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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亮亮，你說我什麽我都可以忍，但134班始終是個集體，我不想因為我讓這個集體變得不團結。”曲令的話語中顯露出堅定。

“曲波，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你站在我的前面，為我擋去了很多不中聽的話，甚至是帶有侮辱性質的話，我心中一直感激，卻從來沒有表示過感謝，今天，在這裏，我說聲謝謝。”曲令很莊重的鞠了一躬。

“哥們之間，說這些幹什麽……”曲波回想起兩人之間的點滴，不禁濕了眼眶。

“我性格內向，沈默寡言，不善交際，甚至和班級的氛圍格格不入，這些我都知道，我也想改變，也想有很多的朋友，可從小的生長環境限制了我，要做到這些很難。”

“我家在G省一個偏遠的小山村，那裏貧窮，落後；那裏沒有路，上學要爬山，放學也要爬山；那裏沒有交通工具，自行車都沒有，糧食運出去要靠牛，我到了初中才知道小轎車長什麽樣；那裏的村民都很淳樸善良，和它們說話不用顧忌很多。”

“一個生長在大山深處，窮鄉僻壤的孩子，突然來到了高樓林立的大都市，你們知道他有什麽樣的想法和感受嗎？”

“好奇？有的。驚嘆？有的。興奮？也有的。但更多的是恐懼，恐懼！你們知道嗎！”

“他怕爸爸媽媽太辛苦，所以告訴他們每個月只要150塊錢的生活費就夠了；他怕第二年的學費交不上，所以要在學校勤工儉學，在外面還要做兼職，做家教；他怕成績不好會拿不到獎學金，所以每天五點半就起來學習，他怕同學們的議論，所以盡量把自己裝在套子裏。”

“他不是不想和大家打成一片，可是他身上的擔子太重，全村人供他一人上大學，你們知道那是怎樣一種壓力嗎？！他不能去討論哪個牌子的衣服好，不能去打游戲，追求自己升了多少級，不能追著湖人或是火箭的球賽，不能分心去關註學校裏的班花、系花、校花，所以，他一直在壓抑著自己，就算別人對他投去不友好的目光，他也會當做沒看見，他不能讓任何的外界因素影響他的學業，他只想安然平穩的度過四年，然後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可以報答全村人的恩情。”

“全村的希望是很大的壓力，可也是動力，更是一份精神的支柱，他們希冀的眼神告訴我，不管忍受多大的委屈都是值得的，所以在大多數同學的眼中，我是膽小、懦弱的，背後的議論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了又能怎樣？”

“昨天晚上，我在宿舍裏哭了，我沒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就那麽肆意的哭著，我知道一個大男生哭會被人笑話，可我內心的壓抑實在找不到一個宣洩口，哭是當時唯一能做的事情。曲波在旁邊問我怎麽了，可是我不能回應他的關心，就像我對他說的，有些事是需要我自己去想清楚的。”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體會過失去親人的痛苦是怎樣的，昨天我體會到了，楊大伯其實並不算我的親人，可他待我卻比親人還親，當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時，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成了灰暗一片，那一刻，心中壓抑許久的痛苦如決堤的洪流一般再也抑制不住，所以，我哭了，放肆的哭了。”

曲令的淚水再次充滿了眼眶，同學們也都低下了頭，甚至有些女生因為這個傷感的故事而暗自抽泣。

教室裏被一縷若有實質的傷感氣氛充斥著，此刻的氣氛仿佛比之前更加壓抑，但沒人開口打破這份壓抑，因為他們知道，這種壓抑不會帶來痛苦，而是對心靈的一次洗滌。

柳青青在這樣的氣氛下進入了班級，她看到了曲令站在講臺上哭，旁邊有斷裂的棍子，同學們都低著頭，就像做錯事的孩子，沒有人發現她的到來，或是早已看到，卻沒人想要改變這樣的狀態。

柳青青有些恍惚，也有些好笑，昨天有一個男人在電話裏跟他哭訴，今天索性來了個現實版的，難道現在社會上流行這個？

可是曲令竟然能在人前哭的那麽肆無忌憚，她心中的某處似是被觸到了一般，微微的收縮了一下，速度是那樣的快，又是那樣的輕，或許連她自己都以為是幻覺。

要不她怎麽一臉的冷笑，語氣也是那般的生硬。

“是不是有人該和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柳青青生冷的的話把學生們拉回了現實。

同學們不敢相信這麽沒有感□□彩的話是從柳青青口中說出來的，一時間沒有一個人開口，氣氛再一次凝重起來。

“都不說？好，請班長帶著當事人到我辦公室，其他人解散。”柳青青撂下話，決絕的轉身離開，班會也沒有心思再開下去。

系辦柳青青辦公室內。

柳青青坐著，王穎超、曲令、曲波、徐亮亮站著。

柳青青依舊是美麗而動人的，卷曲的長發柔順的散落在肩頭，未施粉黛的面頰清麗如昔，只是眼角淡淡的血絲出賣了她的憔悴，春風和煦的臉上布滿陰雲，寒冰似的讓人生顫。

她不再是那個大家所熟悉的柳青青。

為什麽？會這樣！

“誰先說？”柳青青掃視了四人一圈，目光落回桌上的茶杯，杯子上繪了一顆大樹，樹下一對卡通的可愛小人做著接吻的動作，動作很生澀，但依然幻化出一顆顆大大小小的愛心灑滿杯子的四周，讓人容易聯想到甜蜜的戀情。

“王穎超，你說。”見四人都沒有開口的意思，柳青青只能點將了，班長無疑是首當其沖。

王穎超偷偷的看了看站著的三位，得到他們的默許，開始敘述整件事情的經過。

沒有誇張也沒有隱瞞，事情很快就展現在柳青青的面前。

“徐亮亮，你覺得這件事該怎麽處理？”柳青青用古井無波的語氣問著。

“柳老師，我錯了。”徐亮亮低著頭態度也很誠懇，“我不該在沒有了解事情真相的情況下就用言語羞辱班上的同學，我會寫檢討，但我要先向曲令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曲令，我為自己犯下的錯誤向你道歉，之前一直對你有誤解，但以後不會了，如果你願意，我願意做你的朋友，就像曲波和你那樣的朋友。”徐亮亮的眼神清澈，語氣真摯，顯然是認真的。

“沒關系，事情既然說開了就好，我願意處你這個朋友，只要你不嫌我太悶就好。”這樣的結局是曲令樂意見到的，化幹戈為玉帛總比樹立敵人來的好。

“那，曲波，這裏面有你什麽事啊，據說還是你先動的手？”柳青青看著剛才還淚流滿面的曲令現在已經笑逐顏開了，心中不由的冒出一股火，都說男人善變，她以前還不相信，可昨天和今天的事情還真是讓她這個人民教師好好上了一課。

“柳老師，是我先動的手，我當時……”曲波的話被打斷。

“柳老師，是我的語言過激了，我……”徐亮亮要替曲波解釋，現在他們應該是統一戰線上的人，不過他的話也被打斷了。

“徐亮亮，我讓你說話了嗎？插嘴的習慣是跟誰學來的！”柳青青寒著一張臉，語氣尖銳的了許多，

“曲波，你真行啊，為了朋友義氣可以兩肋插刀是吧，打架！你們是T大的學生，全國一流大學的學生，不是小混混，遇到問題就知道打架，這麽多年的書都白讀了嗎！父母培養你們出來是為了打架的嗎！還是你們認為打架很有男子漢氣概？！”柳青青的面部表情已經有些扭曲，氣憤的言語更是一字不落的傳入眾人的耳中。杯子被當做驚堂木一樣砸在桌子上，“砰”的一聲，水灑了出來，杯子卻沒什麽事。

四個人低著頭，表情有錯愕有擔憂，也有些許的害怕，原來柳青青發起火來是可以完全顛覆女神的形象的。

“你們不是喜歡打架嗎，好，現在跟我去操場，讓你們打個痛快！”柳青青看著四人一言不發的模樣，氣更是不打一處來，說著就要扭起曲波的胳膊往外走。

“柳老師，他們既然已經知錯了，就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吧。”王穎超看情況不對，立馬上來勸說。

柳青青不理，繼續要拉著曲波和徐亮亮走。

曲令看著柳青青執著的有些過分的神情，夾雜著明顯和身材不相符的動作，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沖動，當即上前錯身擋下了柳青青的手，把曲波別在了身後。他比柳青青高了一個頭，此刻俯視著她，眼中帶著不解、疑惑、憤怒、哀傷以及心疼。

那個明艷開朗的女子怎麽會變成這樣，冷漠疏離，看著他的眼神中似乎帶著冷冽與厭惡。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剛才在班上發生的事情？曲令不會相信，這裏面該有更深的原因。

柳青青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大男孩，突然間就有片刻的失神，那樣深邃而又飽含覆雜情緒的眼睛好像似曾相識般，那是多少年前的記憶了，七年前或是八年前？是比較遙遠了，要不是今天的場面仿若情境再現，她可能已經不再記得了，這個眼神，這個驚悸卻又令她沈醉的眼神。

可是，如此飽含情緒的眼神卻再也不屬於那個人，那個從昨天開始不再屬於她的人。她的心中悲涼，觸景生情同時也是觸景傷情。

“曲令，你是要給他們出頭是嗎？”柳青青的話語裏的寒氣漸漸消失，可是聽上去更讓人擔心，那是一種沒有情緒的語調，就像真空中平白冒出了幾個字。

“柳老師，事情都由我而起，現在曲波和徐亮亮已經認識到錯誤，還能請你給他們一個機會，我保證以後不會發生類似的事件。”曲令的說的很慢，他要確保現在明顯不在狀態的柳青青能完全聽進去。

“你保證？”柳青青的話依然沒有感情。

“是。”曲令的話顯得堅定。

“好，今天我給你曲大學委這個面子，你們三個先回去，曲令留下。”柳青青的眼神忽然就充滿了森然和肅殺的意味。

曲令心中一凜，再看向王穎超時，他明白了柳青青話中的含義。

班長求情沒用，學委說了一句就放人，那個心思單純，看上去就像清澈無暇的小白花一樣的柳青青也玩起三十六計了嗎？

離間計！好樣的！

辦公室裏就剩下曲波和柳青青了，柳青青坐在椅子上抱著杯子在沈思，曲令身體站的筆直，後腰處隱隱的疼似乎也感覺不到了，他的目光飄向了窗外，遠處的天是那樣的藍，像是水洗過一樣，當真是萬裏無雲。不由得就想起了小學時，他們學校的一位支教老師在課堂上說的話，天空的藍就像一面鏡子，他映射著大地上的萬物，世上所有美好的、醜惡的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你的心情不好時，就算對著朗朗晴空也會生出烏雲壓頂的感覺來，反之你心情愉悅時，就算看到的是烏雲密布也會相信陽光就在背後，很快會有晶瑩的藍天。

當時的曲令並不能完全理解話裏面的意思，可是此時此刻他想起了這句話，他明白了，心境是如此的重要！

再看柳青青時，曲令已經不再帶有任何的不滿情緒，心中柔柔的散發出一種能量，想讓他把面前的人兒緊緊的抱在懷中，聽他訴說內心的苦痛與掙紮，給她溫暖，給她安慰，為她守護。

腳步慢慢的移了過去，一步、兩步，輕輕的。手臂緩緩張開，柳青青卻放下手中的杯子，轉頭看著曲令，一字一句涓涓流淌，“曲令，我今天是不是很失態？”

她沒發現曲令眼中的疼惜與溫柔，她沒發現曲令的手臂緩緩垂下，有些失落。

“作為一名老師，竟然把情緒帶到工作中來真是不應該，現在還在自己的學生面前自怨自艾，還真是丟臉，好了，不說我了，談談你吧。”柳青青自嘲了片刻，努力使自己換上一副輕松的表情，開始轉移話題。

她沒有聽到曲令內心的掙紮與仿徨，她不知道她的嬌柔與冷艷，苦痛與高潔此刻完全印入了這個大男孩的心房，並終將與他糾纏一世。

“不敢說，不知從何說，還是不願說？”柳青青等了半天不見曲令開口，對上他的眸子時又感受到了淡淡的憂傷。

這憂傷是為誰？柳青青依稀有些感覺，卻不敢去探究，終是別開了眼睛。

“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我的性格你應該很了解，其它等等一系列信息都在我的檔案裏，你應該也看過，不知道你還有什麽要和我談的，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曲令的話有些賭氣的成分，把自己留下來就要說這些？還引得他和王穎超彼此不睦，明明是自己有問題，卻不願面對，難道不知道會有很多人關心你，擔心你嗎！

“曲令，如果你在和別人交往的時候能拿出剛才和我說話的勇氣，我想也不會有今天的對話了，不過要註意方式。”柳青青並不著惱曲令說話夾槍帶棒，反而笑意盈盈起來。

這樣的轉變讓曲令驚訝，他要是知道柳青青之前對他的想法的話，他一定會回上一句，女人才最善變。

“曲令，要知道這個社會是如此的現實，拼爹拼幹爹都不是什麽新鮮事了，有權有錢才是硬道理。求職中，學習成績好的讓那些有背景的頂掉的事情還少嗎！當然，富二代官二代畢竟還是少數，但一個人他是不是交游廣闊八面玲瓏也是用人單位考量的標準。你成績很好，這是毋庸置疑的，可你的性格太弱，這在以後的競爭中會落入下風。我知道你身上承載的壓力，只是不希望你的努力換不回一個好的結果。”柳青青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不禁也有些感覺自己有些大膽了，“作為一名老師，我實在是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可是作為朋友，我不得不說，也幸好辦公室裏沒有其他人，要不你是決計聽不到我的肺腑之言的。”

曲令心中感動，可他更想聽柳青青說出另外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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