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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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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將軍……?”顏兮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宮女,不可置信地思索著她這句話的含義:“你說的是我哥哥,從朔?”

那宮女馬上點點頭。

“你說他的沈冤?他有何冤屈?你快說!”顏兮急道。

那宮女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並蓮,略有猶豫,顏兮便說:“她不是外人,你但說無妨。”

並蓮聽後心中感動,而後就聽那宮女道:“奴婢名為司川,奴婢的未婚夫……生前便是在從將軍的軍中。”

“你的未婚夫?”

“是。”司川說到此處,語氣中又有哽咽:“我在入宮之前,本是生活在落星之旁的一個小鎮上的,我的未婚夫則是駐守落星的一名士兵。後來重明來犯,蓬將軍無能無力。落星眼看就要失守,先王便派了從將軍前去支援。我的未婚夫便暫被分在了從將軍的軍中。”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顏兮略有懷疑地問。

司川解釋道:“是我的未婚夫,在死前說與我聽的。”司川的面上神情誠懇且悲傷:“他是那時落星坡一戰逃出來的士兵之一,他傷勢太重,便被戰友送回了家中。我們請了大夫為他治療,以為能治好的……可是他只堅持了三天……他在死前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顏兮一楞:“你說他是逃出來的士兵之一?你說還有其他士兵也逃了出來?!”

她之前聽過的版本,卻是子明對她所說的,落星坡一戰,所有將士全部遇伏陣亡。就連司徒沐容所說,也是那時的士兵中只有一人假死而幸免於難,回了青龍。

司川點頭,鄭重說道:“此事關系重大,還望娘娘不要說出去。”頓了頓,她道:“當時跟隨從將軍的士兵,如今還留有六百一十三人,他們如今秘密集結在距離落星一百裏的康寧村裏,只為有朝一日為枉死的將士們報仇!”

顏兮只覺得體內仿佛鮮血變得滾燙,她震驚地看著司川。

司川看著她的眸子,仇恨地回憶起那時情形:“從將軍本欲在落星坡的韶山伏擊重明士兵,卻不想副將突然策反,帶著他的手下與從將軍的士兵廝殺起來。本來只憑副將的那些兵力是不足以取勝的。可是就在這時,早已得知這伏擊計劃的重明士兵趕來。裏外夾擊,從將軍只得邊退邊戰,卻知這樣下去定會全軍覆沒!於是他便讓一小部分騎兵向有路可逃的東面逃走,他自己則帶著大部分將士向南邊而去。重明軍見他們分為兩頭,自然去追趕有主將所在的大部分軍隊。並且他們知道,從將軍一旦向南而行,便再也無路可逃,因為南邊的盡頭,是邱和山。”

她一邊說著,一邊落下淚來:“其實從將軍是知道的,他知道向南而去,必會被困於山下,被人甕中捉鱉,再無活路。他是以他們的性命為誘餌,為的只是讓另一部分士兵活下去。為的是能夠有人守住這其中真相,有一天為他們報仇!”

顏兮銀牙碎咬:“那副將是誰?”

“他名叫江和。他知道那時有百餘人逃走,應該也怕消息敗露,因此如今恐怕已不知逃到哪裏去了。我此次孤身前來鳳凰,輾轉入王宮,便是存著一絲希望,請娘娘找到他,為從將軍報仇,為死去的千萬將士報仇!”

顏兮緊握拳頭,沈默地看著司川。

“不對。”她忽然說道。

司川一楞,擡頭看著顏兮。

顏兮眉心緊皺,勉強平覆心中怒火,冷靜說道:“他既要叛變,便該是為了什麽好處。如今他什麽好處都沒得到,反而失了副將之位,四處竄逃。換做你是他,這麽蠢的事,你會做麽?”

“娘娘的意思是……”

“……司川,你可知,此事你若有半句謊言,後果會是什麽?”顏兮目光淩冽地看著她。

司川神情堅定:“我願以性命保證。若有半句虛言,便被掏肝挖心,千刀萬剮!”

顏兮剛想再說什麽,卻突然止住了口,她咬著唇,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司川剛一離去關門,顏兮便用手撫著小腹微微彎下了腰,神情有些痛苦。

並蓮嚇了一跳,忙來扶她:“娘娘怎麽了?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顏兮閉著眼睛不言語,待過了一會兒,疼痛消退了一些,才搖了搖頭:“沒什麽。剛剛情緒激動,毛病又犯了。”

並蓮擔憂地說道:“娘娘那次滑胎,身子傷得太厲害了。連太醫都說能撿回命來已是萬幸了。娘娘以後可千萬不可再情緒激動了!”

顏兮苦笑:“怕什麽,大不了一死。”

“呸呸呸!老天爺,娘娘說得只是一時心酸的話,您可千萬不要當真。”並蓮趕緊並掌祈禱。

顏兮看著她,神情疲憊:“生死有命,也沒什麽。只是……”

她用手摸了摸小腹,回想著當初一個生命在腹中孕育的那種感覺,她能感受到腹中之子的心臟跳動,蓬勃有力,仿佛與她的血液融為一體。那是生的希望。

只是再也感受不到了。

翌日,顏兮請江半於傍晚叫來吉承。將司川所說全部告訴了他。

顏兮道:“如果她所言全部為真。而江和又並不因好處而做這件事,那便是這事根本不是他在籌謀。他只是一顆棋子。可是,是誰在背後指使他?哥哥為官之後很快便去了東北對抗翻羽,卻是從未樹敵啊!到底是誰想害他?!”

說著,她情緒又稍有激動,面色顯得蒼白了一些。

吉承握住她的手,扶她坐下,不急不緩地倒了杯茶,柔聲道:“大小姐,別急。”

“我怎能不急,他是我哥哥啊。即使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在意,可哥哥若真是含冤而死,我即使是丟掉性命也要為他鳴冤”顏兮激動道。

吉承微微嘆氣:“無論是誰,也不要為了別人而傷了自己。”

“那……你呢?”顏兮看著他的雙眸:“如果是為了你呢?”

吉承亦看著她。

“那更不要。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為了我,有絲毫損傷。”

“為什麽?為什麽是更不要?難道吉承還是不知道我的心意麽?”

“我知道。”吉承的目光溫和:“我很開心。可是同時,也很害怕。”

“害怕?”

吉承唇角微微上揚,目光卻有些苦澀:“看到你心中有的是別人,無論我是怎樣的,起碼你是開心的,便足夠。但是看到你難過,即便是為了我。我卻會更難過。大小姐,人一旦有了珍愛別人的心,也就等同於有了被傷害的可能。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一點的傷害。”

他的目光中露出絲絲涼意:“無論是為了誰,為了什麽。我都無法原諒。”

他所沒說的是。

人一旦有了珍愛,便也有了被傷害的可能。

這一點,他太了解。

“吉承……”顏兮大為感動,鼻子一酸。

很多年前,她與南榮子明訂婚,大雪裏,梅樹下,她問吉承“你會為我開心麽?”

吉承看著她良久,微微笑了。言語時呵出氤氳,他說:“是啊,大小姐,我總會為你開心的。”

那時顏兮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後來,顏兮得知吉承對自己的心意,又憶起那時的對話來,才驚覺吉承是忍著如何的傷感才能面露微笑說那樣的話。他所謂開心,一定是為了安慰自己而說的。

所愛之人愛的卻是別人,其實,他怎麽可能會開心呢。

然而,直到今天,她才又終於明白。

其實吉承沒有在安慰她,也沒有在騙她。

眼前的少年,在面對她時,笑容總是幹凈自然的,他眸中有絲絲暖意:“大小姐只要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著就好。無論你做什麽,想做什麽,只要是能夠讓你開心的,那就去做——”

他話未說完,突然唇上一暖。

下一秒,便看見顏兮面頰微紅地離開了他的唇,目光中有萬般似水柔情。

他楞了楞。

“吉承……”顏兮眨著眼看他,有些不可思議地問:

“你是不是……臉紅了?”

“大小姐……”吉承忙沈默著別過頭去,白凈的肌膚此刻果然泛著紅暈。

顏兮看著他的樣子,笑著。

此時的她,仿佛才是真正的她。不過十九的年紀,尚存幾分少女情懷,又添幾許穩重端麗。

當她卸下防備,當她面對所念之人。其實亦不過只是個想笑就想,想哭就哭的女子罷了。

“那人是你,就無妨。”顏兮真誠說道:“若是為你。即使傷心,也是由心所生,我順心而為,總不會錯的。”

吉承搖了搖頭,他從來謙讓於她,從不與她爭執絲毫。可唯有這次,他認真說道:“答應我。”

“什麽?”

“不要為我,或者其他人而做任何會犧牲你自己的事情,無論什麽時候,你必須平安活著。”

“幹嘛那麽認真啊。”顏兮想笑著換個話題。

吉承卻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被盯得不自在,顏兮只得隨口說:“好啦。我答應你。我總會好好保護我自己,不讓你擔心的。”

吉承這才神情緩和,笑了笑,而後說道:“嗯。那既然大小姐想為兄長鳴冤,我們就說說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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