真嫉妒你。”

“並蓮,我……”

並蓮打斷她,微笑地輕輕說道:“所以,你沒資格對我說那樣的話。”

說罷,轉身離去。

只留淩冬兒楞在原地,久久無言。

夏嘉從王宮中直接來從府接她,下了馬車卻見了直楞楞地站在府門前的她。

“冬兒。”夏嘉走到她身側,扶住她的肩膀,問道:“怎麽了?怎麽傻站在這兒?”

目光所及,卻見到她眼眶濕潤,神色憂傷。

夏嘉忙擡手拭了拭她的眼角,擔心地問道:“是娘娘說了什麽嗎?”

淩冬兒連忙搖頭:“不是,只是我……我不知此次一別,何日才能再見到娘娘,心裏十分不舍。”

夏嘉這才放心,他也知她與顏兮感情深厚,便摟過她溫和笑道:“若你哪天想見娘娘了,我一定盡力想辦法。你們都在青龍,也並非相隔萬裏,總有機會見到的。”

“相隔萬裏……”淩冬兒喃喃道。

雖然夏嘉這樣安慰她,可是其實她心中知道,顏兮已確實距她相隔萬裏了。

並蓮說的對。

在顏兮最無措痛苦的時刻,她沒有在她身邊過。她對顏兮在深宮中所有的經歷一無所知。在皚皚冬季,是並蓮和吉承陪伴在顏兮身側。

即使她們二人此刻相見了,顏兮也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把所有的心事都說與她聽了。

其實顏兮刻意對她隱瞞著許多事,她是能感覺到的。

她已經,再也不得她的信任和依賴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確是自私的。

曾經縱使信誓旦旦地說要一直陪在小姐身邊,對朱夏兒這樣說過,對老爺夫人也這樣說過。

這樣說的時候,心中充斥著忠心於主的自豪感。

可是如今,不論有什麽理由,她還是離開了。

當她幸福安逸地生活於夫君之側,享受著與他琴瑟和諧的生活,在府中被所有人侍奉照顧的同時。

顏兮卻低頭跪在王上面前為她求情。獨自面對千夫所指,默默隱忍地被關在了宮裏。

在回去的馬車中,淩冬兒低著頭,眼淚不住地落著。

夏嘉耐心地說著話開導她,見沒什麽效果,最後無奈笑道:“夫人,那回府後,為夫親自為你做些飯菜可好。你再這樣傷心,腹中的孩兒出生後恐怕都要怪我了。到時候你是要幫他還是幫我?”

淩冬兒心頭一暖,這才擦了擦眼角,反手握住他一直握著自己的手。

“我沒事了。哭過,也就好了。”

夏嘉這才安心,看著她:“想吃些什麽?”

“你在宮中忙碌了一天,回府中還是早點歇息為好。”

“言之必行,方乃君子所為。”夏嘉笑笑,俊朗的臉龐雖有一絲疲憊,卻仍舊難掩溫柔和疼惜:“只是夫人不要嫌我做的不合口味。”

淩冬兒這才不再拒絕,偎在夏嘉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感覺心中踏實安全。

另一邊,並蓮端了一盆熱水緩緩走到仍舊跪在堂前的顏兮身邊。

“娘娘,您跪了一天了,用熱水洗洗手,舒活一下身子吧。”並蓮勸道。

偌大的祠堂中,卻只有她們二人,顯得清清冷冷,秋季的風從已暗了的屋外灌入室內,三座牌位放在堂上,那三個人,是她至親之人。

顏兮的容顏顯得憔悴,烏黑的秀發挽在腦後,有幾縷垂落脖間。

她搖了搖頭,沒有應聲。

“那,起碼吃些東西?”並蓮不死心地問。

顏兮沈默著,又搖了搖頭。

末了,回答道:“夜裏轉涼,你回去歇著吧。我再守一會兒,便也去睡了。”

並蓮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再勸也無濟於事,娘娘決定的事,無論別人怎麽說,也是沒有用的。況且,自己留在這兒,反而讓她難感清凈吧。

她又端過熱茶放在一旁,又去拿了件披風披在顏兮身上,這才嘆了口氣離去。

顏兮跪著的雙腿早已麻木,四肢也變得冰冷。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冬兒提到腹中孩子時,低頭淺淺的那抹羞澀卻幸福的笑容。

她已無法生育,這件事,只有江半,和她與並蓮三人得知。

那時候當江半不忍地對她說出口時,她楞了很久很久。

後來她低了低頭,強做笑容:“是……是嗎。”

“娘娘……”江半與並蓮也一時不知該作何安慰。

她看出二人為她擔心,於是搖著頭故作輕松:“無妨。其實只不過是……只不過……”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聊以寬慰。

“江太醫,請不要將這件事告訴任何其他人。包括…吉承。我怕他為我擔心。”到最後,她只能想到這樣一句話來。

江半只好點頭答應。

夜已深了,眾人恐怕都已睡去,只有她,固執地遣走所有人,仍舊留在祠堂中。雖然身子已疲乏得緊,頭腦也有些昏沈,可她仍不肯離去。

也不知這是否是她對自己的一種懲罰。

她只想跪在這裏。

因為只有這裏,她才能離父母與兄長,稍微近一些。

香爐中青煙裊裊升騰,燭火微微跳動著。

不知過了多久。

身後的門外突然傳來輕巧的腳步聲。

“我想的沒錯。”那人苦笑:“果然,還在這。”

那人走到她的身邊,卻並不勸解,也不多言,只是安靜地也跪在了她的身旁。

她轉頭看他。

他也看著她。

在這個深秋之夜。

敗落的從府,空蕩蕩的祠堂,與寂寂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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