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過去。

瞿朔病入膏肓，行走坐臥都成問題。看著枯瘦的瞿朔，應禛的心臟狠狠地疼著。他隱身待在瞿朔房裏，晝夜不息地照顧她，他感覺到應淵那家夥很快就要破殼。等他一破殼，瞿朔便要入輪回了。

沒關系，他俯身親吻瞿朔額頭，我會找到你的。

可是為什麽他依舊感到不安？

天庭傳召，西方海島陡現妖魔，龍族太子為帥，速去征伐。

“……瞿朔，等我回來。”

瞿朔有氣無力地點了個頭。

等待是何等漫長。應淵在破殼之前見了瞿朔一面，應淵對她始終心懷愧疚。他的氣質陰郁，遠不及應禛豪爽，他的眼睛裏總也帶著一絲桀驁。

這是實打實的玉美人。

識海中的瞿朔倒是精神無比，她問玉美人：“破殼以後你是小龍還是大龍？”

“……破殼以後我會附在你身體裏，等你的身體腐朽，我才會真正重生，到那時我將失去這段記憶，所以應該是只幼龍。”應淵極其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瞿朔，其實——”

“別說，”瞿朔打斷他，“你知道我是個俗人，我會答應的。”

“你可以答應。”

“雖然我和楊忱不熟，但是我和他的決定是一樣的。”瞿朔握住應淵的手，“請你照顧好我的父母，我會感謝你的。”

“我會。”

等到秋天，應淵覆蘇，瞿朔的魂魄被鬼差帶到地府。

“這是……”府君瞪大眼睛，“龍太子對你施了縛魂咒？”

瞿朔回憶：“好像是的。”

府君道：“要等咒解了你才能投胎。這樣，孟婆最近有點懈怠工作，你去幫幫她。”

瞿朔飄飄忽忽來到奈何橋，初見孟婆，渾身抖了抖，只見那白發蒼蒼的老婦人面上掛著一對比乒乓球還要大的眼睛，尖齒外露，皮膚上生者細膩的蛇鱗，排隊的魂魄都搶著喝湯，好速速離去，不再看她。

孟婆脾氣古怪，前一秒還風和日麗，下一秒便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好在瞿朔聰明伶俐，很快摸清孟婆脾氣，對癥下藥，又不賣弄聰明，少言少語，孟婆對她還算滿意。

地府時間過得飛快，彼岸花開了謝，謝了開。瞿朔已經是個獨當一面的熬湯好手，孟婆甚至想把她討來當徒弟，可惜她這一世命中沒有仙緣，還得投胎歷練。

這一日瞿朔得了空閑，坐在忘川河岸發呆。岸上碧葉蔥蔥，比火似的花朵看著舒服。

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個人，瞿朔回頭去看，應禛揚眉微笑。

此時的應禛身上已經看不見少年稚氣，他變得沈穩，然而那雙眼睛，那雙看著瞿朔的眼睛裏依舊燃燒著灼熱的情。

枕畔私語，濃情繾綣，瞿朔認為很值。

“等你再轉幾世，生出靈根，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瞿朔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他，賴在他身上。能有這段奇遇，她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

“二位，”府君親自叩門，“二位已經敘了許久的舊，瞿姑娘再不投胎，魂魄該弱了。”

應禛懶懶應了一聲，俯身親了親她的臉，皺皺眉頭，然後又親了親，重新扯了被子：“再等！”

府君嘆氣，這龍族也太不好伺候了，尤其是剛立過戰/功的。

屋內傳出動靜，府君甩甩袖子，麻利走了。

應禛送她來到奈何橋畔，戀戀不舍，很是婆媽，府君敢怒不敢言。還好瞿朔這孩子很懂事，勾住應禛脖子親親他的臉，碰碰他的唇，然後很自覺地對府君道聲辛苦，輕飄飄地飄上奈何橋。

應禛看著她的背影，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扼住他的心臟。

那日潛入地獄巖，跟魔獸以命相搏都未在他的心底激起恐慌，如今他忽然慌了，心口空空的，痛痛的，他正要伸手，府君把他攔住：“別急，我待會兒會給你看她的輪回冊。”

站在橋上的瞿朔最後回頭看了應禛一眼，接過孟婆遞給她的孟婆湯，孟婆擡眼看她，碧綠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暗光。瞿朔沖她一笑，端起碗一飲而盡。

她的靈魂瞬間化成一道螢火，鬼差拿鏈子一拘，牽到不可窺探的彼岸。

應禛站在原地發癡，癡到彼岸花又開了一輪，瞿朔順利投了胎，他才抖擻精神，去找府君要輪回冊。

那孩子早已誕生，女孩兒，眼珠子像顆滴溜溜的葡萄，可愛極了，她的魂脈裏帶著應禛的護心鱗。然而她的氣息讓應禛感到無比陌生，那股恐慌重新將他淹沒。

女孩兒名叫許慕，應禛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瞿朔的氣息，唯一相同的只是那根冰冰冷冷不帶分毫感情的魂脈。

龍太子這才明白許慕不是瞿朔。

這個世間再無瞿朔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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