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槍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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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傾餘暉,街燈起眾人醉,好似青春留駐,難得朦朧添嫵媚。

裕徹站在百樂門二樓雅間的欄桿處,單手拿著高腳酒杯,似有似無的晃動著裏面的紅酒,身子看似慵懶的靠在欄桿處,眼睛也有意無意的掃視著一樓來來往往的人群。

這時,前田走過來,先是恭恭敬敬的一個點頭禮,隨後開口:“老板,人到了。”

“青春已經付流水,胭脂補憔悴,懵然發現生活苦累,轉身也不後悔。”

裕徹搖晃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這句歌詞,清澈的眼底一抹不宜察覺的悲傷劃過,但也只是僅僅不到兩秒,擡起頭又恢覆了原來的分明,好像剛才短暫的哀傷只是錯覺。

裕徹將酒杯放在欄桿上,走進了包間,他這次約見的人是封氏集團的董事長。如今的上海灘,封氏雖然仍在富豪之中有頭有臉,卻已經岌岌可危,需要靠賺大量的錢維持。因此封老板雖然愛國,也和一些抗日的地下黨有結交,卻不願意放棄這次賺錢的機會。

“好久不見了,將軍大人近來可還安好?”封老板走進包間,出於禮貌的寒暄著。

裕徹沒有回答,聞聲只是擡起頭,銳利的目光看向封老板身後的幾個隨從,然後緩緩舉起右手,而右手裏正拿著把泛著銀光的□□。

“砰……”沈悶的槍聲在雅間裏響起,裕徹冷冷的看著封老板身後緩緩倒下的一個隨從,悠悠開口,“心裏存在不該有的想法的人,不適合留在這裏。”

封老板完全楞住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完全不敢相信談生意前有人敢當著自己的面殺人,還如此淩厲而且漫不經心,難怪人們都說裕徹將軍猶如地獄魔鬼的化身。他握緊拳頭很想發火,卻什麽也不敢做,因為他明白自己走進的是裕徹的包間,這裏是裕徹的地盤……

“既然如此,不留他也好。我會給他的家人一筆安撫金,至於屍體,還要勞煩將軍幫忙解決了,呵呵。”封老板尷尬的笑了笑,他心裏清楚裕徹殺這個隨從的原因,此人除了隨從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國民黨的特工。

裕徹冷淡的瞟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自然,人是裕徹殺的,理應由裕徹處理屍體。”說完,兩個穿著黑衣忍者裝的忍者架著屍體走了出去。

“封老板是生意人,這地下黨可不合適留在身邊。”不等封老板回話,裕徹又接過話語權,“談生意,不需要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

“明白了,現在是不是可以……可以進入正題了?”封老板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裕徹的話很顯然是在警告他千萬別動歪心思,否則就是這個下場。

“沒錯。”裕徹說完,將手裏一張白色的文件推在了封老板面前,“當初帝國前任指揮官鈴木竹一擅自更改ks計劃,導致病毒變異,現在我手下的人正在尋找能對抗病毒的抗體。”

“將軍是想讓封氏幫忙尋找或者研發ks病毒的抗體?”封老板很疑惑,他知道ks計劃是裕徹的心血,實在想不明白裕徹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不需要對你隱瞞什麽,ks計劃已經註定要被放棄,你是中國人,如果做了抗毒英雄可以揚名立萬,你沒理由拒絕這個機會。其實我大可不必再去管這件事,任由感染者自生自滅。”裕徹說得及其輕松,就好像根本沒有把ks計劃當成一回事,也根本沒有覺得受病毒感染慘死的人太多。

封老板稍一思量,這種美差確實沒有任何理由拒絕,於是說:“將軍放心,封氏一定盡全力嘗試,但……其實我還是比較關心酬金方面的問題。將軍您是知道的,我是個商人,終究還是唯利是圖。”

“自然,和我帝國談生意,又怎麽會虧待你。資金我會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增加20%,當然這條件自然也會有增加,就是抗體的配方在研制出來後,只能做獨一份,並且保留在我的保險箱裏。”裕徹行事向來思慮周全、心思縝密,不會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封老板點頭:“那麽請給我一份病毒樣本。”

“可以,樣本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程公館的大小姐程兮,死於三年前,被當時的特高課課長櫻木雪子查出是□□分子後註射ks原病毒死亡,變異病毒就是從她身上提取的。”裕徹的話透著警告,暗示封老板如果敢做出對抗帝國的舉動,下場就會和程兮一樣。

封老板再次抹了一把冷汗:“那麽何時交接病毒?”

裕徹看著他的樣子,起身離開包間,踏出門口時,悠悠開口:“它現在就在你家的地下室裏。”說完,沒有理會封老板是如何的一臉驚詫,接過旁邊前田遞來的風衣,離開了二樓。

下了樓梯,車早就已經在門口等待。這時眼前似乎一晃而過一個身形,裕徹突然擡起頭,看了看四周,沒有,暗自笑自己多想了,已經死了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恍惚間的失落,裕徹瑉唇不語,只是心想,欣漓你看到了麽,我沒有不管他們。

……

三個月後。

日本東京,一座富麗堂皇的大宅裏,身穿素色和服的女子恭順的看著端坐在正位上、看上去哀傷憔悴的老婦人。

“川奈森暖伊,你的養父是為了帝國的大東亞共榮犧牲,死在中國的戰場上,這是無比光榮的。我們辛苦將你養大,更把你送到國外接受先進軍事教育,川奈家族也一直把你奉為掌上明珠。如今你養父英勇犧牲,你能夠放下學業回國服喪,且多次要求去中國接替,養母還是深感欣慰的。”

“母親,父親是為了大日本帝國而亡,他沒完成的光榮,我這個做女兒有責任替他實現。您進宮轉達我的請求後,天皇陛下是怎麽回答的?”

“天皇陛下說了,你的勇氣和實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他破例升你為少佐,派遣你去中國。但不是去南京接替你養父,是去上海。上海的司令部半年前發生了一些變故,櫻木雪子公主和帝國蛀蟲鈴木竹一同歸於盡了,最高長官裕徹將軍如今一直諸事繁忙,需要一個助手幫他共同處理日軍事務。”

“是!川奈森暖伊一定不負天皇期望,好好輔佐裕徹將軍。”

“好,不愧是我們川奈家族的掌上明珠。”

結束談話後,川奈森暖伊慢慢走出大宅的正堂,眼眸裏卻閃爍過一絲仇恨。是的,她是川奈家族的養女,但這幾年在國外不僅意外得知自己是中國人的事實,還加入了國民黨的特工組織。除了日本名字川奈森暖伊,她更喜歡自己的中國名字,翎殤。

“翎殤,如今國家危亡,你是時候回到祖國的懷抱了。”

……

華燈初上的夜上海,百樂門大舞廳的化妝室裏,欣漓平靜的看著鏡子裏這張柔美的臉龐,眼眸裏除了失憶之人的茫然,更多的其實是完成這次任務的決心。

經過將近半年的訓練,此時的欣漓不僅僅是來歷不明的失憶女子江漓兒,更是代號“玫瑰”的黨國新特工。

“玫瑰,你舞跳得很好,黨部安排你以舞女的身份長期潛伏在百樂門進行抗日。這是你的第一次任務,難度倒確實不小。因為不僅要成功,還不能被敵人發現。”白先生即將調到南京上任,欣漓來百樂門工作之前見過他一面,他一臉嚴肅的說。

欣漓壓力很大,因為這首次行動的目標竟然是槍殺新上任的日軍少佐川奈森暖伊。她把槍藏在身上,平靜的神情下其實是忐忑的、對這裏泛著一絲熟悉的內心……

不知道為什麽,欣漓對百樂門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覺,似乎有一段屬於她的刻骨銘心的溫馨就起始於這裏,就像她莫名其妙的喜歡玫瑰花一樣。這些事物似乎和她失去的記憶有關,它們能夠刺激到她的內心。

精心梳妝了很久,終於輪到欣漓上臺了,卻只是歌女們的伴舞。在百樂門巨大的舞臺上,不會唱歌的舞女永遠是配角。

其實欣漓不是不會唱歌,只是沒有按照經理的要求唱歌。百樂門的經理對她的容貌和舞姿很滿意,問她會唱什麽歌的時候,她卻脫口而出幾首兒歌。經理當時就生氣了,說舞廳需要的是《夜青春》或《玫瑰玫瑰我愛你》,是讓你哄客人消費,不是讓你哄孩子睡覺。

遭到埋沒固然可惜,但凡事都有利弊,隱藏在當紅的歌女們後面,倒也方便了欣漓執行任務。輕歌曼舞中,欣漓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的瞟向她的目標——坐在臺下最明顯位置的日軍少佐川奈森暖伊。

“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麽過,我的心也碎,我的事也不能做。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麽過,反正腸已斷,我就只能去闖禍。我不管天多麽高,更不管地多麽厚,只要有你伴著我,我的命便為你而活……”

暧/昧的歌舞、璀璨的燈光、悠揚的音樂使人們完全沈浸在舞臺表演中,沒有人註意到欣漓手裏偷偷拿出的槍……

“砰!”

伴隨著一聲槍響,百樂門內變得一片混亂……

欣漓雖然盡可能的瞄準了川奈森暖伊,卻因為緊張只打中了她旁邊的桌子。欣漓不甘心,趁亂又連續開了幾槍,卻已經引起川奈森暖伊的警覺,經受過良好訓練的她閃避得很迅速,這幾槍只打死了她身邊的兩個日軍隨從。

此時的百樂門裏,人們紛紛躲避,有人藏在桌子或沙發後面,也有人驚慌的要逃出去。只有欣漓見那兩個隨從倒下後,在原地楞了片刻(畢竟是第一次真正拿槍殺人……),沒有迅速混進慌亂的人群。

也就在這片刻,川奈森暖伊看清了這個可疑的舞女。她抽出□□,瞄準欣漓的瞬間卻遲疑了——這個舞女的槍法不嫻熟,一看就是新手。而且如今日本人的勢力在上海只手遮天,一個剛剛握槍的女人敢拿日本軍官練手?

“這個舞女會不會是黨國安排在百樂門的特工,這次進行的是刺殺我的任務?”

作為潛伏在裕徹將軍身邊的“內奸”,川奈森暖伊很清楚她面對的是一個怎樣敏銳的敵人。所以自從來到上海以後,她一直通過親信傳遞情報,從未以自己的身份和國民黨聯絡,上海的國民黨並不知道她其實是自己人。甚至這些天,特工們依靠她提供的準確情報阻礙了日本人的多次行動,卻連最高長官白秋銘和負責上海特工的長官張君秋都不知道,有能力提供如此重要情報的人究竟是誰。

“這個舞女究竟是不是黨國的人?”川奈森暖伊猶疑著,開向欣漓的那一槍完全打偏了。

“糟糕,暴露了……”欣漓知道,這一槍意味著自己被發現了,這可該怎麽辦?!

混亂中,她來不及多想。槍聲既然在百樂門這種公眾場合接連響起,過不了多久,附近巡邏的日本兵就會趕來。欣漓見川奈森暖伊藏到了一旁隱蔽的地方,於是瞄準她的方向又開了幾槍,也不知道是否打中了。直到子彈全部打光,欣漓藏起槍,隨混亂的人群一起逃離了。

順利逃出來後,欣漓暫時躲在距離黃浦江不遠處的一個角落,冰冷的江風吹得她瑟瑟發抖。此時日本兵已經將百樂門層層包圍,裏面沒逃出來的人正在一一接受排查。

“我該怎麽辦?不僅任務失敗了,還被那個少佐發現了……”欣漓明白,只要她還繼續留在百樂門跳舞,而且川奈森暖伊執意追究下去,她就遲早會被查出來。

“我究竟該怎麽辦?”欣漓重覆了一句,暗叫倒黴,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抱著膝瑟縮著,又輕輕哼唱起那幾首似曾熟悉的兒歌。每次不安的時候,似乎哼唱它們能夠使她的心短暫平覆下來……

……

夜幕降臨的時候,司令部的那條小路籠罩在詭異中。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高沿帽的人由負責沿江所有巡邏士兵的龜田大尉帶著,來到裕徹將軍身邊。

這個人機械的對裕徹行了一禮,明明是男子的裝扮,發出的卻是女子的聲音:“將軍,你猜測得沒錯,今天在百樂門槍襲川奈少佐的舞女就是我們黨部新訓練出來的特工,代號‘玫瑰’。由於舞跳得很好,她被安排在百樂門潛伏。”

裕徹看了這個人一眼,目光移向她身旁的龜田大尉:“幾百個士兵,一天的排查,查不出一個可疑的地下黨。”他的語氣仍然冷淡,臉色卻沈得可怕。

龜田大尉看著裕徹,被他冰冷淩厲的目光一懾,忐忑的低下頭:“將軍明察,那個代號‘玫瑰’的地下黨隱蔽速度想必……想必極快!因為連川奈少佐那麽敏捷的人都沒看清她的面目,我們這些下屬更加無法查出她啊……”

“你是在指責川奈少佐的無能,還是帝國訓練士兵的失敗?”裕徹冷冷的打斷他。

龜田大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兩年前他負責的關押□□的監獄被劫,他為了保住官位向裕徹將軍做了一些解釋,結果弄巧反拙,不僅被將軍一巴掌打翻在地,還從少佐變成了少尉。這兩年他好不容易爬上大尉的位置,可不想一不小心再掉下去。

裕徹沒再理會他,重新看向那個喬裝打扮的人:“你是國民黨內部的精英,不可能不知道代號‘玫瑰’的特工是誰,把她認出來。”

“將軍……”這個人卻猶豫了,回答得吞吞吐吐,“這個特工和我前幾次指認的那些特工不同,黨部對她的一切行動……保密。對於她,我只聽說過,並沒有真正見過。”

“我可以給你足夠的時間考慮,在你指認出這個特工前,帝國對你家的資助暫時一如既往。”裕徹說完,冷漠的補充了一句,“盡管我並不喜歡浪費時間。”

這個人渾身一顫,隨後深深的垂下頭:“是,我一定會盡快給將軍答覆。還希望將軍能夠幫我家渡過難關,我已經付出了出賣曾經信仰的代價了。”

裕徹沒再說話,只是打了一個手勢,示意龜田大尉帶這個人退下去。

詭暗的黑夜裏,這個喬裝打扮的人跟在龜田大尉身後,悄悄離開了日軍司令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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