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霓裳卻心驚，現在在位的這位皇帝是大華朝的第四任皇帝，國號祺祥。祺祥帝是先皇世祖皇帝的第三子，因為幼年時出過天花才被世祖皇帝立為太子，在世祖皇帝英年早逝後以八歲幼齡登基。祺祥九年，皇帝在太皇太後的主持下娶了自己生母孝敬太後娘家的女兒，佟皇後在大婚後三年生下二皇子水沛，因為產後血崩佟皇後過世。皇帝因與皇後伉儷情深在水沛滿周歲的時候立他為皇太子並讓太子住在大明宮裏親自教導，到今年太子已經三十五歲坐了三十四年的皇太子，皇帝今年五十五，身體還很康健。

“父親，廢太子總要理由吧？畢竟國家儲君不是兒戲？”穆霓裳等父親用過早膳才開口說出自己心中疑惑。

穆霭端著茶杯嘆口氣道：“太子依靠外戚這幾年攏了不少官員在身邊，官家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跟他弄鬼。”穆霭說到這裏穆霓裳就明白了，太子坐了三十幾年太子有點穩不住了，尤其是看著自己父皇的身體一如既往的硬朗。太子的外家是華朝有名的佟半朝，佟家當年雖然比不得四王八公但也算是十二侯之一，也是跟著□□皇帝起兵的功勳世家。可是他們早在三代前就已經棄武從文，佟家出了一個右丞相、一個太傅、多位尚書，更有一位太後、兩位皇後即當今聖上的生母和元後以及撫養過四皇子的繼後。

穆霓裳怕自己父親卷進皇子們的皇位之爭，本來他這個領兵的藩王已經太惹眼了，更有可能在未來的幾年成為皇子們爭奪的焦點，但是如果可以穆霓裳希望父親盡可能的遠離奪位的漩渦。她對父親道：“關於廢太子的事父親不準備寫個奏章嗎？”

“那霓裳你說為父應該寫嗎？”穆霭沒有正面回答。

在旁邊的林氏聽到這裏插了一句道：“王爺，霓裳一個孩子還是個女孩子，您和她說這些做什麽！霓裳，你也不要再說了，朝廷的事你父親自有定奪，不是你一個女孩子該說的。”

穆霓裳聽到母親的話只好低著頭看自己的茶杯，她感覺到父親的眼神擡起頭看著父親似乎在等她的回答，穆霓裳微微一笑道：“無論我做錯什麽父親都會原諒我的對嗎？”

她的問話讓穆霭一楞，他擡手示意林氏不要出聲然後對穆霓裳道：“對，只要不是不溶於天地的禍事父親永遠會原諒你。”

“為什麽？”穆霓裳笑著說：“只因為我是父親的女兒？如果是雲裳父親也是一樣嗎？”

穆霭柔和的說：“你和雲裳不一樣，雖然你們都是我的女兒，可你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對於你我有更多的愛。”他說完林氏覺得自己眼睛裏蒙上一層水霧，丈夫真心疼愛女兒，甚至期盼多年的兒子出生了也未改變。

穆霓裳聽到父親的話也是心中一暖，她道：“其實官家和太子跟父親對女兒是一樣的，自己親生的孩子多年來又下了苦功培養自然與旁人不同，即便是其他的親生兒子也不能比。”

穆霭聽完眼睛一亮道：“所以你覺得管家只是在氣頭上，不是真的厭棄了太子？”

“陛下有七個成年的兒子，這裏面現在口碑最好的是六皇子，可是這位六皇子最不得陛下喜歡，我相信如果讓陛下選他還是願意選自己親手培養的孩子。只是，這個孩子有點不聽話需要敲打敲打。”穆霓裳露出一個調皮的表情道：“其實甭管他們父子怎樣他們畢竟是父子，父親一個外人還是不要插手方為上策！”

知道女兒不希望自己攪進奪位的事穆霭暗中點點頭，這個丫頭雖然是個姑娘但是對於朝局的敏感度很高，她所說的話看著像是拿自己打比喻，但其實這正好是她看的明白，很多朝中重臣偏偏就沒看懂這些。據他所知最近朝廷裏開始有人蠢蠢欲動，他們在推舉他們的主子，希望可以借著這個機會為自己和家族帶來更高、更遠的利益。但是，從龍之功！穆霭從沒想過，他的骨子裏只是個軍人，保家衛國才是他一生的信條！

廢太子帶來的官場波動開始了，半年間朝廷上下多少官員因為貪汙、瀆職被皇帝清算，雖然穆霭他們遠在安西但是那些詭譎的風波依舊慢慢的襲來，知府汪東城因為頂撞上司被降成了縣令，誰都知道汪東城這人公正廉明，可是很不幸他的岳父是太子一黨。穆霭親自給汪東城寫了保本，雖然這有可能讓人覺得他與太子有牽扯，但是對於這個牛脾氣的耿直官員穆霭還是想冒點險。可是最終折子被留中了，汪東城離開了安西府被發配到一個叫孟郊縣的偏僻地區做縣令。穆霭無奈，只能親自送汪東城離開，回到家的時候穆霭心情很不好，穆霓裳只好用陪著父親去打獵來緩解父親心中的不愉。

在太子的門生故舊被掃蕩幹凈後，朝堂上又開始了另一撥爭奪，大皇子、六皇子的門人開始在朝堂上開始另一撥硝煙，同時遠在安西的穆霭成了他們爭奪的對象。上門拐著彎套交情的，甚至有人盯上了穆霓裳和穆雲裳兩姐妹，媒婆快把平西王府的門檻踢破了，氣的林氏怒發沖冠，這些人把他們穆家的女兒當成了什麽？！有的甚至暗示了皇後的位子，聽的穆霭心中運氣！

在紛亂的祺祥四十七年過去後，祺祥四十八年春大聿大舉進犯，穆霭領穆家軍將敵人攔在了關隘之外！同期朝中傳來消息，皇帝下旨封大皇子為禮郡王、三皇子為文郡王、四皇子為廉郡王，這裏面之前呼聲最高的六皇子卻沒有得到封賞，同年中秋佳節廉郡王跪求皇帝釋放被圈禁的二皇子，皇帝三日後首肯並允許二皇子搬回東宮居住。聽到這個消息穆霭心中暗道：太子覆位不遠！女兒的推斷是對的。

果然不出穆霭所料，次年正月十五皇帝昭告天下太子覆位！同時皇帝著令幾位成年的皇子進六部行走，禮郡王進入兵部、文郡王進入吏部、廉郡王進入戶部、六皇子進入工部、七皇子進入禮部。聽到皇帝對幾位皇子的分配，穆霭心中暗喜，在佟皇後過世後廉郡王很長一段時間不被重視，皇帝沈浸在妻子死亡的悲痛裏不想見到跟亡妻有關的廉郡王，淑妃的心思全在九皇子身上根本不願意去關心那個和她不親的孩子，十多年前廉郡王成婚皇帝給他選的也只是繕國公府的二房嫡長女，直到今日似乎皇帝一下子想起來自己若幹年前很是喜歡的四皇子。

不過穆霭怎麽也沒想到，廉郡王進入戶部後半年就開始四處討債，搞得很多世家大族對他罵聲一片，連他的岳家繕國公府都差點和他斷了聯系！穆霭看著對面和他說起這事的副帥魯成道：“這？廉郡王以前不是這樣的！”

魯成“哈哈”一笑道：“我倒覺得挺好，那些世家子仗著老輩子打仗立功就各種理由和朝廷借錢，弄的這些年國庫艱難，他們也不想想百姓受災了要錢，國家抵禦外敵要錢，他們都把錢拿去逛窯子揮霍了國家拿什麽錢賑災、發軍餉！”

“話是這麽說，但是這得得罪多少人！”穆霭嘆口氣道：“他是皇子，不是普通的臣子！”穆霭的話魯成明白，臣子只需要對皇帝盡忠，真做個孤臣也許還能名垂青史。可是皇子，現在上面當政的他父親當然無所謂，可是以後當政的是哥哥那可就不一定了，未來的皇帝極有可能因為他在朝廷樹敵太多而放棄他，到時他該怎麽辦？！

魯成卻想著：這廉郡王看起來是個幹實事的，比那些花架子好多了，要是他能當太子就好了，可惜這事不是他一個當兵的說了算的。

被穆霭念叨的廉郡王此時心中也在念叨穆霭，水淳獨自一個人在書房裏枯坐，那日自己的岳母上門讓王妃規勸自己，明著說是規勸其實就是警告！警告自己，如果一意孤行繕國公府絕不會站在自己身後。哼！你們繕國公府何時當自己是一家人，何時為自己這個女婿考慮，當你們知道自己悉心培養的姑娘要嫁給我這個不出彩的四皇子後不是立即著手培養她的妹妹，準備伺機送進東宮。我水淳也不需要你們看得起！廉郡王心中憋氣，同時摸索著穆霭的來信心中又欣喜，只有小師傅真的關心自己，所以無論如何自己必須保住小師傅的女兒！廉郡王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朝廷三年一選，今日居然有人提到了穆霓裳，好在她今年才十二歲，當時皇帝就說即便三年後這丫頭也才十五歲，太小了！華朝選秀的年紀是十六到十八歲，但是一般十八歲會被認為年齡大了免選，穆霓裳三年後十五、再三年十八基本可以免選了。可是就是如此，有人居然說：“陛下，即便免選陛下也可以給韶華郡主指個好人家。”這話什麽意思？意思就是不準備放過穆霓裳，只因為穆家的五十萬大軍穆霓裳就要成為別人爭奪的籌碼！這就是朝廷，這就是未來的國之儲君！

對於朝裏有人算計穆霓裳婚事的事穆霭雖遠在邊關也有了耳聞，聽到消息後穆霭難免心寒，他穆霭此一生忠於朝廷、忠於皇上，可是儲君希望他能現在就投入他的陣營，只因為自己手裏的軍權。皇上清理了太子一黨是想給他個警惕，可是太子非但不知悔改現在更想自己的手能伸進軍中來，可惜他忘了他還不是皇帝！正因為他還不是皇帝，穆霭和五十萬穆家軍絕不會效忠於他。穆霭的心思很定，他只效忠於皇帝，太子你想得到我的效忠得先坐上那把龍椅才行！

對於穆霭最近打太極一樣將自己的人和禮物拒之門外，太子府的謀士們也說出了差不多的話，只不過相對委婉可意思就是那個意思，在人前一向溫文爾雅的太子一把將桌子上的東西掃在地上：穆霭，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氏暈倒的消息傳來嚇的穆霓裳顧不上禮儀飛奔回平西王府，最近她一直扮作男孩跟在穆霭的軍中，大聿這次領兵的是新皇的親信大將軍哈哈爾，此人力大無窮勇冠三軍，而且因為是新皇登基的第一仗哈哈爾有些志在必得。穆霭和眾將們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應付，穆霓裳和龍少秋等人作為旁聽也能感覺到軍中帳中的緊張氣氛。直到晚間穆霓裳回到自己的營帳才看到等候多時的包出，得到母親暈倒的消息穆霓裳趕緊跑回軍中帳稟告穆霭，因軍中不可一日無帥，穆霭只好讓穆霓裳帶著石馨跟著包出回轉安西。

進了燕喜堂看到黃姨娘焦急的樣子穆霓裳上前道：“姨娘，出了什麽事？”

“郡主，您可回來了！”黃姨娘跟看見救星一樣上前行禮，然後道：“昨日晨間姑蘇送來消息，王妃的母親、您的外祖母林老夫人病逝！”

“外祖母身體一直不好，能扛到今日也是因為舅父一直無嗣，看來現在是真的不行了。”賈氏進林家多年一直無所出，急的林母幾次在給女兒的信中抱怨，這個媳婦不賢，她自己無所出還不讓丈夫納妾。據說林母給兒子安排了兩個通房，結果賈氏一天到晚哭紅著雙眼，林如海沒辦法把那倆通房發出府配人。

關於姑蘇林家的來信林母從沒有隱瞞過穆霓裳，所以她知道內情，可是母親畢竟是喪母之痛而且以現在安西的戰況恐怕不但父親無法前往姑蘇就連母親也不能去！穆霓裳對黃姨娘道：“母妃現在如何了？”

黃姨娘趕緊道：“昨日王妃暈厥已經請了大夫延醫診治，昨晚間已經醒過來的，只是人精神不好，吃了藥也是輾轉一晚今日早間還沒醒來。”

“哦！”喪母之痛穆霓裳明白，可是她不明白既然母親已經醒了黃姨娘為何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她開口道：“姨娘為何事擔憂？”

聽到穆霓裳可算問了，黃姨娘趕緊道：“今日是安西知府溫大人娶兒媳，可是王妃這樣如何前往？”

“禮肯定早就備下了，姨娘打發包大海家的去一趟也就是了，解釋一聲母親有孝恐沖撞新人也就罷了。”黃姨娘雖然為人懦弱但是不是個不識大體的，這點事情還要問自己？

黃姨娘愁眉苦臉道：“這要是以往我怎會為這事來煩郡主，只是那溫大人的公子娶的是太子府長史的妹妹，聽說太子府派了詹事親自前來賀喜！咱們府裏這樣會不會有怠慢之嫌？”

“太子府？”穆霓裳心中暗想：這太子的手可伸得夠長的，這是不把穆家軍收入囊中誓不罷休嗎？！看來父親想避開奪位是不可能的事了！

“是呀！郡主，你不知道，上次溫夫人來話裏話外的點撥王妃說咱們王爺不知好歹，氣的王妃臉色鐵青，要不是顧及太子的面子王妃肯定給她轟出去！”因為穆霓裳被穆霭帶走，林氏生過孩子後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力不從心，這些年黃氏做了林氏管家的助手，所以迎來送往的時候林氏經常帶著她，好像也有意提拔她。

穆霓裳聽完鼻子裏“哼”了一聲，軟硬兼施這樣卑劣的手段也敢在這平西王府使，太子！真以為那皇位已經唾手可得了嗎？！穆霓裳想了一下道：“還是讓包大海家的去，禮物多加三成也算給他們面子。”黃姨娘應承了趕緊去備禮好打發包大海家的送去。穆霓裳先回自己的院子洗去一身塵土換了衣服才去見母親。

等到穆霓裳整理好自己回到燕喜堂的時候林氏已然蘇醒，看到女兒候在自己床旁林氏摟著女兒抱頭痛哭，等林氏發洩夠了穆霓裳才伺候母親梳洗，早膳端上來後林氏一筷子也不想動，穆霓裳安慰母親道：“母親，女兒知道您心中悲痛，只是康安還小還需要母親，而且現在前方戰事吃緊母親不要讓父親有掛礙好嗎？”

“哎！”林氏嘆了口氣道：“我知道現在邊陲不太平，將士們在前方浴血這個時候你父親分不出心思來，我除了哀痛你外祖母過世還擔心你舅舅，他好不容易在給他岳父丁憂了九個月後被皇帝賞了個在吏部行走的機會，現在又要丁憂三年恐怕，哎！”

“舅舅回家丁憂也好！”穆霓裳吩咐就嚴嬤嬤留下其他人下去才接著道：“現在那些人烏眼雞一樣盯著父親，舅父難免成為他們目標，現在舅父回姑蘇丁憂三年，正好韜光養晦。”再說了所謂的丁憂三年其實按正常來說滿打滿算也就二十七個月！

林氏點點頭道：“哎！這個世道呀！”她說完接過女兒盛的粥慢慢的喝起來，等母女倆用完早膳林氏才拉著女兒到暖閣裏道：“那日知府溫大人的夫人來了，她話裏話外的在暗示你的婚事，我雖然假作不知的擋了回去，恐怕還會有下一次！”

穆霓裳一聽點點頭道：“母親放心，我心裏有數，舅父丁憂後他們唯一能利用的也就只有我的婚事了，雲裳是庶出、康安還小他們都不在對方眼裏，只有我現在是拉父親下水的機會。”

“你不知道，我聽你外祖母曾說你舅母娘家現在也是太子那邊的，這也是我不放心你舅父的原因。”林氏有點惱怒弟妹賈氏，進門多年無子還不讓丈夫納妾，現在娘家又給林家惹下太子，萬一三年後如海被起覆委以重任，到時候林家避免不了的進太子陣營，沒準還會牽連自家！

穆霓裳一擰眉，本來太子是國家的儲君重臣效忠也是無可厚非的，但是就太子近些年來幹的那些事是人都明白他並非明主，而皇帝之所以擡舉太子是為了打壓那個不得他心的禮郡王，誰知道皇帝真正屬意的繼承人是誰？皇帝今年還不到六十，沒準等十二皇子都長大了皇帝還沒駕崩，到時候那皇位鹿死誰手真是不好說。那榮國公也算是英明一世，可是他的子嗣怎麽如此認不清形勢，沒事好好的做自己的紈絝子弟不好嗎？幹嘛要卷進這奪位的事情了，從龍之功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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