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絲媛無奈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沒想到水溶會如此直接，本來她想用琴音引他過去先互訴衷腸再說其他，可是現在看來卻是不能了，無奈她道：“王爺，求王爺可憐可憐我父親吧！他已經病入膏肓了，若是聽到皇上下旨讓三叔回京還是高就病情一定會加重的！”

水溶將藥碗遞給花富道：“這就奇怪了！皇兄就是見你父親病重，免得人說皇兄不善待老臣才將你叔叔調進京委以重任的！怎麽你叔叔升了官你爹會病重呢？！應該高興才對吧！畢竟這樣一來柳家不算全倒了！”

“王爺有所不知，我母親曾說過三叔這人不孝不悌，當年頂撞我爺爺又無視兄長，所以才會被驅趕出柳家的！”柳絲媛看到水溶嘴角有些藥漬拿手帕上前給他擦拭，她手帕上脂粉的香氣讓水溶一偏頭。

柳絲媛尷尬的收回停在空中的手，水溶接過花富遞上的帕子擦了一下道：“不孝不悌？！我記得柳大人當初也算是高中，好像名次挺靠前的，這話你是在說先帝有眼無珠嗎？！”他說完擡起眼睛看了柳絲媛一眼，嚇得後者趕緊跪倒在地上，水溶冷冷的看著她的頭頂道：“先祖開國的時候曾有言後宮不得幹政，何況是你！”

“可，可是，王妃，她...”柳絲媛說完就接收到水溶的一聲冷哼，水溶輕蔑道：“霓裳戰功彪炳，和她比你配嗎？你們柳家配嗎？先皇讓柳實去查明事實他收人錢財，這樣的人你還好意思上前為他求情？！”若不是有柳實這樣的人劍飛的家人怎會被害！那些兵士怎會被無辜殺害！

“可是，王爺，他畢竟是妾身的父親！”柳絲媛嚶嚶的哭出聲。

水溶沈默了良久道：“柳實罪有應得，他是你的父親但是不代表你可以為他幹擾朝廷的法度！”

“王爺，妾身鬥膽一問，若今日是王妃，王爺會如何做？！”柳絲媛不知道水溶為何如此喜歡穆霓裳，難道只因為穆家軍功在前？！

水溶微微一笑道：“穆霭戰死沙場，穆家人歷代都是忠君愛國之人，你說的這句話就是在拿你那個無能的父親在侮辱平西親王的英靈！”

“王爺！”柳絲媛絕望的看著水溶，她沒想到水溶會這麽說，花富在旁邊不忍的一抿嘴，水溶對門口的清風道：“送側王妃回去！不要再讓我聽到你議論朝廷之事！”水溶說完閉上了眼睛，他真不明白柳絲媛怎麽也是讀過書的，連不能妄議朝政都不懂嗎？好在自己在皇兄心裏還有點分量，否則這些話一旦傳入皇兄耳中北靜王府必受猜忌！

晚間穆霓裳回來看到水溶就那麽躺在床上，燭火裏映出他蒼白的面容，穆霓裳嘆口氣對花富低聲道：“王爺用了晚膳沒有？”

花富搖搖頭，水溶睜開眼對穆霓裳道：“沒胃口！”穆霓裳走到他身邊坐下，花富走出營帳吩咐清風去給水溶準備一些清粥小菜，有王妃在王爺還能吃下點東西。清風走了，花富就這麽站在門口，明月疑惑的看了自己師傅一眼，花富對他道：“你去瞧瞧太妃那邊有沒有吩咐，就說王爺不舒服今日不過去請安了！”明月趕緊應了跑著去太妃那邊。

營帳裏水溶說起下午的事情，穆霓裳一皺眉道：“柳絲媛在後宅時日長了難免不知道顧忌，看來前晚她就是為這件事而來！”

“你不覺得奇怪嗎？”水溶伸手拿下穆霓裳頭發上的一絲草葉，她為了皇帝的安全、為了鐵網山的安全一直忙碌，連修飾自己都顧不上了！

“她對我的態度？！”穆霓裳確實奇怪，柳絲媛性格軟弱不應該會直面頂撞自己？！

水溶嘆口氣道：“這恐怕是她姐姐的功勞。”

“你不會告訴我，刺駕的事情和理國公府、鎮國公府有關吧？！”穆霓裳立時警惕了，柳絲媛的姐姐不就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妃嗎？！

水溶點點頭道：“就是她，理國公府的嫡女，當時榮耀出嫁，理國公府倒了聽說她的日子可不好過！不得已給她丈夫納了一房美貌侍妾放在自己院子裏！”

“嗯？”穆霓裳沒明白他特意說那個美貌侍妾的意思，想了一下她道：“那個侍妾有問題？”

“她是西湖上鏤藝坊的頭牌花魁！”水溶說完笑了一下道：“可惜，她以為沒人認得她卻沒想到被一個聰慧的賈璉夫人給認了出來！”

“鳳哥兒？！”穆霓裳沒想到破案的關鍵居然在王熙鳳身上，她能認的人肯定是官員的後宅女眷，可剛才水溶又說沒想到會有人認識，難道這人是很久以前王熙鳳認識的人或者說是見過的人？！

“嗯！賈璉說那女子濃妝艷抹他夫人一開始也沒看出來，只是這幾天那女人總是有意無意的盯著你看，他夫人才敢確認是十年前的舊識！”水溶說到這裏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穆霓裳知道他又開始心悸了趕緊坐到他身後伸手將他的身體抽起，讓他半靠在自己身上。

水溶說這人總是盯著自己看這讓穆霓裳很奇怪，為何這人對自己如此在意呢？！按水溶的說法，王熙鳳認出的這人該是自己十年前上京的時候見過或者認識的人，說實話，十年前只是匆匆的見過幾個人罷了，連名字自己未必都能想的起來！若說印象深的怕是只有王熙鳳、張寧幾個，還有那個一心算計自己的意妃！哦，對了，還有現在的賈氏老夫人，當時自己覺得這人很蠢，現在看來也最多是沒遠見罷了！至少她對黛玉還是很好的，總好過那個用自己女兒換取前途的賈二老爺！水溶歇口氣道：“你想不起是誰吧？！”他就知道穆霓裳這人有時候真是心大的厲害，也許是她真的不在意也許是她根本沒想到別人會嫉妒她！

穆霓裳搖搖頭坦然道：“十年前我來京城的時候印象最深的就是鳳哥兒！”她說完看到水溶一撇嘴，她笑道：“還有那個一見面就把我嘴捂住的少俠！”她說完水溶笑意很深，那天自己探知太子要在鐵網山算計先皇，他就一個人上了山本來只想暗中通知老頭子，沒想到從那片樹林裏鉆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某個大姑娘在溪邊玩水，他沒想到這個姑娘居然有一身不錯的功夫，能跟得上他的輕功的人可是不多！當時自己存了保護她的心思，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水溶靠在穆霓裳的身上聞著她身上皂角的味道，深吸一口氣道：“那人是你們穆家的旁支，原兵部尚書的千金穆細君！”

“她？！”穆霓裳一瞬間想起了當時在涼亭裏，平陽公主叫自己過去的時候是有這麽個人，記得當時她還拉著自己的手入席，不過後來再沒有見過自己是真的沒有印象了！

“她的父親因為幫著意妃被父皇發落了，她這個千金小姐也被賣入了教坊！”這些事情自然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南方查出來的，自從水溶卷進了朝廷的紛爭，所有和幾個皇子有關的事情不定期的會被南方傳給水溶，他那個過目不忘的腦子看過後自然就記得，直到今早賈璉來找他說起王熙鳳認出那個鎮國公世子的侍妾是當年的兵部尚書千金，他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個女人估計是被自己六哥利用了，六哥和七哥當年一起對付太子，他們互相手裏有哪些人都是心知肚明的，穆細君是意妃的親侄女，當時若不是年紀尚幼恐怕第一次去太妃面前給自己提親的人選絕不會是張寧！六哥一定是打著給七哥報仇的名義找到穆細君，再加上意妃尚未死還在冷宮，六哥一定是許諾會釋放意妃！

“可是鎮國公為何要參與這樣的事情？”穆霓裳看著躺在她肩頭的男人，這人總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他身邊的人，而自己卻幫不上什麽忙！

水溶享受著妻子懷中的溫暖，他按住妻子放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道：“東平郡王、理國公相繼出事讓牛清覺得心裏不踏實，他認為或者說他們認為當今容不下他們這些勳爵了，所以居安思危的投向了六哥！”

“真傻！東疆的那點軍權根本不夠看，孝親王想造反是不是傻了點！”穆霓裳是打心眼裏看不上東疆的那點軍兵！

水溶回頭點了一下她的鼻尖道：“你們穆家軍自然看不上東疆的人馬！但是如果皇兄突然猝死，朝內必定大亂！到時候他振臂一呼可以以勤王之師進京，當然他未必會登基，但是可以輔佐一個傀儡皇帝，而他則會坐上攝政王的寶座！”

“可水泗還在！”穆霓裳說完自己覺得也不太對就道：“水泗在軍中的威信遠遠高過孝親王，他雖然莽撞但是京裏還有你在！”

“所以刺殺的人一定是秦暮羽，到時候讓世人知道刺王殺駕的是我外公的弟子，我，也會成為眾矢之地！”水溶說完穆霓裳眼神一冷，孝親王倒真是敢設計，若是一個不好水溶、文親王都得牽扯進去，水泗肯定會為他們說話到時候也難逃同黨的罪名！新皇登基，穆康安和鎮南王即便心有不甘除非謀反否則也別無它法！水溶知道穆霓裳動了殺心，這個妻子是個坦誠的人，她坦誠對別人自然最不耐的就是被人算計！此時最重要的是如何說動她分散穆家軍的實力，至於孝親王已經不重要了！

關於刺殺的事情水溶交代了水煬，讓他去給中正帝匯報，水煬趁著中正帝用午膳的機會和自己親爹單獨匯報了此事，中正帝一皺眉道：“鎮國公！牛清，膽子不小！”

“父皇，可是現在的證據根本不足以直接處置鎮國公，十二叔說這件事不好辦！他們通過柳天啟這個笨蛋設計水熾大堂哥，所有的表面證據全部都指向了三伯父！”水煬一開始以為真是自己三伯父，雖然他一點也不認為三伯父會因為自己兒媳婦收了甄家的錢，後被舞陽姑姑發現勒逼著交出來而記恨父皇，但是那些人把證據做的很全，讓人不能輕易的看出紕漏！多虧了賈璉的夫人聰明，發現那個侍妾總是眼神盯在十二嬸的身上才發現問題。

中正帝在營帳中來回徘徊，十二說的對這件事不好辦，一但漏出去水熾吸食五石散的事情也會曝光，到時候影響皇家顏面，也讓三哥再難在朝中立足！三哥雖然不能擋大用，但是他的存在讓所有人看到自己對先皇子嗣的優待，三哥這個楷模不能出事！還有牛清，沒有證據真的沒辦法處置！更有一個柳天啟，柳天盛還在苦窯裏，他是柳家唯一的男丁，柳實的夫人一定會保他！自己若是要處置柳天啟難保柳實夫人不會把先皇的事情說出來，現在幾個人都動不了真是讓人憋氣！水煬在旁邊道：“父皇，有件事您聽了一定更生氣！”

“嗯？”中正帝看向自己的兒子道：“說！別瞞著朕！”

水煬抿了一下嘴唇道：“我和賈璉聽到別人說那秦暮羽是十二叔安排的，否則十二嬸和九叔怎麽那麽巧就沒在父皇身邊保護！”

“什麽？！”中正帝沒想到這種挑撥的話已經散播出去了，他看向水煬道：“你們從那裏聽來的？” 這句話是準備一舉端了十二、穆霓裳和水泗三個人，也許還有遠在西疆的穆康安！

水煬猶豫了一下道：“是賈璉的妹妹從女眷那邊聽來的。”賈迎春和林黛玉無意間聽到這些傳言心裏怎麽也不放心，趕緊告訴了賈赦和賈璉，賈璉怕把自己老爹牽扯進來就私下告訴了水煬，水煬去找自己母妃確認過，李貴妃暗示兒子這件事還是告訴中正帝的好！

中正帝聽完就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皇後！她是在給自己大皇子鋪路，知道水煬和十二的關系好所以第一個對付的就是十二，只要自己對十二起了戒心到時候就好挑撥了！至於水泗，哼！皇後恐怕是怕他知道了李側妃的事情算在她的頭上，水泗要是一生氣站在了水煬那一邊到時候可就是兩個有權位的王爺幫著水煬，她的大皇子還有什麽希望！可是她怎麽不想想，水泗管著北疆，穆康安掌著西疆，就連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席先生居然是鎮南王的庶兄！她這一下毀的是朕辛辛苦苦穩定的三疆！她為何不想想這三個人出事朕哪有那麽快能找到替代的人選？！再有一個，摩勒人還在鐵網山，難道你們爭權奪利的時候就不能給朕留點體面嗎？！

中正帝決定先請走摩勒人再說別的，當然吉雅賽音的婚事定了下來，和談結束兩國互換了國書索風等人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又待了兩天索風就帶人告辭，約定了明年開春熊煦帶人去摩勒迎娶吉雅賽音，而慶格爾泰會在之後帶人上大華來迎娶長樂郡主，兩幢婚事的細節交給禮部和鴻祿寺負責！護送摩勒人的任務交給了水泗帶著熊煦走，可憐的忠親王離家門沒多遠但是只能把媳婦留下自己連老娘面都沒見就又拍拍屁股走人了！臨走前水泗對中正帝道：“皇兄，李側妃的事我知道了，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你知道就好！”中正帝摟住自己親弟弟的肩膀道：“算了，那個李家的女人也是當時父皇的無奈之舉，沒想到大學士的女兒如此不堪！”他說完頓了一下道：“等年底，北疆若是無事你就回京來，一個是看看母後，另一個你媳婦也差不多該生了，等到生了孩子你帶著媳婦走，別什麽都丟給朕！”

水泗楞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哥哥肯讓頓珠帶著孩子跟自己走，他一時感動道：“四哥，你也保重！那個刺殺的還沒抓住，你要小心呀！”

“放心！朕心裏有數！”中正帝摟著自己的親弟弟，“四哥”，自己很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還是很懷念自己沒登基的時候，老九和老十二總是“四哥”“四哥”的叫自己，似乎那時候兄弟間的感情更濃一些！

送走了摩勒人中正帝下旨準備回京，他不是個愛玩樂的人，大家也都知道！所以就開始收拾行禮，這天晚上夜黑沒有月亮，本來已經熟睡的水溶突然睜開眼睛，因為他聽到了一些悉悉梭梭的聲音！就聽帳篷外一聲“有蝙蝠”的喊聲，水溶披上衣服站了起來，花富從外面進來道：“小主子，外面很多黑蝙蝠朝著皇上的大帳去了！”

水溶穿好衣服問花富：“劍飛呢？”

“看見蝙蝠去幫忙了！”花富趕緊給他加了個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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