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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貴陽機場，柳青青的心劇烈的顫動了一下。開弓沒有回頭箭，話是這麽說，可真要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就這樣一直背著包袱在一起嗎？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時值下午三點，剛剛下過雨，空氣還很潮濕。機場廣播正報著這幾日當地的天氣，提醒旅客註意增添衣物。

柳青青倒沒覺著有多冷，反正是比T市暖一些，此時的她站在出口處，身前一輛輛的出租車駛過，忽然令她有些茫然。遠處的山朦朦朧朧的隱藏在飄渺的霧氣裏，看上去有些不真實，而更遠處的只剩下模糊的青黑輪廓，至於有多遠已是不敢再揣測了。

就這麽站了有半個小時，看似平靜無波的樣子，其實心中已不知道有了多少計較。直到巡邏的安保第三次從她身邊走過時，才不放心的詢問了幾句，柳青青慌神，報以微笑，轉身招手叫停一輛出租很快駛離。

在車上，柳青青詢問司機到C縣怎麽去。司機倒也熱心，方言夾雜著普通話，劈裏啪啦的說了一大通。柳青青想出言制止，她實在是消化不了司機師傅口中的那些地名，轉站路線，可人家說的興起，也不好拂了好意，最後只能撿重點的記。

末了，仍是雲裏霧裏，好在司機師傅又接了一句，今天沒有去那的車了，明天早上六點半有一班，直達的，每天就這一趟，我就把你放在車站旁的旅館吧，你也好趕車。

柳青青謝過，為此，下車時執意多給了50塊車錢。

長途車站旁的旅館挺多，柳青青也沒有心思挑來挑去，看著門面還不錯的一家登記入住。

房間還算幹凈整潔，一進去，柳青青有些虛脫般的癱軟在床上，腦中還是很紛亂，雜七雜八的各種想法猜測折磨著她，她只覺得很累很累，不一會兒竟然睡了過去。

外面的路燈不知何時亮了，房間裏沒開燈，有些暗沈沈的。或許是因為冷，柳青青一個激靈驚醒過來。看著陌生的房間，怔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已是身在異地。

睡了一覺，腦中沒有那麽亂了，卻混混沌沌的，嗓子像是有什麽東西堵著很難受，鼻子好像也塞著，怕是感冒了。

柳青青深知，不管結果如何，自己可不能在這裏就倒下，於是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深呼吸兩下，強逼著自己去外面吃點東西。也不想走遠，就在賓館旁邊的一家小店，菜式多辣，柳青青要了碗面條，不放辣，吃著卻仍然有胡椒的味道。

一碗面條吃了一半不到，結賬後又問附近有沒有藥店，店員指了指斜對面一個亮著的綠色招牌，柳青青道謝，好在不遠。

回到賓館，使勁把水調熱，熱水沖刷著身體都泛了紅，蒸的有些憋氣的時候，柳青青換好衣服跑上床，吃了感冒藥用被子裹緊，怕不夠，還把自己的羽絨服也壓在了上面，帶著些許的餓，帶著些許的昏沈，還帶著些許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的感覺。

她逼著自己睡著了。

這一夜，柳青青睡得極其不踏實，不知做了多少個夢，一個接一個，就像是放電影一樣。

先是夢到爺爺，他嘆息著說，可惜我沒有一個孫子。旁邊有人安慰他，沒事，現在有了，不就在那嘛，柳青青看過去，沒能看清是什麽人。畫面突轉，母親手裏拿著水杯，幾乎不問緣由的就像她擲來，嘴裏罵罵咧咧，她只覺著頭很痛，眼前都是綠色，用手一摸一手綠色的血。然後就看到很多穿白大褂的人圍著她，讓她用力，孩子就快出來了，可是她根本毫無所覺。接著聽到一聲啼哭，一個護士模樣的人把孩子抱到她的眼前，沒有眼睛！

柳青青驚醒，滿身大汗！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裏撈上來一樣，臉色蒼白，氣喘不休。

過了好長時間，柳青青才緩過勁來。外面還是黑的，只有路燈影影倬倬的光，偶爾有車子駛過，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刷刷的聲音，又很快消失，樹葉上有光，亮亮的，好像是下雨了。

經過這麽一場驚嚇，柳青青左右是睡不著了，想看看時間，才發現手機關機後就沒有打開過，於是又按開手機，3：40。時間還早，她就這麽和衣靠在床上，嗓子舒服了些，鼻子也不塞了，出了一身汗想必還是有效果的。這時，手機屏幕連閃，一串兒信息提示聲響起，柳青青一一打開，有父親的關心，也有曲令的。

回覆了父親的信息，告知安好，大概還有三四天才能回去，勿念。

到了回覆曲令時，她反而不知道說什麽了，看著他最後一條短信，我等你回來。柳青青的心頭一揪一揪的。

等她回來，不知還有沒有再見的勇氣，或許已經物是人非。

最後，幹脆沒回，反正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不過這次柳青青沒有再關機，要不的確是挺麻煩的，只是特意把曲令的號碼設置了攔截。

就這麽一直挨到五點，柳青青實在是坐不住了，肚子也咕咕叫著抗議，索性起床梳洗，整理妥當後下樓吃早餐。車站內外已經有進進出出的行人，小吃攤點早已支了起來，熱騰騰的蒸汽中飄散著各種香味。從招牌上來看，本地外地的小吃都有，柳青青就近選了一家，要了一碗粥和幾個煎餃，老板說這個煎餃可是當地特色，她一聽就怕會辣，老板似是看出她的疑慮，說，“餃子是不辣的，這個醬才辣。”說著指了指一個瓶子裏裝的辣椒醬。柳青青看著紅艷艷的顏色都覺得不寒而栗，連忙搖了搖頭說不用了，老板玩笑著說她不懂欣賞錯失美味，然後轉頭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柳青青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在異地的街頭，濕冷的冬日，還沒亮的天空下，她獨自一人吃著早餐，周圍是各色的路人，他們或許是要回家，或許是出門辦事，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目標，唯獨她，與眾不同。

不自覺的，她覺得有些淒涼。

吃完早飯，時間已近六點，天還是沒亮，灰蒙蒙的，剛停一會兒的雨又淅淅瀝瀝的下起來。柳青青返回賓館拿行李，無意間瞥見對面的藥店，踟躕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幸好是24小時營業的藥店，此時這個時間點沒有顧客，柳青青也省的尷尬。

一個藥師模樣的中年女人在櫃臺裏面打瞌睡，聽到門上的風鈴聲猛然驚醒。看著柳青青徘徊猶豫，欲語還休的樣子，已是明白了七八分，走到另一側拿過一盒藥遞到她面前，“是要這個嗎？”

柳青青臉上頓時紅了一大片，細細地嗯了一聲，付錢結賬，逃也似地出了藥店，身後，那個藥師的話還言猶在耳，小姑娘家的，要愛惜自己的身體，這種藥吃多了不好的。

回到賓館，照著說明書就著溫水吃了一片，然後背上包，下樓退房。進入汽車站的候車大廳，正好聽到她坐的那班車開始檢票，票昨晚就買好了，隊伍裏也沒幾個人，柳青青站在最後，輪到她時，她問，“到C縣要幾個小時？”檢票員看上去也無精打采，“平時五六個小時，今天下雨怕是路上不好走，估摸著要七個小時左右吧。”柳青青聽的心中一驚，七個小時還不把自己坐死！又問了路上有沒有吃飯的地方，那人說有倒是有，但多是當地的粗茶淡飯，怕你是吃不順。他倒是看出柳青青不是本地人。於是，柳青青又折回車站門口的小賣店，買了兩個面包一瓶礦泉水，剛上車，車子發動了。

這一路上果然如那個檢票員所說，市區裏還好一些，早上沒有什麽車，客車跑起來也算歡快。出城上了國道，天徹底亮了，路上車也多了起來，很多都是大貨車，這輛還算是不錯的小客車在顛簸的路上如海上浮萍。好不容易路面平坦了些，又是七拐八拐的山路，柳青青只覺得昏沈無比，加上起得早，現在已經困極，不一會兒就歪頭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柳青青悠悠轉醒，雨倒是停了，路上卻還很濕滑，車子的速度提不上來。她不知道現在到哪兒了，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順便打開地圖和定位，信號不穩定，好半天都沒有刷新，於是只能哀嘆一聲放棄。

再放眼向窗外看去，才知道進入了真正的山區。四周都是山，忽高忽低，層巒疊嶂，雨後的霧氣環繞，猶如給山巒披上薄紗。T市也有山，東一條北一條，都不高，和眼前的比起來真是像土包一樣。

又行了一段，只聽司機師傅說，“快中午了，前面有家飯館，要吃飯的去吃飯，半個小時後繼續趕路。”

柳青青沒去吃，她也沒覺著餓，就這麽一直坐著。司機下車前看見她問道，“你不吃飯？”她搖搖頭。司機又說，“大概還要兩個小時，吃點頂餓。”她還是搖頭，說了聲，“謝謝。”

司機見勸不動，自顧自去了，柳青青看著剛才手機刷新的地圖，摸索著其中的某一點，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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