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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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水環繞閑庭,縈縈折折不知歸盡,白玉蘭豐腴的花瓣零落溪水中,只打了一個旋兒,便隨流水婉轉而去。

烤酒溫潤,會降低些許度數,南袖同孟闕已經拼了十數個回合,但仍是沒能放倒彼此。奇了怪了,上次婚宴還不覺這老青龍有這大酒量啊?南袖心下驚奇,揣測著孟闕的真實實力。

似是會意,孟闕暗忖道,那次表現不佳那是我心情不好,哼,真拼酒,你算哪根蔥~如是想著,便又是為自己斟了一杯,挑眉擡眼,示意南袖接招。

喲呵,這是跟她杠上了??

好啊,杠上開花節節高,我南袖奉陪到底!

“這一輪的酒令呢,是詩詞...嗯~”她擡眸四顧,有了主意,“我們現身處花苑,便對含有花的詩詞,接一句詩則對方飲一杯酒,窮盡者自罰三杯,這次就讓你先吧~”

南袖雖意識尚且清醒,但雙頰飛紅,瞳光稍顯朦朧,看來已是薄醉,卻仍是端著酒杯不肯服輸。白鈺同婉露早已不陪同他倆的鬧酒,而是按著自己的節奏淺斟慢酌,本想靜看這兩人今晚究竟能否分出個勝負,不過一聽這新酒令竟是帶花的詩詞,不免心裏打鼓...這含有花的詩詞漫漫無盡何其之多,這倆對飲到明年都不一定說完...

思及此,婉露起身作別:“明晨還有任務在身,婉露就不奉陪了,告辭。”

“婉露仙子初來乍到,恐還不熟寒舍鋪陳,就由在下引仙子回殿歇息吧。”白鈺亦隨之起身。

客隨主便,婉露只略略點頭,便由著白鈺領路相繼離席了,而新仇舊恨皆在酒中的兩位,仍是不依不饒,力爭分出個高下。若是在旁的場合,婉露定會看護著南袖,以防萬一,不過,在這狐帝的地界,她似乎無需絲毫的擔心。

因為白鈺...好像是個很好的人呢…

又是那條垂綴了紗幔的回廊,帷幕飛揚,隔絕了白鈺的背影,月色迷離,再也看不清晰。

“婉露仙子,今夜就先在銀霜閣歇息,明日,我引薦你們去往白宣的洞府。”白鈺停步回身,靜靜凝視她。

她不由地止住了腳步,頓在了原地,來往的風聲充耳不聞,她們之間...好似只隔了那一層肆意舒卷飛舞的,薄如蟬翼的紗幔。

“這...留宿狐王宮已是叨擾,豈可幾次三番接連勞煩狐帝呢?”

“常言酒逢千杯知己少,雖你我方才對酌未及千杯,但仙子可否賞光與我白鈺...做個朋友呢?”

白鈺笑了,她恍然得見那盈盈滿樹的白玉蘭,默默於滿庭清輝中含芳吐蕊。

“仙君容貌無匹,哪裏會缺朋友,莫不是在拿婉露說笑?”婉露有些不敢置信。

雖非期待中的回答,但也還算在預料之中,依著婉露沈穩持重的性子,自然是隔絕了身份地位的玉郎更好與她接近些。白鈺倒也不惱,只是笑嘆他哪裏是缺知己朋友,而是這寂寂狐王宮,還尚缺一位狐後罷了...

“無他,只是覺著同仙子甚是投緣,既然仙子有所顧慮,白鈺亦不會強人所難...”這番說辭可以說是將自己放的極低了,言語間的委屈失意呼之欲出。

婉露卻抿唇一笑,她貌似,剛剛收獲了來自堂堂青丘狐帝的撒潑,或者~撒嬌?

“呵,怎會為難呢?鈺兄,銀霜閣就在前方轉角處,我自己過去就行...”她跨步掠過他身側,停在了回廊的盡頭,大方相贈一個算得上是甜美的笑容,“鈺兄,夜安。”

白鈺有些反應不及,楞楞道:“那我明早來接你...”

“好~”婉露點頭應承後,一個旋身便是向寢居走去。

只餘白鈺端立於重重翻飛的紗幔中,睇她背影良久方才回神,他貌似,剛剛收獲了來自婉露的一個真心的笑容?只淺淺一笑,卻是這般的令人迷醉,相較之下,那醇香的青梅酒竟都變得平淡無味...

因著溫的時間太長,酒氣跑盡的青梅酒的確是淡而無味了,已然酩酊的南袖大力拍著酒案,高聲呼道:“酒保,酒保!這酒都烤沒味兒了,快來添酒!”

好不到哪兒去的孟闕亦是一臉的迷糊:“你瞎喊什麽呢?當這是人間嗎?這是狐王宮!哪有...哪有什麽酒保...”

“狐王宮?”南袖甩甩腦袋,“狐帝白鈺的宮殿?不行,我要見白鈺...我不遠萬裏來青丘,除了打馬吊,就是來追他了...不行,我要去找他...”

“傻丫頭,他也喜歡你呀...你追什麽追...”哎,一想起這個就心酸,果真是入夜漸微涼啊,還是再喝杯酒暖暖身子吧,孟闕心疼地抱住自己。

“他喜歡我?”聞言,本就高溫發紅的臉頰忽地一熱,南袖憨憨笑道,“嘿嘿,我就知道,他定也是喜歡我的~”

“哎,真想不通,他看上你哪點了...?”一杯接一杯,天涯斷腸人。

“哪點?”南袖皺眉,揮袖拂開一桌的酒壺杯盞,爬上酒案,撐著案臺揚起小臉欺上孟闕眼前。

他們靠得極近,孟闕甚至能感受到,從她緋紅臉頰上散出的,帶著青梅香的熱氣兒。

“你好好看看,我,南袖,哪點不好看?!...”

孟闕凝神觀摩呈於眼前的如春花秋月般的容顏,真心感嘆,好看,是真的好看...眉黛似遠山,雙眸若秋水,還有那...如菱花一般,柔軟可期的雙唇...

興是醉意上了頭,孟闕竟一時口幹舌燥。

夜風刮過,幾葉玉蘭花瓣堪堪雕落,仿若載滿星夢的白色扁舟,有的隨風,有的順水,輾轉而去難覓芳蹤。

“嗝~~~”

南袖很不合時宜的,打了個飽滿且響亮的酒嗝,濃郁的酒氣全撲在了孟闕臉上。

孟闕無比嫌棄的同她拉開些距離,果不其然,南袖還是那個南袖,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然而南袖醉的厲害,手腕一個失力,便是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順勢向前傾倒,撲向孟闕。出於本能,孟闕慌忙伸手,將人接入懷中,饒是他左搖右晃的顛肩,醉酒的仙子仍是趴他肩頭,合著雙眼渾然不醒。

甚至,還打起了呼嚕...

孟闕無語。

“大姐,不帶這麽碰瓷的好嗎...”哎,心累。

出於某種莫名其妙的責任感,他打橫抱起睡意正酣的南袖,將其送回了寢殿。

只是...

“啊——!老色魔,你給我滾開!!!”

他送錯了房間。

彼時,白鈺正在銀霜閣門口接婉露出門,一聽,便知這聲源出自孟闕在狐王宮的專屬寢殿聽雨軒,兩人稍一對視,即向聽雨軒趕去。

怕沖撞了仙子,白鈺留在門外,婉露先行進了屋。

卻只見粉衫仙君坐在地上咬牙忍痛,來回揉撫自己的膝蓋,一臉的無奈,而南袖則坐在榻上,將自己嚴嚴實實裹在被衾中,盡是委屈和惱怒。

“南袖,你怎麽了?”她繞到榻前,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南袖衣物周正,應當是沒有吃虧,才算是放下心來。

“我...我...”南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急得都快哭了,“我,我也不知怎得,今早醒來,我跟這老色龍,竟在一張榻上...”

婉露向孟闕投來探究的目光,似在等他給一個解釋。

“哎呀,她昨晚喝醉了,賴在我身上不起來,我本來想將她送回銀霜閣的,只是我也醉的不輕,迷迷糊糊...就帶回聽雨軒了...”孟闕無語,她還委屈,那他的委屈跟誰說啊?

“誰賴在你身上不起來啊?餵,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這老色龍,幾次三番占她便宜,到頭來還要這般編排是非,真是可惡!

懶得同這胡攪蠻纏的小雀兒多說,孟闕撣撣衣袖從地上起身,不經意一側首,便發現立在門口的白鈺,正憋笑盯著他。

孟闕嘆氣,自從遇見了這麻煩的朱雀,自己在各大神君心目中的光輝形象可謂是一落千丈,先是南澤,再是瑤池會上的各路仙家,現在終是輪到白鈺了...

哎,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待誤會解開,四人又一齊出門,去往白宣的洞府看望南煙。一路上,南袖直往白鈺同婉露之間湊,對那孟闕卻是不理不睬,而孟闕也只是頗為無奈的雙手抱胸默默跟在人後。

白鈺後撤了兩步,與他並肩,低聲詢道:“孟兄,你對南袖仙子...你...?”

聞言,孟闕瞬時瞪大了眼,究竟是什麽給白鈺造成這麽大的錯覺,居然會以為他對南袖有意思?...

孟闕表示: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亂說!

“誰會喜歡她呀...”孟闕搖頭,什麽神獸朱雀,嘰嘰喳喳活脫一只麻雀...

不對,對南袖有意思的不是你麽?孟闕一臉懷疑地盯住白鈺,他莫非是害怕...他跟他搶那只鳥??如此一想,孟闕只覺得自己更加的失敗,自己喜歡的人不僅不喜歡他,甚至還懷疑他是情敵...

天,這什麽世道啊...孟闕苦笑。

青丘一如婉露想象中的樣子,四季如春,郁郁蔥蔥,鶯聲燕語,百花爭芳,雲端之上端莊肅穆的天宮難免顯得單調。想起白鈺說,青丘見不到雪,卻又覺得沒那麽好了,還記得峨眉冬雪後,銀裝素裹,天地靜謐,別有一番水墨風情。

不免又想起與玉郎未定的休沐之約,這次助寂遙一解相思,他高興了,自然不會再留難於她,或許,能在下個休沐再同他暢游人間。

其實異物入瞳是很難受的,她只覺得那碎片像刀子一樣刮擦著她的瞳孔,但是疼的久了,竟也習慣了,也不覺著痛了。

她知道,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靜靜等待,等待碎片被取出的那一刻。

正想著,忽而聽見南袖興奮地大叫,擡眸一看,原是鵝黃裙衫的仙子同她的夫君,皆是笑意盈盈,早早相候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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