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誰主命運,誰主浮沈6

關燈
? 柳青青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父親的話的確震撼到了她。

和父親聊完已近午夜,柳青青木然的坐在柔軟舒服的沙發裏,她的思緒亂糟糟的一片。

在大多數人的眼裏,大家族裏面總會有一些秘辛,柳青青雖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但也大概知道柳家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是她一直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不想去探究。其實,只要是柳家的事,無論是大事小事,柳青青都不想去碰觸,要不然以她如此蕙質蘭心心思細膩的人怎麽會想不到家裏的事都會或多多少,千絲萬縷的和她有著聯系呢?

柳家有很大的產業,涉及的領域也很廣泛,但還真不算什麽大家族,最起碼人丁就很不興旺。柳老爺子五個兄弟姐妹,戰亂的時候死了三個,自然災害的時候又送給人家一個,自此家裏只剩一只獨苗。還好有物極必反否極泰來這樣的成語,上天或許也覺得給這家人的折磨夠多了,於是自從柳老爺子白手起家後,一路順風順水,兩個兒子也都很優秀,想著柳家後繼有人,老爺子的心裏也是樂開了花,如果沒有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決定的話……

到了柳家第三代,柳老爺子想,自己兩個兒子,還能一個孫子都沒有?第一個是女孩就再生,柳家家大業大豈會在乎計劃生育政策。想不到啊想不到,那個決定生生的把柳家第三代從柳青青這裏畫上了句號。

柳老爺子悔啊!恨啊!不甘心啊!這份怨也就合乎情理的轉嫁到了柳青青的頭上,為什麽不是男兒身!而且一怨就是二十五年,直到彌留之際,柳老爺子似乎才放開心中的結,於是安然離世。

父親的話言猶在耳,可柳青青總覺得他言猶未盡。至於到底在什麽地方有所省略,柳青青不得而知,她想,父親或許有自己的苦衷呢?

最後,父親和她說,青青,爸爸老了,很多事情做起來已經心有餘力不足了,柳家的暗湧不會馬上平息,而不管你願不願意,在未來都將執掌整個柳氏,回來吧,我累了……

近乎請求的話語,柳青青看著父親憔悴的面容,想著他獨自一人抗下的壓力與風險,為了保護身後的兩個女人做出的努力,這完全顛覆了以往在她眼中父親的形象。

她可以拒絕父親嗎?她忍心拒絕嗎?

柳青青的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決定好下,覺卻不好睡,柳青青的腦中不斷的充斥著談話中的各種信息,其實也沒有什麽頭緒,只是很雜,於是理所當然的失眠。

或許是不習慣在這麽大且空蕩蕩的房子裏睡覺吧。柳青青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反正睡不著,索性回她的小窩,這樣或許她的思路也能更清晰一些。

已經是午夜,城南這一塊是富人區,這個點自然不會有出租車。柳青青有些暗惱,心想自己這是怎麽了,大半夜的抽風,再不好睡,挨也要挨到天亮吧。

柳青青正想開門回房,對面書房的門打開了,柳華章拖著疲憊的身子有些驚異的看著穿戴整齊的柳青青,滿臉都是疑問。

“睡不著?”柳華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黯啞。

“嗯,”柳青青是有些尷尬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亂竄,就是不敢看向自己的父親,“想回去,又想到沒有出租車了。”

柳華章嘆了口氣,深深的看了柳青青一眼,“真想回去的話車庫裏有車,那輛白色的,你知道吧,鑰匙在你左邊床頭櫃第二層。”

柳青青有些不敢置信,這個時間點父親居然會同意她回去。此時的她就像是如蒙大赦一樣,飛快的轉身回房拿了鑰匙就跑下樓去了,在樓梯上,她還不忘回首給了柳華章一個微笑。

柳華章也笑了,看著女兒靈活矯健的身影,就像是歡快的小鳥一樣,他不自覺的揮了揮手,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

車庫裏有三輛車,兩輛是黑色的,反而襯得那輛白色的車尤其顯眼。看到這輛車,柳青青的思緒也不禁有些發飄。

車是柳華章在柳青青去年參加工作的時候給她買的,當時柳青青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拒絕了,想不到現在卻開著這輛車還顯得那麽怡然自得。橫亙在父女心頭的利刺被慢慢的剔除之後,柳青青也開朗了起來。

柳華章送的車自然是好車,柳青青對車沒有研究,拿了駕照後就沒有再碰過車,上了這輛車後,她很是花時間摸索了一番,才將將把車給開穩了。

夜晚的道路上沒什麽車,路燈夠敞亮,柳青青謹慎的開了一段後就熟悉了這輛車的操控,油門輕輕一點,速度就飈了上來。

到達小區的時候,柳青青已經感覺很良好了,可是沒有門卡,車子進不去,只得下來和值班保安打了聲招呼,並表示明天就到物業去辦,保安是認識柳青青的,也沒有為難她,倒是進了小區後,停車花了她不少的時間。

此時正是淩晨一點多鐘,深秋的涼意深重,柳青青下車不由得緊了緊衣襟,快步的向樓門走去。

上樓、開門、開燈……柳青青把包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向臥室,看到自己的大床,毫不猶豫的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這兩天她實在是太累了,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身心俱疲。

不一會兒,倦意襲來,便沈沈睡去。

曲令看著樓上的燈亮了,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上去敲門的沖動,他現在和她只隔著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可是卻如高山阻隔深壑難越。

榮炳森的話再次回響在曲令的腦中,讓他覺得有一些飄渺和不真實,那可不只是天上掉餡餅那麽簡單。誘惑,巨大的誘惑!曲令已經不願再回想他是怎麽說出拒絕的話的,或者那都不算拒絕,只是一種拖延,只是他不願再想起那個過程。

此刻,身心俱疲的又何止柳青青一人。

時間的流逝在一般人看起來也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時。而對於柳青青和曲令這對各自被心事折磨的人來說,度日如年這個成語更能恰如其分的形容他們對時間流逝的感悟。

T市今年的天氣一如往年,進入冬季後就濕冷的讓人有種想要把爐子背在身上的想法。

不知不覺已是十二月中旬,運動會的餘韻已經基本消失,關於曲令的話題倒還是偶有學生談起。於上周剛落幕的T大校友講演會也漸漸被即將到來的聖誕和新年的話題所替代。

這天周日,早晨薄薄的輕霧帶著寒意,陽光卻依然倔強的露出了眉梢,星星點點的光分明昭示著今天的天氣不錯,是適合外出休閑的好時光。

曲波被手機鈴音叫起時大腦還明顯處於卡機狀態,看都沒看屏幕就接了起來,“餵。”

“你還在睡啊,不是說好了今天去野炊的嗎。”果然是許秋雨的電話,她現在和曲波可謂是如膠似漆。

曲波聽到是女友的聲音,馬上一個激靈,該死昨晚睡的太晚,真正入睡時都已經快淩晨三點,現在又一大早的被電話叫醒,他可不要迷糊嘛。

“馬上就起,你等我啊,十分鐘,哦,不,五分鐘到你們宿舍樓下。”曲波歪頭夾著手機,騰出兩只手來穿褲子,忙忙躁躁間又把褲腿穿錯了,只得重來。

“不急,還有時間呢,你把自己收拾利落了,我先去食堂買早點,然後在你們樓下等你。”許秋雨輕抿的唇角帶著笑意,想到曲波慌亂的樣子就忍不住笑出聲來,“哦,對了,你要吃包子還是燒麥,要不再加一個茶葉蛋?”

曲波剛才還異常忙碌的動作遲緩了下來,他有些楞神,和許秋雨確立戀愛關系到現在,他們的感情一直在穩步發展。許秋雨的面皮薄,剛開始的時候總是他表現的多一些,慢慢的許秋雨適應了,也開始有了回應,她會向曲波撒嬌,卻是極其自然而然的表現,她也會和曲波鬧別扭,卻不是無理取鬧的置氣,當然她更會和曲波親密的說著情話,且露出甜蜜羞澀的笑容,這樣的許秋雨曲波自然是歡喜的。

現在,他們相互之間已經能自然而然的做一些為對方著想的事,小日子過得簡直是羨煞旁人。

曲波此刻在想,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然後,曲波就真的不急了,他慢慢的收拾自己,整理好床鋪,認真的洗臉還順便刮了胡子。待一切妥當,他才註意到睡在床上的曲令,按理說,休息日的清晨六點多鐘,睡在床上補覺實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可曲波卻看出一副不尋常來,昨夜今晨,曲波之所以睡那麽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曲令。這不禁讓他想到一個多月前的那個晚上,曲令也是回來的很晚,然後他就把很別扭奇怪的狀態保持了這麽長時間。

那天,曲令和他說晚上要去榮薏家吃飯,曲波便打趣他說是去見家長,曲令對這個損友沒轍,笑鬧了一陣也就過去了。其實曲波也能理解,榮薏的康覆可以說完全是曲令的功勞,人家父親要答謝也是合情合理的。

白天,曲波和許秋雨一整天都膩在一起商量著第二天去野炊的事情,他們還特此制定了計劃,列出了物品清單,直到宿舍熄燈了,曲波才回來。回來以後,宿舍的其他人都上床睡了,可曲令的床上空空如也,他還沒回來?曲波有些不太確定,於是便拿出手機開始撥號,電話通了卻沒人接,再打過去就關機了,此刻曲波開始有些急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然後又撥榮薏的號碼,彩鈴響了很長時間都沒人接,當時曲波還在惡趣味的想著這兩人是不是幹柴烈火去了。過了沒一會兒,榮薏把電話回了過來,問怎麽了,曲波客套了幾句便問曲令什麽時候走的,現在還沒有回來。榮薏一聽也急了,說九點多鐘的時候就走了,當時還沒讓司機送,想著應該是早就到宿舍了呀。

這兩邊一合計,都有些不寒而栗,這不曲令剛通報的見義勇為表彰,別是讓有些別有用心的人看去了,有什麽不好的想法吧。著急也沒有辦法,榮薏只能請自己的爸爸幫忙,而榮炳森反倒是顯得平靜,說不會有事的,不過還是吩咐了手下的人去找了。曲波這邊也只能抱著手機隔一會大一個電話或是發一條信息,他自然不會現在就通知學校,這都是沒影的事呢!

一直到過了十二點半的時候,還是沒有曲令的消息,曲波坐不住了,他一連給曲令發了十數條信息,像是指望著曲令的手機能突然開機並看到一樣,結果當然是石沈大海悄無聲息。接下來,他甚至想要從窗口下去自己去找,為此,他還把王穎超和徐亮亮叫醒了。

兩人明顯還沒睡熟,被叫起來後也還算清醒,一起合計著要怎麽找到曲令,這麽一合計就到了淩晨一點多,其實也沒有什麽實質的措施,其實都像是無頭蒼蠅一樣的亂撞,在黑夜裏實施起來也沒有太高的可行性。

差不多一點半的時候,曲令自己回來了,進了宿舍就徑直躺倒在自己的床上,無聲也無息,曲波三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丈二和尚的感覺,楞了好一會兒,曲波走進看了看,曲令已經微微有了鼾聲,他又湊近聞了聞,沒有酒味,只有疲憊。

就像剛走過兩萬五千裏長征一樣。

曲令平安回來,王穎超和徐亮亮就放心多了,加上實在是困的不行了,直接回房睡覺。曲波卻睡不著了,他先給榮薏報了曲令平安,然後就燥了,他的心裏有火,肚子裏有氣。曲令這是什麽意思啊,回來以後一句話不說倒頭就睡,不知道這麽多人在擔心他麽,就算是再累,說一句,“先睡了,回聊”或是“不行了,明天再議”都行啊,這樣把人當空氣有意思嗎?

越想越氣,曲波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著,心裏想著,曲令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突然,曲波渾身一個激靈,像是回憶觸碰了某個神經。

明天喊曲令一起去野炊吧,盡管他並不想帶這麽一大枚電燈泡去打攪他和許秋雨的二人世界,可是,誰讓是兄弟呢!

兄弟,我當你是兄弟,你也會當我是兄弟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