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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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柳老師讓曲令舉筷的那只手頓住了,他淡然的轉過頭,看著兩人的目光都是淡淡的,男的高大挺拔,女的嬌俏如花,還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直到目光滑到男人攬住女人腰肢的那只手時,眼中才閃現一縷不易察覺的利芒。

“原來是周總,想不到你也會來這種小地方吃飯。”依然淡淡的語氣,卻儼然有嘲諷的意味。

周勵揚像是沒聽出來般,“我不太能吃辣,純屬舍命陪佳人。”說著寵溺的看了看身邊的女人,手上不自覺用了力,把她圈固在懷裏。

“既然有佳人相陪,周總還是快些去定位子,要不晚了怕是怠慢了佳人。”熟人之間可以當做是調侃,至於不熟的人,就有些刺耳了。

周勵揚依然一副紳士樣子,“說實話,第一次來這裏吃飯,想不到位子這麽緊俏,來的時候已經客滿,服務員請我們稍等一會兒,這不剛好看見曲總,過來打聲招呼。”

“既然沒位子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坐吧。”孫曉白突然接白,然後就被曲令射過來的冷然目光把後半句“我和柳老師也好久沒見了”這句給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曲總方不方便。”周勵揚的目光在曲令和孫曉白之間來回巡逡,意味暧昧不明。

“我覺得你應該先問一下身邊佳人的意思,她說不定現在已經不想吃了。”還是同樣的語氣語調,聽的人心裏挺不爽的。

周勵揚轉眸凝視身邊的柳青青,“你決定。”

說真的,柳青青非常不願意!兩年了,這個城市有多大,可是他們卻再也沒有遇見過,剛開始時或許是因為怨恨,避而不見是最好的選擇。隨著時間流逝,心底的恨慢慢被沖淡,理智重新開始發揮作用,見了又能怎樣,兩人的關系因為血緣始終被隔在命運之河的兩端,相見還不如不見。她不是沒有想過兩人再次見面的場景,或許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不期而遇,或許在曾經的校園裏相對而立,只是沒有一種設想是今天的模樣,兩人身邊都有了另外的人,一切物是人非。

柳青青沒說話,只是直接坐到了孫曉白的身邊,周勵揚玩味的看著曲令,意味明顯。

等兩人都坐下,整個氣氛又不太一樣了,或者說,當兩人剛出現的時候氣氛就變得有些詭異,只是孫曉白沒有發覺而已,等她現在察覺到已經遲了。

她現在真恨不得找個膠帶把自己的嘴封起來,作為秘書,揣摩上司的心思很重要,現在回想起來,她老大剛才說的那幾句話都別有深意,她竟然楞是沒聽出來,還勇敢的往槍口上撞,之前潛規則不潛規則的事還沒說清楚,現在又來這麽一出,孫曉白直接在心中吶喊開來:孫曉白啊孫曉白,你是叫曉白,又不是真的小白,怎麽可以白目到這種程度,你就等著給自己收屍吧!

既然不該犯的錯誤已經犯下,孫曉白此刻正琢磨著該怎麽補救的問題。

想要補救,首先當然要了解這三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要不然再踩到雷區怎麽辦。她的老大一直是個沈著冷靜的人,就算是在被公司最多人質疑的時候他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焦躁和沮喪,並且依然以超常的進步和發揮解決一切來自工作上的困難,也就是因為這種堅韌不拔、孜孜以求的精神,他最終在榮氏這個龐大的集團中站穩腳跟,並不可思議的在兩年的時間內被委以集團總經理的重任。

孫曉白懂得,作為一個合格的秘書,對於上司除工作以外的事情,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不該打聽的別打聽。在這之前,她一直做得很好,可是,今天明明很平常的偶遇,她的上司怎麽有些浮躁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周勵揚或許只是誘因,真正的結癥應該在柳青青那裏。

一個中文系的老師,一個中文系曾經的學生,學生見了老師裝作不認識,說話還夾槍帶棒的,一定有問題!

“柳老師,我畢業那年,你正好帶了一屆新生,算算時間今年也該畢業了吧。”孫曉白想,從這上面入手應該是比較保險的吧。

柳青青的神情閃現一絲落寞,不自覺的瞟了眼對面正扭頭看向窗外的人,“我兩年前就辭職了。”

“啊!”孫曉白除了吃驚還是吃驚,柳青青怎麽會辭職呢。

還沒等她想明白,她老大發話了,“孫助理,你招呼他們坐下吃飯,是不是該再加幾個菜?”

孫曉白一楞,剛剛是誰說在外面不需要像公司一樣,現在他倒是規矩起來了,只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啊,她只能哦了一聲喊來服務員。

孫曉白在點菜上是很拿手的,詢問了兩人的意見後,又加了辣子雞、串串蝦,然後又給每人一盅銀耳蓮子羹。

菜不一會兒上齊,孫曉白便招呼眾人開吃,周勵揚不太能吃辣,只揀了幾個不太辣的小炒動了兩筷子,柳青青則正好相反,先是夾了些魚肉還連帶著青紅的剁椒,然後是辣子雞,吃完又拿了串蝦。曲令一直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女人!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曲令站在洗手間一側的回廊上,那裏有正對著外面的窗戶,他點燃一支煙,青色的煙絲隨著風飄散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見。透過窗戶看出去,外面已是萬家燈火,只是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你以前是不抽煙的。”

身後有聲音傳來,曲令沒有轉身。

“你以前也不能吃辣。”

“人總會變的。”

“這也是我的答案。”

身後的人有一會兒沒做聲,曲令轉過頭,摁滅手中的煙蒂,“柳青青,你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說完,他就舉步要與她錯身而過,柳青青抓住了他的手臂,語氣裏帶了軟弱和請求,“曲令,我們可不可以不這樣?”

曲令沒有看她,眼中有不忍的情緒,終是拉開她的手,“周勵揚已經有未婚妻了,你最好離他遠些。”

柳青青哂然一笑,“你是用什麽身份和我說這句話。”

曲令面色不愉,沒有說話。

“你以為我想嗎!如今你也是榮氏的總經理了,不會不知道柳氏這兩年是怎麽過來的吧,如果沒有周勵揚的註資,柳氏早已不覆存在。”柳青青有些慘然,她心中的悲苦該向誰訴說,形勢一直比人強。

曲令面色狠厲,抓住柳青青的手臂把她逼在墻角,“你以為周勵揚真的只是□□熏心,為了你就可以不顧一切的幫助柳氏?柳青青,你太天真了!”

柳青青被他掐住的手臂有些痛,眼中有淚光盈出,咬咬嘴唇,“是,我是天真,以為用身體可以換來柳氏安寧。但你別忘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曲令面色沈痛,他一直不願去想當初和柳家決裂的做法到底是對是錯。現在看來,柳青青,這個兩年來他一直沒有忘記的女人已經為了那個決定犧牲了自己,他第一次產生了後悔的情緒。

見曲令不說話,柳青青掙開他的手,大步往回走,曲令怔在原地半晌,然後一拳狠狠的砸在墻上。

周勵揚見兩人一前一後回來,嘴角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隨即換上正常表情,“曲總,T大西門外的那塊地最近要出讓,不知榮氏有沒有興趣?”

“私人時間不談工作。”裝什麽大尾巴狼,明明心知肚明的事情。

周勵揚像是不聽到般,自顧說著,“我們利華倒是很感興趣,但是想必曲總也知道,那塊地為T市史上出讓面積最大的一塊,以後將成為新的城市中心,出讓的價格也不低,僅憑一家公司很難拿的下來。”

曲令不置可否。

周勵揚接著說道,“所以,我想和你們榮氏合作。”

終於說到正題了,曲令心中冷笑,“你是不是還想說,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難道不是嗎?”周勵揚仿佛已經成竹在胸,笑容和煦。

“商人逐利,無可厚非。只是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做得了主的,如果周總有誠意,勞煩下周蒞臨榮氏,我們細談。”不溫不火、不卑不亢,曲令儼然站在了在商言商的角度,同時直接忽略了桌底下來自斜對面踢向自己的腳。

“這事宜早不宜遲,就定在下周一上午十點,怎麽樣?”周勵揚像是已經迫不及待的樣子。

“恭候周總。”

虛以委蛇這一套周勵揚已經玩得非常純熟,放在兩年前,曲令或許被他兩句話就弄得炸了毛,直接沖上去揍人也不是不可能。這兩年,他見得多了,人前笑臉相迎,背後暗施冷箭的事情已經見慣不怪。在他剛進榮氏的時候,榮斌森就和他說過,這個社會遠比想象的更殘酷,弱肉強食是最基本的法則,在商場上更是如此,所以,收起那顆不必要的憐憫之心。

他被這樣的訓誡洗禮過,也是這麽做的。在競爭對手面前他錙銖必較,抓住機會便痛打落水狗,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在合作夥伴面前,他時而曲意逢迎,時而據理力爭,反正不會讓榮氏的利益受到一絲損害,經他手和榮氏合作的人對他是又愛又恨,反饋到榮炳森那邊無一不是這句酸溜溜的話,您慧眼識珠,得了一位得力幹將啊。

可是,這些都不是曲令內心真正想做的。最近,他常常想到一句話,秦怡在日記裏的一句話,不忘初心!他的初心是不是已經丟了?他自己都已經不敢確定。

兩年時間,榮氏集團總經理,他才二十四歲,已經超越同齡人太多太多,甚至是別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都說人是被逼出來的,曲令相信這句話,因為他就是最好的例子。現實的殘忍,想得而不能得的怨恨逼著他走向了這條路,他走的並不好受,卻咬牙堅持,現在功成名就,他在想……他太年輕了,這一些對於他來說,來的過早了。

人生路漫漫,他怎知自己不會迷失,從而忘了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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