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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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曲令生病的事也就班上的同學和系裏的幾個老師知道,誰知劉昌華接到市公安局王局長的電話,邀請曲令參加T市新年晚會,會上有一個環節是對本年度見義勇為的先進個人和集體進行表彰。劉昌華一聽,這是好事啊!既樹立典型又替T大做了宣傳。於是電話立即打到中文系,這才得知曲令高燒住院的事。於是,劉昌華帶著幾個副校、教務處、學生處的幾個領導由中文系主任程蘭春領著一齊到了T大附院。

曲令有沒有感受到溫暖暫且不清楚,這陣仗反而是把原本就在的一幹134班的學生嚇的不輕!

曲令的高燒是退了,卻引發了肺炎,這兩天一直在掛著消炎藥和營養液,整個人虛弱的很,時夢時醒,但對於周遭發生的一切是有感知的。看他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唯獨不見柳青青!

柳青青人呢?他在想,是還沒有回來嗎?除此以外,曲令想不出還有其他的原因她不來看他。

而柳青青呢?上午從醫院回到家後整個人疲累至極,強撐著洗了澡躺在床上卻死活睡不著。幾天前,就是在這張床上,她和曲令的關系有了實質的變化。也就是這幾天內,她不得不以新的身份面對這層關系,如此戲謔如此傷人的轉變直如無情的巴掌狠狠的抽在臉上!

她該怎麽辦?曲令該怎麽辦?現在她已全然六神無主,唯剩的一點思緒只能怨恨老天的不公,造化的弄人。

在曲令病的精神混沌,柳青青已被壓力壓得快要窒息的時候。另外三方的人卻都沒閑著。柳華章托人采集到曲令的血樣,和柳子傑的血樣一起送到T市司法鑒定中心,又找了關系加急辦理,本周五就能有結果。榮炳森從醫院門口偶遇柳家兄弟後,隱約嗅到一股令人興奮莫名的味道,於是回去以後立即差人調查,隨時報告事情的動向。而許久不露面的周勵揚自從上次給柳青青打電話說柳氏要遇到危機後一直都沒閑著,柳氏他已經調查的相當清楚,他甚至有自信,僅憑他的力量就可以搞垮柳氏,可他不會這麽做,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名利美人一齊收的機會,而且現在看來,這個機會快到了!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都沒有閑著,好像現在最安閑的就屬曲令了。

在暗流洶湧的表面之上,這種“安閑”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最起碼曲令的身體在漸漸康覆之中。到了周五的時候,曲令的肺部已經聽不到雜音,肺炎也就這麽被抑制住了。病房內,探望的人依然進進出出,柳青青一直沒有再來,已經清醒的曲令從父母那得知柳青青去到老家的消息,打探的事情竟然和自己的夢境極為相似,只是不知到底有什麽關聯,他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卻不願意深想下去。

中午的時候,曲波他們一行人又過來了,上午最後一門考試結束,這學期也到了終點,從下午開始就正式放寒假了。眾人看著曲令逐漸恢覆血色的臉,也放下了心,王穎超甚至開起了玩笑,“曲令你缺考幾門,今年的一等獎學金就沒人是我的對手了。”說完還怪模怪樣的奸笑兩聲。

曲令牽起嘴角,“就暫且讓你得意一個學期。”眾人聽後大笑。

王穎超也笑著,“今天下午五點多的車票,就不能在這裏多陪你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委托了曲波和亮亮,反正他們是本市的,直到把你照顧到康覆為止!”說著還有模有樣的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惹得曲波和徐亮亮的一陣鄙視。

“還用你說,你就安心走吧,我們就不送了,路上和小嫂子註意安全哈,不要讓人給拐跑了!”徐亮亮總是會不自覺的和他鬥嘴。

王穎超卻反常的沒有再回過去,只是深深的看了眼曲令,他知道這些天柳青青一直沒有再來過,而曲令似乎也沒有向他們打聽的意思,只是一個人把未知的心情憋在心裏,想必也並不如表面上那麽沈著。相反,榮薏倒是一直扮演著一個合格女朋友的角色,每天一考完試就過來,比他們三人跑的還勤,而且一待就待到很晚才回去。很多曲父曲母摸不到門路的事情都是她在做。老兩口耳清目明,自是能看出來這個姑娘對自家兒子不一般,只是有許多顧忌不太好問人家姑娘。眼看著曲令就該好了,想著到時候一定要問清楚。

本來以榮薏的性格是做不來照顧人的事的,畢竟身份擺在那兒,雖不說嬌生慣養,那在家裏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可是曲令這一病,榮薏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在醫院裏跑上跑下拿藥交款不說,守著點滴還不忘和醫生交流曲令的病情,問他可不可以吃一點流食,為此,她還特意回家親自熬了稀飯拿保溫瓶帶過來……不僅是曲父曲母,就是曲波王穎超他們也看出榮薏是真的上心了,再對比久未出現的柳青青,各人心中的天平都已有了明確的指向。

或許就連曲令都有這樣的感受,雖然他之前一直意識不清,但誰在照顧他,誰在忙前忙後他都是清楚的。柳青青到底有什麽理由,竟然一次都不來,曲令想不清楚,只覺得心中有些哀傷。而今天,乘著精神好轉,他想問一問一直憋在心中的一些疑問。

只是現在人多,他想,到晚些時候可能更合適一些。王穎超待了一會兒就走了,回學校還有東西要整理。曲波和許秋雨隨後也走了,許秋雨是晚上的飛機,曲波自然是要去送的。徐亮亮反正孤家寡人一個,家在本市又沒有要送的人,一直陪曲令聊了好半天。

他說,“曲令,柳老師已經正式辦理離職了。”

曲令“哦”了一聲,想,會是這樣才沒能來嗎?想想又覺得可笑,附院和T大一墻之隔,真想來也就分分鐘的事。

他還說,“曲令,柳老師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精神也不好。”

曲令睜大眼睛看他,“她也病了嗎?”

徐亮亮搖搖頭,“我想,她該是有什麽心事。”

曲令想,什麽心事能這麽折磨人?再結合這兩天柳青青避而不見,他有十足的理由相信,這事和他脫不了幹系。於是,他也等不到晚上了,起身在床頭櫃裏翻了半天沒找到手機,又轉過頭看向徐亮亮,徐亮亮像是知道般,已經把柳青青的號碼調出來,曲令毫不猶豫撥了過去,而徐亮亮早已識趣的轉身出了病房,帶上了門。

門外,徐亮亮不禁感慨,校長大人親自來看過的病人果然不一樣,當天就轉進了這個單人間。

門內,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你好,請問哪位?”果然,聲音裏都透著黯啞和疲憊。

曲令有些不忍心,一時間沒有開口,電話那端又傳來詢問,“請問哪位?”聲音有些急了。

“青青……”曲令能感覺出,這聲音也不似自己的。

那頭有一陣的慌亂,話音有些不穩,曲令還是聽出來了,“你好些了嗎?”

沒有你我怎麽好,“好些了,你……今天能過來嗎?”

那邊沈默了許久,曲令又聽到一些雜音,連忙改口說道“如果沒時間的話,就算了。”

“不是,”這次回得倒挺快,只是後面支支吾吾的,“嗯,在辦離職還有些工作要交接……也不是很忙……我看看……”

曲令聽出了她話中的敷衍,心中瞬間蒼涼一片,壓著嗓音,沈著說,“正事要緊,醫生來檢查了,我先掛了。”說完,不等對方回應,匆忙摁了掛斷。

她不願來,也不願說原因,哪怕是借口都不想找!這一瞬間,曲令突然有這種感覺,高燒幾天差點虛脫都沒有這麽累過,只是柳青青當做無關緊要的人說的無關緊要的話,已讓他身心俱疲。

不該是這樣的,到底怎麽了?這一刻,他無比想知道柳青青不在的這幾天,他生病的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麽!

顧不上仍然虛弱的身體,曲令掀開被子就要下床,這時病房門被打開,徐亮亮領進來兩個人,曲令不認識,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對方。

“他們說是柳老師的父親和小叔……”徐亮亮這麽介紹道。

曲令心中“咯噔”一聲,不由再次打量兩人。難道他和柳青青的事被她的家人知道了,他們不同意,所以才不能來看他?這個理由似乎說的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先要過這一關了。

“我是柳青青的父親,這是她小叔,聽說你病了,而我們正好了解了一些事情,所以今天順道過來看看。”柳華章的這套開場白可夠官方的。

曲令心道,果然!

卻不料柳子傑的態度截然不同,“你說你身體還沒好呢,怎麽就貿然下床,外面冷得很,有什麽事你說一聲。”說著就把曲令扶上床,蓋好了被子,態度竟然有些親昵的意思。

不僅是曲令,徐亮亮也懵了,這唱的是哪出?

“聽說你的父母也來了,不知方不方便見一面,有些事情我們可能需要面聊。”柳華章依舊官方的說話,似乎對自己弟弟的表現一點也不奇怪。

見他的父母,難道是要向他們告狀?除此之外,曲令想不出其他理由,因此口氣上也生硬起來,“他們去吃飯還沒回來,你們有時間的話就等等吧。”

“我們倒是不急,這個事情很重要,多久我們都要等的。”這話是柳子傑說的,說是不急,話語中盡是急切,而且目光灼灼的盯著曲令,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朵花來一樣。

曲令被他看得極不自在,心想,和柳青青談個戀愛還要被人向家長打小報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麽話就直說。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要見我父母,如果是因為柳老師的事,你們大可以直接和我說,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曲令道。

柳子傑看了看自己的大哥,有些疑惑,正想問什麽,柳華章說,“的確有一些是關於青青的,但這並不是主要的……”

正說話間,榮薏已經陪著曲父曲母吃完飯回來,見到病房內的陌生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徐亮亮又代著介紹了一番,雙方相互招呼了聲,氣氛一時間陷入沈悶之中。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柳家兄弟衣著不凡,氣質出眾,再對比曲父曲母,粗布衣料漿洗的有些泛色,皮膚粗糙沒有光澤。這一比較,身份的懸殊立顯。

曲父曲母從小地方來到大城市,本就有很多不適應,現在又看到自家孩子的老師的家長找上門來,怕是曲令犯了什麽錯,本來就有些自卑的心理此刻完完全全表現了出來,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戰戰兢兢唯唯諾諾。

曲令見不得他們這個樣子,出聲道,“你們有什麽事就說吧。”

柳華章看了看榮薏和徐亮亮,“能不能麻煩兩位同學回避一下。”

榮薏本想說什麽,被徐亮亮制止拉了出去,出門前還不忘說道,“有什麽事叫一聲,我們就在門外。”

兩人一走,柳子傑就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近曲令握著他的手,聲音都是顫抖的,“二十多年了,想不到還能再見到,老天待我不薄。”

曲令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手足無措,用力的掙開手轉頭看看自己的父母,想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曲父曲母像是瞬間明白了什麽,俱是一副驚訝的表情,看來該來的始終會來。

現在,在病房裏的人中,似乎只有柳華章最鎮定,只見他從隨身攜帶的牛皮紙袋中抽出一份文件樣的東西遞到曲令的面前,封面上“親子鑒定報告書”七個字直刺得曲令眼睛疼。

親子鑒定報告!誰的?

呵呵!都遞到自己面前了,還能是誰的!

那,自己的生物學父親是誰?

還能是誰!那個男人從進來到現在看自己的眼神那麽直白且毫不掩飾!

那個男人又是誰?

他是柳青青的小叔啊!

那麽……最簡單的關系轉化題,自己和柳青青……

呵呵呵呵呵,曲令突然就這麽笑出了聲,笑得那麽自我,那麽旁若無人。

柳青青,看來你也知道了吧。難怪不願來見我,情人變弟弟這個事實你一定是接受不了對吧。那為什麽要在我的面前以這麽赤^裸^裸的方式無情的揭開這個傷疤,難道我就不會痛?還是你以為我會因為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喜極而泣進而感恩戴德?

柳青青,我的好老師,我的好姐姐!真相是你尋出來的,怎麽現在反而不敢來見我了呢?

你來呀,我不會怪你的,你又沒有錯!

我只想你來看看我,看看你的學生,你的弟弟!看看他現在有多痛!

你不來,怎麽會知道他現在有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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