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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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花不再是鏡中花,水中月不再是水中月。

夢想照進現實這種事或許每個人都想過,但並不是每個人都經歷過,要實現的因素太多,或許還有些可遇而不可求的意味。

而對待夢想成真後每個人的表現也是不盡相同的,或許會有喜極而泣的,或許會有不敢置信的,不管怎麽樣,心中那份激動的情緒是每個經歷過的人都不可少的。

曲令的表現如何,或許他自己都不清楚,坐在對面的柳子傑最有發言權。

盡管柳子傑知道他一定是震驚的,可就是在他的臉上看不出有絲毫的詫異神色。面對如此善於掩飾的兒子,柳子傑也是內心的情緒可謂用哭笑不得來形容。

“這件事,青青還不知道吧。”

柳子傑正兀自出神,乍一聽到問話,忙說了句,“不知道不知道,我第一時間就想到要通知你。”

曲令哪能不清楚柳子傑的心思,淡淡嗯了一聲,“在這件事徹底查清楚之前,我不希望青青知道。”

柳子傑點頭,感覺曲令在說青青這個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都輕柔了許多。

可是……

柳子傑是非常想認回自己的兒子的,他也在想象中演練過,兒子認回來之後的生活。其中為他張羅對象,把關對方的條件等等都在考慮的範疇內,他也知道,這個裏面他不可能幹涉太多,但對於明顯不合適的,他還是有建議權的吧。

曲令和柳青青在一起,如果是兩年前的話,柳子傑會非常讚成,滿心答應,現在……圈內人誰不知道柳青青和周勵揚的事。有人說柳青青舍生取義,有人說她貪慕虛榮,不管褒貶,當事人沒有一句回應。

柳子傑是知道其中緣由的,或許說他還是其中的受益者,之前,他恨極了柳華章父女倆,就算柳青青委身於周勵揚保全柳氏他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現在看來,曲令,自己的兒子對柳青青的情意絲毫不減,又沒了血緣關系的阻礙,想要在一起的心應該是更加堅定了吧。

柳子傑真有些左右為難的感覺,他知道柳青青身世這事之後只想到這會是修覆父子關系的一劑良藥,卻沒料到是藥都會有的副作用。當然,在當下,孰輕孰重柳子傑還是能分得清的,畢竟兒子還沒有認回來,其他說什麽都是白搭。

“你剛才說的我有一點可以確認,榮炳森和青青的媽媽曾經的確是戀人關系。”曲令說。

柳子傑有些微微的驚訝,並沒有問為什麽。

“其實到了這一步,就算不查下去也能知道答案是什麽了。”曲令接著說。

柳子傑點點頭。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曲令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先告辭了。”

“曲令……”柳子傑只能這麽叫住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也謝謝你能提供信息給我,只是……請再給我一些時間。”曲令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只是,他需要時間。

曲令沒去開車,他想獨自走一走。天很幹凈,雲很白,五月末的午後,有徐徐的暖風吹拂著,並不覺得燥熱。

當初為什麽要考到這個城市來的呢?和老家遠隔千裏,如此的繁華和現代,和他之前所處的生活格格不入。而T大又有什麽地方吸引著他,讓他選擇考到這裏呢?當初他的分數可選擇的學校很多,T大為何可以成為他的最終志願?這些或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其實這些問題柳青青之前問過他,曲令當時的回答是,並沒有多深的思考,覺得好就來了。如果現在還問他相同的問題,他會回答,總會有一個人在冥冥之中給你指明人生的前進方向。

有些神叨,可他就是這麽認為的。

一年前的跨年夜,榮薏把百忙之中的曲令約出來。她成長了許多,也成熟了許多,看上去更加的青春靚麗。

她說,曲令,我喜歡你,你知道的,為什麽你就不肯給我回應。

曲令沈默。他不是沒有給她回應,只是他的回應全部都是無聲的。

榮薏有哀傷的神情,她說,曲令不是每個人都值得等下去的。

曲令依然沈默。

榮薏感覺寒冷的空氣都比曲令的態度好一些,她說,我喜歡你,卻害怕未知的等待,希望你在夢中早些醒來。

曲令聽著整點鐘聲敲響,新年到了,江邊各色煙花一齊綻放,絢爛之極。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煙花,二十多歲的人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煙花盛開。他從小生長在大山裏,考慮到森林防火的需要,他們那是禁止燃放煙花的,誰家有什麽喜事也只是請嗩吶隊助興。在鎮上和縣城上學的時候倒是看到過放鞭炮的,劈裏啪啦一陣亂想,只留下濃重的硝煙味和一地的碎屑,遠沒有五彩斑斕的煙火賞心悅目。

那一刻,曲令看著騰空的煙花在想,如此美麗的事物卻又如此的短暫,真像是他和柳青青經歷的那一段不經回首的戀情。

絢爛之極後,是否真的可以歸於平淡。

榮薏走了,帶著不甘和憂傷走了。江灘廣場上的人很多,曲令卻能牢牢凝視著她落寞的身影漸漸消失於眼際。

曲波曾經對曲令說過,榮薏這姑娘真的不錯,難道就不能試著交往?曲令基本讚同曲波的話,榮薏的確是個好姑娘,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不能夠耽誤人家。

徐亮亮也說,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曲令你為什麽不試試呢?曲令也只是點頭,他已經在前一段感情裏迷了路,根本找不到方向,叫他如何出來。

王穎超最後做總結陳詞,曲令不是走不出來,而是根本就沒想過要走出來,人家都說不撞南墻不回頭,曲令是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人家還說不到黃河心不死,曲令是到了黃河心也不死。你們說的這些他都懂,就是不願意去做,說到底,他在和自己較勁,明知是牛角尖他就是要往裏面鉆,或許他覺著這樣挺舒坦。

敢跟自己過不去的人,如果不是智障,那就是瘋子。曲令明顯不是智障,那麽,他就是瘋子咯?

曲令說,如果非要這麽認為的話,也行!

瘋子並不都是瘋瘋癲癲的,而他們做的事往往出乎意料。有些人,你給什麽他吃什麽,甚至連屎都吃,我們說他是瘋子;有些人在高高的屋脊上跳舞,隨時都有死亡的危險,我們說他是瘋子;有些人,敢於自己虐待自己,無論身心都傷痕累累,而他卻無動於衷,我們說他是瘋子……

可見,瘋子的定義很廣泛,而曲令只是其中比較狠的那個角色而已。

下午曲令沒有再去公司,榮炳森雖然答應了他的辭職請求,但他也知道,現在正是榮氏和利華合作的關鍵時候,他這個總經理突然離職對於拿下城西的項目必然有影響。只是那個項目已經不需要他參與其中,他現在是真正的閑人一個。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那時就是真的該離開了吧。

柳華章還沒從喪妻之痛中回過神來周勵揚就找到了他,周勵揚說,利華要和榮氏合作競爭城西地塊的項目開發,由於資金的需求,以後不會在繼續註資柳氏。柳華章聽完就怒了,他的女兒為了柳氏做了如此巨大的犧牲,周勵揚怎麽能翻臉無情。

周勵揚笑了,心想你柳華章在商界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怎麽還會如此的幼稚。再說柳青青為柳氏付出完全出於自願,沒有人逼她,而且利華那時在國內的確需要一個不錯的門面來開拓市場,雙方只是各取所需而已,現在相互利用已盡,難道還要玩依依不舍那一套嗎!再說,他周勵揚也是有征服欲的男人,柳青青這兩年雖說跟著他,可他知道,她的心從沒有一刻在他身邊,時間久了,也膩了。

現在,美國的總公司對於城西項目勢在必得,更是派了項目團隊空降支援,周勵揚當然懂得舍小取大的道理。柳青青,他的第一個女人,雖不能最終屬於他,也的確會心有不甘,可相比於他的前程和未來,都不是那麽重要了。

柳華章滿臉灰敗的坐在辦公桌後,妻子剛死,柳氏看來也保不住了,在想起過往的種種,無一不讓他有挫敗的感覺,現在想想,活到現在這個歲數也算是白活了。

最對不起的還是柳青青。

兩年前為什麽要堅持,柳華章問自己,不僅搞得兄弟徹底反目不說,還搭上了自己女兒的幸福,這麽一想,仿佛更加的不堪了。

現在看來,曲令那孩子還真是不錯,可惜已經為他人所用,如果當初……悔不當初啊!

柳青青這兩天也想了很多,和周勵揚的關系是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柳氏早已是強弩之末,周勵揚也不會再真心實意的幫助柳氏,一切的利用與被利用都該走到盡頭了。

至於和曲令會怎樣,她不願深想下去,想得越多心就越痛。

當初答應父親回到柳氏是希望盡自己的力量分擔一些,現在她該盡到的都盡到了,也沒什麽可自責的了。

那麽,她是不是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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