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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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鈺默了片刻,才是不屑地勾唇一笑,“這些都是真的,這些事情,都是我幹的。”

夜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難以置信地問:“不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你...你為什麽?又是因為那個道仙是嗎?”見白鈺默不作聲,這更加堅定了她的猜想,她不由恨恨道,“我就知道,這個道仙就是禍害,她會拉著你墮入萬劫不覆的...”

“夠了!”白鈺嚴聲打斷她,“無論她如何,都由不得旁人置喙。”

“都這個地步了,你還要護著她?”夜箏深感詫異,冷笑道,“你在這裏喝悶酒,而她呢?她在哪裏?她走啦!她回了她的天宮,她還是風光的天帝近臣,說不定,未來還會成為尊貴的天妃...你呢?你身敗名裂,丟了君位,還被她拋棄...白鈺,我拜托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事實不是你想的這個樣子...”他又是一杯酒下肚,苦笑道,“她累了,她只是想回到以前平靜的生活,和我在一起阻礙太多了...”

“都他媽是狗屁!”夜箏忍不住爆了粗口,想想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不行,我得去找她問清楚,她到底在發什麽瘋...”

“紀雅!”白鈺拽住她,面色陰沈,“不要找她麻煩,否則,休怪我無情...”

“休怪你無情?”夜箏笑了,將袖角自他手中抽出,“白鈺,你喝傻了吧?你又曾...對我有情過?”

白鈺一怔,他從夜箏清澈的瞳眸裏,分明看見了自己的影子...他坐回石凳,默默喝酒,不再多言。

不受牽制的夜箏,一個閃身奔至南天門。

彼時,婉露正在朝露殿研究六界山河圖,她想找出一塊無主的地界,最好靈力充沛,既可以供凡人修仙又無需挑起戰爭。

忽而門外仙侍來報,說是塗山妖王夜箏來尋,請見仙子一面。

她斂了斂神色,只怕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可明知如此,她還是想...想得知白鈺如今的情況。狐帝白鈺雖刺傷了天帝,但已退位自罰,天帝大度不予計較...寂遙甚至還因此受到六界盛讚,她真是想笑。

白鈺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也不知他現在是怎樣,可瘦了?可傷心著?可有想念她?這一切的一切,如今,竟只有這向來不對付的夜箏來告訴她了...

“領她過來吧。”她沈聲道。

夜箏甫一步入殿門,就見婉露已在右側的茶室烹好了茶,等她入座了。見她從容的樣子,她就鬼火亂冒,白鈺都頹廢成那個樣子了,她還有心思在這兒喝茶??

真是個無情的女人!

“妖王,好久不見,請坐。”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她翻著白眼,忍著怒氣落座,“白鈺一個人在狐王宮醉酒無人管,你倒是悠閑...餵,婉露,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啊?不,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他醉酒無人管?”婉露一聽,心疼的眼淚直打轉,但還是梗著脖子,強裝道,“可惜我與他已再無瓜葛了,還請妖王,多多照應。”

“再無瓜葛?”夜箏騰地站起身來,利刃從袖中脫出,直指婉露喉間,“如果不能給他幸福,又何必給他能夠幸福的錯覺?你想要安定的生活,他何嘗不想安定的生活...他為你做了那麽多,失去了那麽多,到頭來,你一句再無瓜葛,就想抹殺了嗎?”

“你殺了我吧...”她這一刻,是真的想一死了之。

“是我對不起他,是我沒看清自己的心,我愛的人是天帝...我耽誤了他,我該死,我求你殺了我...”說著,她輕輕闔上了雙眼。

“你!”婉露的坦白是她始料未及的,這個卑鄙低微的女人,竟將她的神玩弄於股掌之間...她不禁落下淚來,為白鈺,為白鈺一江春水東流去的,再不回頭的愛情。

卻默默收劍於袖中。

“我不殺你,”她無奈地嘆息,“殺了你,他會傷心的...”

聞言,婉露終是哭出了聲。

他會傷心,她又何嘗不傷心?她不想的,她也不想的,如果能料到是今天的結果,她就不會回天宮卸職。當初就應該雙雙歸隱,銷聲匿跡,去一個誰都不找到的地方廝守一生...

可是都沒用了,沒有任何的用。

寂遙不會放過她,也不會放過他,他們三個人將會相互糾纏彼此消磨,直到其中一個死去為止。

聽聞有妖界的人造訪了朝露殿,寂遙還未來及退下朝服,便匆匆趕往朝露殿。開門即見紫衣的女妖,居高臨下地站著,而他的婉兒正坐在茶案邊,低聲啜泣。

由不得他多想,一點術法襲向女妖,而夜箏猛然察覺,抵劍堪堪擋下。她回身,將錦袍銀冠的天帝好好審視,神情中滿是輕蔑,“哼,天帝真是好胃口啊,別人的下堂妻,你還當塊寶的護著~”繼而語氣一轉,又說道,“婉露,你究竟是個什麽妖精,怎麽這麽多男人都為你要打要殺的?你倒是比我這個狐貍精,還要更像狐貍精啊~”

“住口!”寂遙來至仙子身邊,手執赤霄寶劍,護在她身前,“本座的仙子,什麽時候輪得到你這個妖女評頭論足了?識相一點,就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本座不客氣。”

“你們這對狗男女的地方,我還不想呆呢!”夜箏冷哼一聲,“告辭。”言罷,便沒了身影。

這時,寂遙將才蹲下身來,把仙子攬入懷中,好生安慰,“婉兒,別哭了,她已經走了...”

婉露自他懷裏脫離,胡亂抹去臉上淚痕,恭敬道,“驚擾陛下了,是婉露的失職。”

“非要這般疏離嗎?”寂遙眸光明滅,看不出喜怒,“我不是說過嗎,私下裏,就我們兩人的時候,喚我的名字。來,你喚我一聲寂遙,我想聽...”天帝清潤的聲音中,潛藏著隱隱的期待。

“寂...寂遙。”她艱難地呼出了聲。

“婉兒,太好了,”他感動地將人擁入懷中,沈浸在對未來美好的想象之中,“我都想好了,以後你是我的天妃,朝露殿也就不匹配你的身份地位了,我會另起一座宮殿,名為‘婉華宮’,可還喜歡?”

婉露如墜冰窖,眼前這個人,竟打算將她的前塵過往通通抹去,給她一個新的名字,一處新的住所,一個新的身份...看似是寵愛,實則,不過是變相的摧殘,將她徹底的脫胎換骨。

她不叫婉兒,有人喚她露兒;她不住朝露殿抑或婉華宮,她的家在曾經的狐王宮;她也不是什麽仙侍或者天妃,她是白鈺的妻子,拜過堂結過發的妻子...這些記憶,早已銘刻於心,任憑誰...都不能抹去。

繼夜箏走後,又有一人來了曾經的狐王宮。

當粉衫仙君,將忘川水擱置石桌上時,白鈺的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

兩人一時無話,良久,孟闕終是打破沈默,“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他嘆了一口氣,“如今婉露仙子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你也不要再執迷了,忘了吧,對彼此都好。”

白鈺直直盯著那只白釉鈞瓷的酒壺,半晌都沒動靜。

“喝一盞,睡一覺,”他邊替他斟酒邊說道,“睡醒之後,就再也不會記得這個人了。”說著,執起酒杯遞向他。

“不了。”沈默許久的仙君終是發聲,他深沈說道,“把她忘了,我還剩下什麽呢?”

“你不忘她,你現在又剩下什麽?”孟闕苦口婆心地勸說:“白鈺,天帝這番設計,擺明了是要引你入甕啊!我知道,你退位是不想連累青丘,你肯定,還存著將人搶回來的心思,是嗎?”

眼見白鈺不語,便知是說中了他的心思,孟闕繼而說道,“你以為,你退位了就能擺脫跟青丘的關系了嗎?你冒天下之大不韙,將天帝近侍仙子奪走,到頭來牽連的還是青丘...婉露仙子的一番斡旋,就白費了。”

對孟闕的勸說充耳不聞,默了片刻,白鈺將才自顧自地說道,“當初沒能將婉露的名字入族譜,是我這一生犯過的最大錯誤。我面對天帝的質問,卻無法證明婉露是我的妻,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恨嗎?你知道我有多恨我這個身份嗎?”

他雙眼泛紅,隱隱有淚光湧動,“我仙壽三萬餘年,幾乎都是在青丘度過的,為了匹配狐帝的地位,我有將近一萬年都在閉關修煉。我殫精竭慮,苦苦維持五大狐族之間的平衡,盡量做一個好的君主,可到頭來,我得到的,又是什麽呢?”

“白鈺,你不能這麽想...”孟闕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你只當青丘是包袱,可你也曾享受這層身份帶給你的榮光呀...”

“呵,榮光...”白鈺一聲冷笑,“我就是為了這虛無縹緲的家族榮光,三萬年來,沒有一天是為自己而活。直至遇見她...”想起仙子,他的神情又溫柔了幾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仙子,她就靜靜站在那裏,你也能感受到她的堅定和力量。她說她來生想做一棵樹,做一棵在哪裏都能活的榆樹,她真的很像一棵樹...只要倚靠著她,心就能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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