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令和柳青青從吳老頭家出來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候。T大並不在鬧市區，這裏的馬路寬廣而靜謐，偶爾有車輛經過也只帶著輕微的發動機聲並迅速消失在路的遠方。

昨天在柳青青家說的那番話還言猶在耳，現在卻單獨和柳青青走在空曠的街道上，氣氛有那麽一些異樣。

和吳老頭談完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柳青青和師母的聊天也正好結束，兩人都有要走的意思，只是一起走又感覺不自然，倒是吳老頭的話打破了將走未走兩人之間的小心思。

“曲令，天也黑了，青青一人回去不安全，你送她回去。”很平常的話，曲令卻知道裏面隱藏著的意思。

兩人剛出門，吳老頭就和自己的“嬌妻”進房密謀什麽去了。

“我家就在前面，你不要送了，待會還要繞一大圈才能回來。”柳青青不想讓這樣的氣氛籠罩在兩人之間，提議道。

“還是送送吧。”以後也不一定有這樣的機會了。

路雖不長，但兩人走在一起不說話未免也太怪異了。

“你和吳老師談什麽的？”她開門的時候見到是曲令就很詫異，他沒事不會放學了還往老師家跑的。

“一些學習上的事。”曲令本想說是關於榮薏的事，可話到了嘴邊又改了口，他隱隱有感覺，現在不適合談這件事。

“哦……”你還真刻苦，柳青青知道曲令沒說實話。

曲令聽出了柳青青那句哦的意思，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吳老師也教過你？”曲令有些沒話找話的嫌疑。

“嗯，”柳青青擡頭看了看明晃晃的路燈，“我讀本的時候也是吳老師教的心理學，他那時還苦口婆心的勸我轉專業去讀心理學呢。”回憶起往事，柳青青不自覺的嘴角就揚了起來。

“他也勸你轉過專業？”曲令吃驚道。

“這麽說，吳老師也慫恿過你咯？”柳青青的眸子裏帶著笑意。

曲令有些不好意思，慫恿，這個詞還真是貼切，想著吳老頭勸說時的許以利好，前景展望不就是這樣嘛。

“吳老師這一生在心理學上的造詣並不是最出眾的，可是他對於心理學的專註卻無人能出其右，他培養出來的弟子，如徐瑞寧、沈立、顧曉潔，哪個不是這個領域內出類拔萃的人，現在想想，如果當初答應了他，是不是也會有如此的成就。”柳青青有些向往，但更多的是釋懷，現在作為中文系老師的她很滿足。

“吳老師在課上可從來沒有和我們說過他的弟子。”曲令感嘆，原來這個老頭這麽厲害。

“怎麽，後悔了，現在轉去心理學系也不遲啊。”這樣或許你能更快更早的實現你的理想，柳青青心中還是有期盼的，但她只能用玩笑的口吻說出來。

曲令定定的看著柳青青，說實話，他剛才是有那麽一刻的意動，想不到竟然被柳青青察覺到，難怪吳老頭當初想拉她入夥，眼光果然是很毒呀！

“不會去的……”榮薏的事還要他去完成，最主要的是心理學系沒有柳青青……雖然我不能給你承諾，甚至殘忍的放棄來兩人之間的未來，那麽，就讓我能時刻見到你這點私心完整保留吧。

“這種事只能自己決定，你自己拿主意吧。”柳青青能察覺出曲令話裏的深意，可她不敢深想。

“我知道，我已經跟吳老師說清楚了，不會有改變的。”就算轉到心理學系，就一定能有當初那些師兄師姐的成就嗎。曲令只能這麽說服自己，讓自己的夢想和私心找到一個平衡點。

“好，你不轉我們中文系就不會損失一名才子了。”柳青青的心底也是矛盾的。

“我哪是……好了，我們不說這個話題了，我們……”曲令忽然發現，他和柳青青已經不能如以前那般自然的聊天了。

“那……”柳青青何嘗不是如此。

明亮搖曳的路燈斜拉出兩條長長的身影，中間總是隔著一條禮貌的距離，不是不想靠近，而是不敢靠近。

就在剛才，曲令和吳老頭的談話接近尾聲時，吳老頭突然問出一句，曲令，你和青青的事是怎麽打算的？那一刻，曲令的心真的仿佛驟停了一樣，連呼吸是什麽都忘記了。回過神來，他本來想裝傻想狡辯，可是他知道，面對看人如此精準的吳老頭，他的一切虛話都將不堪一擊，所以他沒有否認，全盤交代了出來，包括自己的決定。

吳老頭聽後也是一聲嘆息，只道，年輕人的事有你們年輕人自己的想法，我只能給你一些善意的提醒，既然做了決定就不要拖泥帶水，最後傷人傷己。

這些曲令不會不明白，他其實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可是，臨走前，吳老頭又讓他送柳青青，這明顯和他的告誡背道而馳，曲令想不明白，直到剛才那一刻，就是他和柳青青都不知道再如何自然的說著一些平常的話的時候，他明白了。

看著走在自己身側卻隱約超出半個身位的柳青青，曲令的目光正好可以看到她曲線柔美的側臉，就是在這張美麗的臉龐上到底隱藏了多少未知的情緒與情感，曲令很想知道，但是他卻再也不敢去探究了。

一路再也無話。

除了臨別時的那聲客氣的“謝謝”，以及公式化的“不客氣”。

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轉身的那一刻，柳青青再也抑制不住刻意偽裝的堅強，淚水無聲滑落……

曲令卻笑了，笑得滿臉淚水……

第二天，榮薏依舊來得很早，依舊是那個最後的位置，依舊形單影只。曲令刻意來的早了一些，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孤單的身影好一會兒，她一直沒有擡頭，他不自覺的就想到昨晚吳老頭對自己的叮囑。

他說，曲令，你應該能想到，隨著接觸了解的深入榮薏對你的情感可能發生質的變化，你要有這方面的心理準備，到時候如何應付情感的問題，你自己拿主意，或許你們兩人的結合也不一定不是一件好事，你說呢？

曲令知道吳老頭的意有所指，他不是沒有想過，但也僅限於想想而已。柳青青的事還在影響著他，說到底他並不是一個決絕的人。

事情的發展究竟會走向哪個方向，現在誰也不能下定論，當下，榮薏的事才是當務之急，經過吳老頭的指點，曲令已然有了更大的信心。

打定了主意，曲令不動聲色的走到榮薏的身邊坐下，這次他沒有主動和榮薏打招呼，徑直翻開了自己的書，開始了課前的準備。

過了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榮薏終於擡起了頭，第一次主動和曲令說出了第一個字“好”。

“好。”曲令也是簡單的回應，“今天上什麽課知道嗎？”

“嗯，”之後好像有銳利的目光讓她不自覺的就說了，“知道。”

“那就準備書本先預習一下吧。”說完，曲令不再繼續說下去。

從那天起，每天每節課的課後，曲令都會招來曲波徐亮亮王穎超三人一起圍在一起聊天，天南海北的聊，也沒有什麽重點，唯一不同的就是不時會拋出一些問題問向坐在旁邊的榮薏，諸如“榮薏你覺得呢？”“榮薏你有沒有去過那裏啊？”“榮薏你吃過那個東西嗎？”只是，他們似乎並不在意榮薏是不是會回答，都是問了之後不等答案就接著聊了下去。

如此反覆一段時間這樣的聊天之後，曲令終於在上課的時候接到了榮薏遞過來的紙條。

“我可以回答的，等一等我。”

曲令暗自得意的笑了，皇天不負有心人！

接下來的課間，曲令他們又來了一次聚眾聊天，話題自然有目的的引向榮薏。

“榮薏，你之前是在哪裏上大學的啊？”曲波。

“……N、N大。”結結巴巴，但說出來了。

曲令都忍不住要歡呼！

“難怪，和T大齊名呢！想不到你這麽厲害。”王穎超。

榮薏羞澀的低下了頭，這次是正常的反應。

“那你在N大的時候學的是什麽專業啊？”徐亮亮。

“……英語、英語教育專業。”能連貫表達六個字了。

“那你原本是要當老師？”王穎超。

“有，有過這樣的……想法。”

“那你的英語很好？”徐亮亮。

“嗯，一般。”

“四級有沒有過？”曲波。

“沒有……直接過的六級……”

眾人倒地聲，這一瞬間，他們覺得榮薏比他們正常，還順便玩了他們一把。

榮薏用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們，心想，沒什麽不對啊，英語系很多人的英語考級都是直接過六級的，還有人第一學期過六級第二學期就過專八的呢！

上課鈴響，三人很不服氣的回了座位，而曲令開始了他在課堂上第一次主動傳紙條的經歷。

“你的英語真的過六級了？”

“嗯。”

“你英語是怎麽學的啊，我都要為此苦惱死了！”

“也沒什麽。”

“好學生是不是都是用這句話敷衍人的？”

“那你應該更清楚！”居然開始學會反駁了！

“呃……我就是英語薄弱一些……”曲令自然被噎了一下。

“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方法，管不管用我不敢保證。”

“好。”

看著榮薏每天有點滴的進步，曲令無疑是欣喜的，這些進步一點一滴的匯聚起來，慢慢就形成了巨大的能量。現在的榮薏已經能和曲令大膽的談話了，而且是面對面的那種，就算是對上其他的同學，她也能做到有問必答，盡管還不能主動發起話題。而一些外班的同學或老師，她畢竟接觸的還少，生疏也是自然的。

就在這樣的點滴進步中，在榮薏對曲令的依賴之情逐漸轉變為另外一種情感的時間裏，學校的大事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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